《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43、第 43 章 医用酒精，

　　原本预算是五十两以内，但加上粮食、新家具，以及她跟鲁工头订做了一只天锅和一套冷凝管瓷器装置，最终花了八十五两银子。

　　匠人并不是只会打家具、盖房子，像烧砖、烧粘土、烧瓷，也会一些，甚至施工队里头还有个铁匠。

　　天锅，是用来蒸馏高浓度烧酒的。

　　大胤朝的酒水，无论醇酒还是浊酒，浓度都不高，一二十度的样子，人们都当水喝。

　　楚鸾想要制出医用酒精，就得先买普通的饮用酒，用天锅进行蒸馏。再用定制的瓷器冷凝装置，制出75%最适合杀菌消毒的浓度来。

　　“阿鸾，这是六叔按你的要求烧制的。”

　　小鲁氏把几根细长的瓷制的管子，一个广口的瓷器杯子，一个三口的瓷罐，“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瓷器。”

　　“有劳三叔母。”

　　楚鸾接过冷凝管，瓷三角烧杯，小心翼翼地拿回了房间，收纳入橱柜，“我还订了个天锅，一个带活塞汇酒槽的蒸馏器，用来炊煮酒的。”

　　小鲁氏道：“你还小，姑娘家少喝酒。”

　　她以为，侄女就是贪嘴尝个鲜。

　　楚鸾笑着称是。

　　制医疗酒精的装备有了，得去街上买一些低浓度的饮用酒回来：“还是老地方，去醉飘香买。”

　　楚鸾取了银子，刚准备出门，又忽然想起，醉飘香酒肆距离纤夫拉纤的南海岸，只有十步之遥。

　　“有段时间没见到许差拨了，谢老爹和谢老二还在他手底下坐牢服苦役呢。”

　　不能只顾着妹妹。

　　楚鸾走到卧室里间，推开了书架后的木板暗格，取出大漆描金方皮箱，自脖子上取出一枚钥匙，开了锁，拿出一串翡翠珠，水头冰透，翠绿欲滴。

　　雪花银锭占地方，她已经去钱庄兑换成了银票。这里不止有一千八百两生辰纲，还有独眼龙的三百两悬赏，土匪首级和倭寇首级的钱，共计两千三百两。

　　其实原本的总数额是两千六百四十两，已经花去了三百四十两。

　　前阵子，她多次和谢云鹤去集市进行了采购，在牛行购买了十五头健壮的耕牛，在铁器铺买了犁铧、犁头、铁锨、铁靶、镰刀、锄头等一百，在竹器铺仓廪、簸箕竹篾、竹筐竹筛之类一百，甚至还购入了三十架独轮车，用来运输粮食。

　　东西可都不便宜，尤其是耕牛，她家那头黄牛当初是五两银子买的，现在八两。铁器农具就更不用说了，盐铁在古代是税收的大头。

　　这些东西，如今全都放在烟墩的公共仓库里，她亲自造册统计好，准备今日下午练兵结束后发给军户。

　　“养兵太贵了，这还不包括每月的军饷开支。”

　　楚鸾一声轻叹，从宝箱里头取了二百两银票，“真是花钱如流水。”

　　以未婚夫的个性，朝廷不发饷，他也会自己出钱给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发工资。

　　没银子？

　　那就去多剿几个土匪，多砍几个倭寇。

　　楚鸾怀揣着银票和翡翠珠串，抵达南海岸边。

　　时值九月，金风渐渐。

　　若是北方，气温已经降下来了，但这里是大胤最南的瘴区涯洲，气候湿热，纤夫们依然是汗流浃背，喊着响亮的号子，躬身匍匐拉纤。

　　许差拨绷着脸，手里一个“滚钉板”，狠狠地抽打最后排的纤夫。

　　所谓滚钉板，就是在一根木板上，倒竖着密滚滚的尖锐钢钉，往犯人身上抽，这可比皮鞭狠多了。

　　“你们这帮贱籍的老猪狗，不许躲懒！”

　　许差拨还是那样豪横。

　　所幸，谢老爹的棒疮已经彻底痊愈，谢云虎服用五瘟丸瘴气病也好了许多，二人体力尚可，在拉纤队伍中央，没有落后，不用受这等酷刑。

　　“楚小郎中大驾，怎么不提前通知许某一声，也好提前来码头迎接。”许差拨一看到楚鸾，立刻撂了滚钉板，满脸热情笑容地走上前来，“这边凉棚坐，我刚好筛了壶醇酒，你我痛饮一杯。”

　　上次，楚鸾从中牵线，许差拨做东在县上的金镶玉酒楼摆了一桌，邀请朱神医来赴宴。许差拨那个险些被开水烫死的爹也来了，父子俩隆重地向她师父表达了救命之恩。

　　“许大人太客气了。“楚鸾与他坐下对饮了一盏，“您从夏天熬到秋天，为刘道台拉货船，真是辛苦了。”

　　今日入港的，又是桅杆上挂着“涯州海道刘”的官船。

　　“这出海的船上不止有刘大人的货，还有蔡管营的货，马虎不得。”许差拨滋溜了一口小酒。

　　楚鸾心里明白，这是把货走私给了东桑倭国，谋取暴利。

　　蔡管营的什么货？

　　丝绸，瓷器，还是……糖？

　　楚鸾没有多嘴去打听，取出一只梨花木装水果的盒子放在酒桌上，轻轻地推到了许差拨手边：“家里结了几颗绿枣儿，给您女儿当个甜嘴儿的。”

　　“只吃过红枣，没吃过绿枣。”

　　许差拨真以为是楚鸾家地里结的绿枣儿，打开盖子，他猛地瞪圆了眼睛，呼吸都屏住了，“冰种翠……”

　　“冰镇过的翠绿的枣儿，一百零八颗，讨个吉利数字。”

　　楚鸾笑弯了眉眼，声音变得非常柔和，“一点小意思，许大人万勿推辞。”

　　许差拨火热地盯着水果盒里那一串翠质上乘、雕工精细、绿得能掐出水来的一百单八颗翡翠珠子串成的项链，心口一阵阵地发颤。

　　这东西，少说值五百两银子！

　　“这翠……脆枣太贵重了。”他有点儿不敢收。

　　“您别嫌弃。”楚鸾唇角的弧度加深，“再说了，许大人您素日应酬不少，府里一大家子人要开销，那点儿俸禄难免捉襟见肘。”

　　许差拨这才注意到，翡翠珠子下头，还有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难以抑制内心的贪欲，喉结剧烈地滚动，声音沙哑：“楚小郎中有什么难处，可说与许某知道，定竭尽所能筹措。”

　　楚鸾身子微微前倾，道：“听闻，牢城营寨子南边儿，有个草料场。”

　　许差拨一点就透：“是有这么个地方，公家的牛栏、马厩、牲口棚，都要去取草取料。因距离牢城营近，一般会选派几个表现好听话的罪人，前去拌饲料做看守，每月还有一百文钱拿，是个美差。”

　　去草料场做看守，纵然与草料饲料为伍，也好过日日坐牢拉纤。甚至干完了活儿，还能在附近买个酒喝，下个馆子，自由度高很多。

　　许差拨收下了翡翠珠串和一百两：“楚小郎中想让谁去？”

　　这个权限，他还是有的。

　　“谢志、谢云虎。”

　　“好办。”

　　这是个操作的世界，而许差拨又是标准的见利行事，与楚鸾一拍即合。

　　一刻钟之后。

　　谢老爹和谢云虎，已经丢掉了纤绳，二脸懵逼地套上了草料场的皂衣，头戴范阳笠，站在了切割草料的铡刀面前，一排一排地把草料码放进去。

　　“喀嚓喀嚓”

　　把草料切成整齐细碎均匀大小，倒入木槽，加了水、糠皮，用木叉子搅拌。

　　“爹，忽然被调到这里，好似从地狱到了天堂。”谢云虎神情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和拉纤比起来，切草料的活儿轻松了十倍不止。”

　　谢老爹扬起脸：“何止轻松，还有钱拿！还得自由！”

　　谢云虎高兴极了，猜测道：“是不是三弟入伍之后，又当上官了，把他们调到这儿的？”

　　“哪有那么快的，他当兵才一个多月。”

　　谢老汉并不认为，自己和二儿子能够混上这么个美差，管吃管住不坐牢不苦役，是三儿子的手笔，“就算他立了功，混上了官儿当，那也只可能是最低级的武官。他的个性你也清楚，又硬又倔，哪里懂得官场走动关系。”

　　“也是。他要是懂得变通，肯低头，现在已经是刘国舅的女婿了。”

　　“得了吧，一点不般配。”

　　“哪里不般配？我瞅着郎才女貌的。”

　　“门不当户不对的，老二你怎么犯浑？姓刘的是第一权贵世家，咱们老谢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谢老汉并不看好，“更何况你三弟，最讨厌姓刘的。”

　　父子俩正聊着，楚鸾提着个小包袱出现了。

　　“这里有两套干净的新衣裳，是按照云鹤的尺寸裁的，可能稍微有点大，二位先凑合着穿。”

　　“请问您是？”谢云虎怔怔地看着那两件簇新的长衫，是用淞江印花棉布做的，这可是好料子，他禁不住有些感动。

　　不管是流放途中，还是在牢城营里，他身上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囚衣，发黑发黄，味道难闻。想换洗都没得换。

　　“老夫记得你！你是云鹤的朋友。”谢老汉想起来了，激动不已，“你曾救过老夫的性命。”

　　楚鸾面露微笑：“分内之事。”

　　谢老汉还想再说什么，楚鸾又取出了十两银子，塞到老人家手心里：“这是云鹤的钱，您老收着，若是饿了渴了，就去街上买来吃。银子使完，我再给您送。”

　　谢老汉拭泪：“这么多……”

　　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啻于一笔巨款。

　　楚鸾安慰道：“辛苦您二位在此地暂待一段时日，做些看守草料场的工作。大胤朝北边鞑子虎视眈眈，南边倭寇尚多，云鹤一定能建功立业，再树声望，自微寒而富贵，帮您、二哥、妹妹脱籍。”

　　谢老汉听了这话，浑浊绝望的眸子里，重新换发出了希望。

　　楚鸾宽慰完了老的，又来取出两瓶五瘟丸，递给谢云虎：“这药二哥记得按时吃，日服两丸。若是吃完了，就去回春堂拿药。”

　　谢云虎的心口滚烫：“多谢恩人！让我和父亲守草料场，皆托赖恩人照拂！”

　　此人妙目炯炯有神，一点朱唇微翘，是三弟的朋友，穿着名贵的丝绸衣裳，定然出身不凡。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

　　楚鸾不习惯这样的称呼，赧然一笑，“我姓楚，叫我阿鸾就好，一个普通的乡县郎中。”

　　谢云虎不禁惊骇，目光仓皇。

　　竟是她？

　　不！不可能！

　　他骤然想起，之前在牢城营里歇斯底里地跟三弟发脾气，指责三弟不识好歹拒绝刘国舅的联姻招揽，反而要娶乡下一个农女，是自毁前程。

　　三弟当时说，他只有一个未婚妻，名字叫楚鸾……

　　“你——”谢云虎感觉脸热辣辣的，他无颜面对眼前这个救了父亲性命，把自己换到单人间牢房，又把他弄到草料场远离牢狱之灾的女子。

　　他甚至不敢看她。

　　她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和父亲捞出来的？她怎么说服许差拨的？

　　楚鸾并没有察觉到谢家二郎近乎崩溃的心情，继续道：“你们不用担心，云鹿很好，她已经不在第九娼寮馆了，她现在被本地一位有权有势、心地善良的官家夫人收养了；云鹤现在是从七品的小旗武官，手下管着十个兵，驻守一座烽火台，上官很看重他的军事才能。”

　　谢云虎狂喜：“小鹿出来了？当真？！”

　　楚鸾点头。

　　他说，谢谢。眼泪就流出来了。

　　楚鸾递上一张帕子。

　　谢云虎呜咽着，说对不起。

　　楚鸾以为他是跟妹妹道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怪你。”

　　*。*。*

　　离开了草料场，楚鸾去醉飘香买酒。

　　两个月前，这家小酒坊还是门可罗雀，现如今，已经人满为患、红红火火了。

　　少坊主的狐臭，也在持续两月用药之下，彻底根治，他现在成了这一片有名的帅哥，很多姑娘、妇人都偷偷看他，主动上门买酒，围在柜台儿边上，借机跟他聊聊天。

　　楚鸾挤不上去，就在外围站了会儿，看看陈列售卖的各种酒水。

　　少坊主很快发现了她，高兴地拂开众客人，主动迎上来：“失礼失礼，劳累小神医在此等候，是在下招待不周了。”

　　“这里距离回春堂那么近，咱们也算半个邻居，街坊之间，不必客气。”

　　楚鸾没有一丁点儿的架子，“我想买十斗醇酒。”

　　少坊主立刻道：“小神医只管拉回去便是，您治好了我的病，还介绍了许多乡绅乡宦来我店里买酒泡虎骨，把我整个店的生意都给盘活了。”

　　说着，就让伙计准备了二十坛子上好的醇酒，给装到了马车里。

　　“不能白嫖你的醇酒，实不相瞒，以后我需要很大的量。”她需要制作医用酒精的原料，“且长期。”

　　“那就给您十文一斗，如何？”

　　“太低了吧，你店里的标价是五十文。”

　　“小神医看不起我是不是？批发价亲友价嘛。一口价十文，质量保证，不管您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整出来！”

　　“好，成交！”

　　一笔大生意，谈成了。

　　楚鸾拉着十斗酒，一共二十坛子回家。

　　把天锅、蒸馏器架到院子里，低浓度的醇酒倒进去，点火烧柴，底下加热温度。大概蒸了半个时辰，满四合院儿飘荡的都是诱人浓郁的酒香。

　　楚鸾掐头去尾，酒头和酒尾都有毒，甲醇高。

　　天锅分馏入口处，蒸馏酒一滴一滴地落入三角瓷杯里。就这样反复蒸馏了好几次，二十坛子低浓度的醇酒，最后浓缩成了四坛子五十度左右的高浓度白酒。

　　“这还不够，需要75%的医用酒精，还得用冷凝管瓷器装置。”

　　这个也不难，化学课本上的知识点。

　　她把冷凝罐、三角瓷杯、广口杯组装好，又倒腾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制出了差不多浓度的医用消毒酒精，“它可以让细菌表面的蛋白质，迅速破坏，杀菌灭菌效果一流。”

　　做手术可以用，日常可以消毒。

　　古时候伤口感染发炎化脓，致死率是很高的。

　　“如果让士兵携带一小瓶医用酒精，在战争中受伤感染发炎，擦一擦杀杀菌，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捡回一条性命！”

　　四坛子高浓度白酒，最终浓缩成了一坛子医用酒精，还没装满。

　　楚鸾分装了两个小瓷瓶的医用酒精，严密封口防止挥发。

　　金色的夕阳映照着窗棂的剪纸。

　　她翻身上马，前往烟墩。

　　谢云鹤没有立刻带兵去剿了二龙山大当家过江龙的匪寨，有两个原因。其一：六个墩兵身上有伤，其中有三个是伤筋动骨了的，不说修养满三个月，也至少得修养一个月；其二，牛小旗长把墩兵当成了他的私人佃户、私人农奴，多年来就是压榨剥削，根本没有好好的训练，武功不行，体能也不达标。

　　这一个月来，他每日都会对十个墩兵，进行严格的特训。

　　是的。十个。

　　已经收满了，鉴空大师来做了第九位军户，他还带来了一个满背纹着花绣的健壮男子，说是他出家前江湖道上的结拜大哥，一起来投奔。

　　楚鸾到达烟墩的时候，铜钟三响。

　　谢云鹤拨转马头，自抽出腰间一柄雪亮的长剑，就势一扫，削断一块人高的大青石，厉声道：“下马。”

　　十个汗流浃背的墩兵，纷纷自战马上翻身落地，不敢有违。

　　他们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高强度的骑兵训练，以为终于能够歇口气的时候，就听到他们的恶魔军官沉声命令：

　　“四十斤铁条，缚在小腿和手臂上，背十斤石头，目标榔头墩，负重奔袭二十里！出发！”

　　墩兵们发出鬼叫一般的哀嚎。

　　“负重五十斤，跑到榔头墩？不要啊！”

　　“谢旗长，您还不如杀了我们。”

　　“快看，谁来了。”眼尖的鉴空小兵，指着楚鸾。

　　老王“汪”得一下就哭了：“我们快要被大人给训晕过去了，楚小郎中……谢夫人您帮兄弟们求求情吧！腿一直打抖，真没法再负重奔袭二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