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夺回十亩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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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把他滚烫的额头，依在了她的肩膀上。
楚鸾第一反应，是推开。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谁知道，脖颈处忽然传来一线冰凉、湿润的触感。
楚鸾僵硬了。
他流泪了。
这个顶天立地在北方守国门杀死数万北鞑虏的男人，这个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的男人，终究还是被这个残忍的世道狠狠动了一次大手术。
他终于意识到，他那点信念和自尊是真的不值钱。
他也终于明白，制定游戏规则的特权阶级，才不怕你不屈服，他们吹口气就能让你的亲人粉身碎骨。
“小妹毁了，大哥死了，就连你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还没撼动刘党的一根毫毛。”
楚鸾忽然觉得，怀中的男人很可怜。
他是真正的军事天才，他本可以做名垂青史的名将，却只能稀里糊涂地被陷害，沦为岳飞、屈原之流。
他跟刘党赌气，跟规则的制定者赌气，把一辈子都赌输了！
他太有道德，太有良心了。
可这个吃人的世界，最靠不住的就是良心！
楚鸾轻轻地抚摸着谢云鹤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咱们要活着。只有好好活下去，苟住了，才有机会往上爬，爬到那个份儿上，规则我们定，话我们说了算。”
脚边有一小堆削掉的黄瓜皮，似个坟。
那一晚，谢云鹤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
大胤朝的田税，和华夏历朝历代一样，分为夏秋两季征收。大胤律规定，夏税无过八月，秋税无过十二月。地方的县衙，从六月初就开始着手征收夏税，到了七月底八月初，一定要缴纳完毕。
而眼下，正是八月初，到了夏税的最后时限。
夏税可以包括两种缴税方式，第一种是缴粮食，以粟米为主，十征一；第二种是北饷摊派，一亩地三分银。
自耕农身上负担太重，既要缴粮食，又要交钱支援打仗！
“哎。”
一到了征夏税、秋粮的时候，整个村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叹气声。
就连楚老太也是多日愁眉不展，孙女买回家的白面，与粗粮豌豆面混在一起擀出来的面条，吃起来都不香了：“老楚家现在剩下十亩薄田，不是邻近河滩的水田，更不是肥沃的良田。其中四亩种了粟米，亩产不足一石；六亩种了甘蔗，亩产十石左右。”
楚鸾正呼噜呼噜埋头吃面条，额头上的热汗往下滑落。
她还挺喜欢吃这种半粗粮半白面，按照21世纪的营养学观念，这非常健康，能促进消化和肠蠕动，减少发胖。
“这产量是不高。”
一石，大概相当于一百二十斤。
在现代，农药广泛应用，播种优良品种，亩产大米一千二百斤轻而易举，甘蔗亩产两万斤。
“咱家的地不肥。你大伯、二叔、三叔被拉了壮丁之后，活儿根本干不完，那些地差点沦为抛荒地。”
楚老太愁得不行，“按理说，正常夏税，十征一，上交五十斤粟米、五百斤甘蔗，这部分是负担得起的。可三两银子的摊派……前阵子你大伯母在铺子里卖了十斤白糖、十几斤浅黄糖、十几斤赤砂糖，再加上你在回春堂的工钱，才勉强凑了个二两。明儿开始，家里还是不要吃白面了，换成糠皮和野菜吧，哎。”
楚鸾没想到摊派这么重，她摸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祖母莫慌，云鹤他前几日打了头猎物，孙女拿去卖了，还有些余钱。”
朝廷国库空虚，都被世家门阀们给蛀空了，家天下家天下，他们只在乎世家那个“家”的利益，根本不在意皇帝是谁不在意改朝换代，凑不出军饷来，就让老百姓自耕农去摊派负担饷银！
谢云鹤为何要揭发刘世子吞军饷、走私军粮？
这些军饷很大一部分是从民间百姓手里摊派上来的，珍贵的粮食，原本是给驻守边疆的士兵吃的，结果被刘世子拿去高价走私给了南边的倭寇，士兵没有战死却被饿死了！
楚老太自责不已，眼眶红了：“又要让阿鸾补贴家里，这怎么贴补得完呢？”
大伯母小唐氏摇摇头：“阿鸾，你有所不知，咱家就是个无底洞。夏税不是要交五十斤粟米、五百斤甘蔗、三两银子，而是一百斤粟米、一千斤甘蔗，六两银子！”
楚鸾诧异：“这么多！”
在蔡管营的生辰宴上，卖老虎和赌博，是挣了两千零十两，可两千拿去赎了谢云鹿。十两银子，一两用来贿赂曹家的门子，她目前手里只剩下九两了。
“还不都怪那个天杀的张富户！”
小唐氏恨得咬牙切齿，“十亩最好的水田都贱卖给他了，结果他勾结了县衙的师爷，也不知使了什么腌臜手段，反正现在咱家还得交那十亩水田的税！”
楚老太泣不成声：“地给他种，粮食他收，税咱们交，这还有天理王法么！老婆子赶着牛车带着媳妇们去县衙说理，结果被人给撵了出来，还骂咱们娘几个是刁民。”
楚鸾面色无比凝重。
村里的富户、县上的乡绅，兼并土地，还把他们原本应该纳的夏税、秋粮、摊派，转移到了贫穷无助的农民身上。
强者恒强，就像贪吃蛇，大小通吃，并且会一直无止境地吃下去！
世家女、门阀公子光鲜么？那是真光鲜。
怎么来的？他们祖祖辈辈十几代人努力兼并土地，吃人吃来的。
“祖母、大伯母，你们先别着急。”楚鸾深吸了一口气，又从袖子里取出六两银子，“如果县衙收税催得急，你们就先用这个钱垫上。”
不能抗税啊。
抗税是死罪，要满门抄斩的。
至于那十亩地的问题怎么解决，楚鸾想，又得去劳烦曹大人了。
“要不是张富户有个族叔，是守皇陵的太监，县衙哪里会这样给他脸，帮着他欺负咱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乡下女人。”
楚鸾安慰道：“大锤哥读书很认真，大伯母你别灰心，万一大锤以后出息，考取个功名也当上官了呢。”
小唐氏撇嘴道：“估计到那时，咱们全家已经因缴不起重税，街头要饭饿死了。”
楚鸾：“……”
不是，您对自己的儿子完全没信心么。
不过想想也对，科考的周期太漫长了，钱财消耗巨大，普通自耕农家庭哪里供得起，范进五十岁才中举人。
“我再熬些糖去卖，不能把担子都放在阿鸾一个人身上。”小唐氏作为长媳，没怎么消沉，马上又恢复了干劲儿，撸起袖子准备去土糖寮做活。
“对了，大伯母还有个事儿问你，咱家那铺子咋大变样了？橱柜、桌椅、门牌都焕然一新，地板台阶都换了名贵的大理石，我穿这一身土布衣裳，都不好意思进去了。”
“上次来找咱们买白糖的官太太曹蔡氏，您还记得么？”
“记得啊。”
“她对咱们的白糖很有兴趣，决定投资咱们的店铺，给咱们装修翻新，给咱们在全县做宣传，还提供官场、商场上的人脉，有了她的帮忙咱们店的生意会越来越好。”楚鸾挑着好话说。
“真的？那可太好了！”小唐氏很高兴。
楚老太却微微蹙眉，道：“天底下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事？你实话告诉祖母，那位曹蔡氏要什么？咱们给得起么？”
“给得起，她要一个冠名权，改名蔡记白糖。”楚鸾隐去了秘方一事，免得家里人担心，“以后全甜水县的有钱人都会来铺子里买白糖，不管卖出多少斤，一半的利润归我们，一半归她。”
楚老太叹道：“看似咱们有得赚，实际上铺子给了人家。”
“祖母，我是什么分量，蔡家二小姐是什么分量。人家愿意跟我谈合作，五五分账，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人家若是再心黑一点儿，把白糖生意一口气吞了，抬抬手指头把我像蚂蚁一样碾死，你们都没处伸冤去。”
楚鸾已经完美融入了这个人分三六九等的世界，这不是奴性，也不是摇尾巴当狗，她觉得用另一个词更为恰当——适应生存。
你不服？
你比谢云鹤还有本事么？你能打一百个？还是上战场能杀一万个？你能收复好几座城池？还是能被皇帝亲自接见擢升镇北大都督封灞中郡公？
谢云鹤不照样被特权阶级整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楚老太和小唐氏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是啊，她们怎么忘了呢，白糖那么高的利润，究竟能引来多少豺狼虎豹分一杯羹，若不寻个靠山，就凭她们几个乡下村妇，能守得住什么？
“不是孙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不是孙女不要强。耍威风，首先得有威风。要求尊严，首先得是盘菜。”
楚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们放心，多交税的事儿，我一定会尽快解决。蔡二小姐她夫君，就是县衙户房的书吏，专管土地钱粮。”
楚老太和小唐氏，面面相觑。
*。*。*
“曹大人这是专门为您调制的极品虎骨酒。”
楚鸾神秘兮兮地，取出一只细颈儿长酒瓶，“用了四十八味药材，效果绝对拔群！养肾壮筋骨，强健膝力，可治腰背疼痛，筋骨酸软。”
曹书吏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真是瓷实人，何必亲自跑一趟专门来送酒，让衙门里其他同僚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却高高捧着那一大瓷罐虎骨酒，故意展示给同僚们看。
这不仅仅是一瓶虎骨酒，更是身份层次的象征。
“呦，这可不一般。听闻陆师爷也在蔡管营的生辰宴上弄到了一斤虎骨，泡了一瓶虎骨酒，用了十八味药材配比，您这瓶可用了足足四十八味药材，更显档次！”
“哈哈哈，是么。”曹书吏尾巴都翘天上去了，“楚丫头你且说说，为何本官是四十八味药材，与陆师爷那十八味药的虎骨酒，又有什么不同。”
县衙就是个官场小社会，处处充满了攀比。
曹大人刚刚从押司升到油水极肥的户房里来，上任第一天，陆师爷就背后蛐蛐他是个吃软饭的，原来户房的这个肥缺，陆师爷是想给他儿子谋取的，让姓曹的抢了。这大老爷们儿勾心斗角嫉妒起来，嘴巴比女人还要碎。陆师爷经常抱着一杯枸杞茶，去对门的吏房、刑房喝茶吹牛逼扯野棉花，说曹家的各种隐私。
“曹大人您这虎骨酒，是我师父亲自掌的独家秘方。虎骨二斤，萆薢八两，淫羊藿八两，薏苡仁八两，怀牛膝八两，熟地八两，当归五钱，羌活五钱，乌药五钱，白芷五钱，补骨脂五钱，川乌五钱，萎蕤八两，白砂糖九十六两…（1）”
楚鸾一口气把配方给念了出来，“再用烧酒一千七百两，将所有药材都封装入罐，封装浸泡七日后，即刻饮用。若是虎骨用完，也可用羊骨平替。”
旁边的吏员一听，是朱神医的独家秘方，尤其是那些中老年力不从心的，纷纷悬腕提笔，像小学生上课记笔记一样，刷刷刷给记了下来。
曹书吏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们干嘛啊？偷抄人家秘方，合适么？”
“读书人的事儿，那能叫偷么。”
”少废话，偷抄了秘方的，每人掏一两银子给楚小郎中！”
曹书吏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听得分明，秘方里有一味是白砂糖九十六两！八斤白糖！
这群人不得到他媳妇儿的蔡记白糖铺子里去哐哐买啊。
“给楚小郎中买糕点吃。”一个白胡子算手，腰上挂了个金算盘，立刻掏了一两银子给楚鸾。
不一会儿，楚鸾的手里就多了二十两银子。
中老年男人的钱，还蛮好挣的。
眼见着和户房里的书手、算手们关系已经拉进，她便趁机说了那十亩田税的事儿：“曹大人，还有诸位大人，尔等皆是贤明烛照，民女这里有一桩冤屈，还望诸位大人做主。”
曹书吏立刻道：“什么冤屈，可说与我知。”
其他几位抄了虎骨酒秘方的户房书吏，也纷纷表态，表示愿意为楚小郎中做主。
楚鸾一脸悲痛道：“张富户仗着族叔是个在皇陵里头扫地的太监，就鱼肉乡里，四处攻讦，置大胤律法于不顾逃税抗税，甚至还把税收和摊派转移到无辜自耕农身上。民女倒不是出不起这十亩田的税，只是心中愤懑，祖父去世入殓丧葬费不够，当时不得已把田低价贱卖给张富户了，地是他种着，粮食他收着，税却要我承担！哎，民女贱如草芥，人微言轻，不似他那等煌煌得势……”
“岂有此理！”
曹书吏一拍桌子。
一位负责户房粮科的书吏道：“一个乡下的小小富农，竟肆意妄为，大胆。”
反正不是县上的乡绅乡宦，背景不硬。县上的那些个乡绅才是真的影响力恐怖，大多是朝廷退下荣归故里的高官，下头有良田豪宅铺子，上头有官场人脉，不能惹。
皇权不下县。
甜水县的实际掌控者并不是方县令，而是蔡管营和那些乡宦乡绅。
负责办理夏税秋粮征收的老胥吏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这事儿简单，税课征收必须依照鱼鳞图册，鱼鳞图册记载了那十亩肥田是谁的，税就由谁来缴。”
看似在维护楚鸾，实际上就是看碟下菜。
楚鸾是曹书吏罩着的，曹书吏氏蔡管营的女婿，张富户又算是什么东西，皇陵扫地到尿盆太监的侄子，张富户给蔡家提鞋都不配。
楚鸾狂喜，躬身作揖：“那就有劳诸位大人了！”
这些户房书吏，没干过跟张富户一样的事么？肯定干过，他们不少都是乡绅子侄。
楚鸾只想处理好自家的田税问题，圣贤早就告诉我们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等她哪天真发达了，爬到最高处，到了那个份儿上，再去发圣母心。
那位管夏税秋粮征收的老胥吏姓卢，在县衙几十年了，卢家在甜水县也颇有分量，他做主道：“打开架阁库[2],把本县的鱼鳞图册取出来，核对一下。”
县衙的文书档案都存在架阁库里，相当于是一县的大数据库。
这东西非常重要，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但它们却决定了老百姓的一生。
家多少口人丁，种多少地，夏秋两季交多少税，每年摊派多少徭役，都是以这些数字资料为依据。
不到一刻钟，记录老楚家和张富户田亩的鱼鳞册子，就被找到了。
打开一看，只见那十亩已经卖给张富户的肥沃水田，在鱼鳞图册上，依然是登记在老楚家头上，所以老楚家得继续交税，不交就得坐牢。登记人陆岩青，说明正是陆师爷收了贿赂帮张富户干了这个腌臜事。
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正常情况下，老实巴交的底层农民，永远不可能见得到县衙架阁库里的《鱼鳞图册》！而张富户只要攥着一张老楚家女人按过手印的卖地契书，就能占有那十亩肥田，田里收成的庄稼全是张富户的，县衙派人来收夏税秋粮不看你那张契约书啊，只根据《鱼鳞图册》收。
“楚丫头你说吧，是要这十亩肥田，还是从现在开始不交这笔冤枉税。”
曹书吏滋溜了一口虎骨酒，啧了啧嘴巴。
楚鸾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要地！”
县衙官方资料库里头，最权威的《鱼鳞图册》子，既然都记载了肥田是老楚家的，那就代表，现在那十亩肥田里所有张富户种着的粮食，也是她家的！
这不得赶紧去收割一波！
这便宜不占，能忍？
肥田里金灿灿的粟米，忒饱满，一亩地能收至少两石。十亩地就是二十石，足够全家人吃到入冬，吃不完让谢云鹤抗几麻袋到烟墩烽火台慢慢吃。
这些河边的肥田，收割之后，马上就能播秋种，又是一茬。
曹书吏让楚鸾把那两页鱼鳞图册给临摹了下来，作为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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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时节，地里是最忙的。
一方面要收割粟米、收割甘蔗，一方面要给耕牛套上犁杖，把犁铧戳进黄土地里，进行深耕细耕，把充满希望的种子、秧苗，均匀地插入泥土地里。
由于天气过于炎热，骄阳似火，田地缺水，所以结得似泥板块一样，犁铧翻土格外的费劲，还得用铁齿杷把硬块的土给一点点给破碎了。如果不这么做，新的种子就很难发芽，秋天这一茬就无收成，全家挨饿不说，夏税交不起，秋税也没指望。这种极耗费体力的活，家里没个能干的成年男人，真遭不住。
谢云鹤在烟墩烽火台做杂活，担水、劈柴、烧粪。新兵霸凌古往今来无处不在，都是当牲口用。
地上是刚刚扫好的一堆狼粪、牛粪、马粪、柴火，味道很熏人，天气又极为炎热蝇虫乱飞。一旦发生了战事，比如有土匪、倭寇入侵，烟墩烽火台的守卫小兵就要把这些臭烘烘的粪柴烧起来，用狼烟警报传讯。
“谢小哥，俺刚才去回春堂，撞见你媳妇了，她说让你得空回家割稻。”
说话的是老王嫂子。
老王是烟墩里的一个老兵，在这驻守二十年了。夯土筑成的十丈高烟墩附近，有一排破旧的土坯房，墩军的家属妻小就住在里头。
老王嫂子生儿子的时候大出血，是朱郎中救的命，没收钱。她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常去回春堂坐坐，给朱郎中送些自己种的蔬菜，去的多了就自然认识了楚鸾，知道楚鸾就是新兵谢云鹤的未婚妻之后，两边相处得还不错。
“好。”
谢云鹤立刻放下扫帚，去找小旗长告假。
百户所一百一十个兵，分十个小旗，管着谢云鹤的这个小旗长姓牛，是个胖子。
胤军会典中规定，每一普通军户受屯田二十亩，给耕牛、农具。可实际上，土地兼并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村里县里，在军卫所中也同样存在。老王本来应得二十亩屯田，但实际上他和老王嫂子一起种的地只有五亩，十五亩被牛小旗长给吞了。牛小旗长总共兼并了百多亩的屯田，自己种不过来，就让手底下的兵免费给他种。
谢云鹤是流放的贼配军，没有屯田，但这并不妨碍牛旗长指挥他种地。
“牛旗长，夏收秋播在即，属下的未婚妻在家割稻忙不过来，我想——”
“你想个屁！”
牛旗长打断了他，油光发亮的脸上写着不满，“夏收秋播到了，本旗长这儿也很缺人手，你不能回去，胆敢违抗，军法处置！”
谢云鹤目光陡然一冷，森然如箭。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严格遵守军令，被这些规矩给框住，但现在……
“老子告诉你，只要老子这一百五十亩田的麦没割完，你们谁也别想走，否则老子就打断你们的狗腿……啊啊！”
嘭。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牛旗长的脸上，砸得他鼻梁骨崩裂，鲜血狂喷；砸得脑震荡，倒地晕死过去。
谢云鹤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往楚鸾家方向而去。
一旦跨过了心理那条线，他发现事情变得很容易。
比如，他可以暴力镇压牛旗长。
比如，他昨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第九娼寮馆，杀了馆主，割下头颅。又在海边打杀了两个倭寇，三个头混在一起，就是三个倭寇首级的军功，领了九十两赏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