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34、第 134 章 蜂窝煤

　　正说笑着，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端墙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这青金石璎珞，是本夫人的！你们这些强盗，快还给我，呜呜呜——”

　　哭声太过凄厉，瞬间就引起了楚鸾的注意。

　　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身上的华服皱巴，发髻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首饰，峨眉蹙起，双眸充满愤怒的泪水。

　　而被这位夫人称作“强盗”的，则是鸾鹤营正在清点缴获物资的士兵小队。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人，比楚鸾还要快一步，正是旗长温昭雪。

　　因楚鸾与谢云鹤同行，贴身保镖温昭雪为了不当电灯泡，非常识相地退避三舍，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未婚夫妻留下足够的独处空间。

　　入了石黑县，温旗长没有四处闲逛，而是帮助鸾鹤营大部队清扫战场。刚刚好，就让她碰上此事。

　　穿着脏污华服的夫人，一见是位英姿飒爽的姑娘，且那些士兵还对姑娘颇为恭敬，本能地就向姑娘寻求帮助。

　　“这位姑娘，求您帮忙评评理。这些个金银财宝、珠宝首饰，可都是我家相公和我儿子多年来辛辛苦苦做生意积攒下来的，如今这帮强盗忽然就冲进我家，把我夫我儿都给杀了，全家砸了个稀巴烂，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甚至连地窖都给撬开……呜呜呜，我真是命苦啊，求姑娘帮帮我！”

　　温昭雪心下恻然，俯下身把夫人给扶了起来：“地上凉，起来说话。”

　　夫人哭得更厉害了，似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昭雪的胳膊，控诉道：“姑娘你且看，左边那个丘八手里拿着的青金石璎珞，就是我过生日时，儿子赠予我的生辰之礼；还有箱子里的紫晶金镶玉发梳，是相公亲自去金器行给我打的，上头还有永结同心的字样。人没了，有特殊纪念意义的首饰，也都被他们抢了，这如何使得？呜呜，我不活了！”

　　温昭雪想起桐县老家母亲是被倭寇屠杀而亡。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给这夫人系上，转而对那一小旗队十二个清扫战场的士兵道：“这位夫人的失物，都还给她吧。她一个女人家忽然遭逢这种祸事，太可怜了，咱们鸾鹤营乃是正义之师。”

　　士兵面露难色道：“温小旗长，此举恐有不妥。抄检这条街上的物资，乃是上头的命令。”

　　温昭雪微愕：“上头？管理财务的是楚政委，她最是仁义，断然不会发出这样的指令来，定是你们阳奉阴违。且楚政委喜欢帮扶女子，你们这样残忍对待这位夫人，才是真的不妥。速速把这位夫人的失物归还！”

　　士兵嘴巴张开又闭上，想解释什么。

　　但那位夫人立刻又嚷了起来，哭音尖锐：“多谢姑娘主持公道！旁边箱子里的三千两银子、紫晶金镶玉发梳、碧玺如意吊坠、琥珀花纹香囊，哦对了，还有珊瑚金耳坠和翡翠镯子这两样是我给女儿准备的嫁妆。”

　　温昭雪对士兵道：“都给她。政委那边我自去说。”

　　士兵更为难了，他们知道温小旗长是楚鸾的贴身保镖，上一个贴身保镖陆惊澜如今已经立下大功成为百户长了。

　　那位夫人见这姑娘果然有两把刷子，竟然与鸾鹤营的最高层有交情，她当即抹了抹泪，指着右边儿的一堆瓷器家具，道：“这青花缠枝双流瓷壶也是我的，还有那只金丝楠木的马桶，我用了好些年，别的桶溺着不习惯…… ”

　　“都给她！有后果我担着。”

　　“……那真出了问题，温小旗长您担全责。”

　　士兵黑着脸侧开身，示意温昭雪自己去拿，自己在账册上登记。

　　温昭雪走过去，取出了许多银子物件儿，都是夫人点名要的。她提笔，准备在册子上勾画签字，忽然之间，一只白皙的小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胳膊。

　　“政委？”

　　温昭雪有些诧异，但随机转惊为喜，“您来的正好，属下有要事与您商量。有个可怜女人……”

　　“你以为是在帮她？”

　　楚鸾忽然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刃。

　　温昭雪有些懵了，她很少看到政委露出这样凌厉的表情：“她家遭逢不测，属下想……”

　　“你知不知道，她一个死了丈夫死了儿子的女人，又没了家，怀里揣着如此之多的金银珠宝走在大街上，会发生什么？”

　　“属下……”

　　温昭雪瞬间脸色惨白，“属下没想那么多，她一直哭。”

　　楚鸾目光沉沉，接着道：“她相公和儿子，与倭寇勾结，多年通商通婚。家里甚至供奉着东桑的天妃塑像，那些银两珠宝，又岂是干净的？”

　　温昭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政委，不支持救这位夫人。

　　“这一整条街的铺子，基本都是东桑人合资开的。这些铺子背后的本地豪绅，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无辜。”

　　楚鸾扫了那只金丝楠木马桶一眼，哂笑道，“连尿桶，都是用金子做的。不尿在这金桶里还不习惯？恐怕只有皇上和刘国舅，才有这样的排场。”

　　如此骄奢淫逸，过完前半生三十多年，后半生吃点苦怎么了。

　　温昭雪放下了账册，躬身道：“是属下思虑不周。”

　　她真是脑子抽抽了。

　　竟然去同情这种搜刮民脂民膏的老财，还违背组织上的军令，真是该死！

　　谢云鹤踱步过来，与楚鸾并肩而立：“军令是本将清早下的。”

　　温昭雪单膝跪下，冷汗涔涔：“恳请谢将军责罚！”

　　谢云鹤面无表情道：“擅动军需缴获物资，但依军法受军棍三十。好在未酿成大祸，你自己去领十五军棍吧。”

　　“是！”

　　温昭雪起身领罚去了，心中并无任何怨恨和不甘。

　　那位夫人见此状况，情知温姑娘靠不住，脸色瞬间惨白，怀里抱着的珠宝首饰，哗啦啦跌落回了军需箱子里。

　　她顾不上拿银两，攥紧两支金簪子和一对冰种翡翠镯子，掉头就跑。

　　士兵作势要追。

　　谢云鹤道：“不必追了。”

　　楚鸾一声叹息：“已有取死之道。”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位奢靡惯了的老财夫人，还是顺走几件珠宝首饰。这大街上多少双眼睛看着，暗中藏着多少地痞流氓、魑魅魍魉。

　　夫人手无缚鸡之力，更无依无靠，在这乱世中连命都守不住，焉能守住财宝？

　　谢云鹤看向未婚妻：“为夫还以为……”

　　楚鸾截口道：“以为我会同情那位夫人？”

　　谢云鹤沉默。

　　楚鸾道：“那是他们家多年通倭的因果。我向来不喜欢干涉别人因果。”

　　谢云鹤道：“你比我想象的心硬。”

　　楚鸾笑：“失望么？”

　　谢云鹤摇头，唇角微微上扬，牵起了她的手：“走，跟为夫去石炭厂。”

　　她不喜欢干涉别人因果。

　　却干涉了他的因果。

　　她对自己果然是不同的！

　　楚鸾以为他会介意，毕竟按照传统的观念，妻子还是贤惠善良的好，她素日的行为称得上蛇蝎。但，男人掌心炽热的温度不像假的。

　　石炭厂坐落在县丞西南方向。

　　因为倭寇攻占，像虐待矿工那样虐待窑工，许多窑工逃亡，厂子已处于半荒废状态，产量极为低下。

　　“半岛没沦陷之前，这家石炭厂有十余座窑炉以及几百名工匠，丰年时年产量有五十万斤，足够周围几县之用。”

　　谢云鹤指着前方道，“看到那些茅草屋了么，以前都是小型家庭作坊，处理石炭的。”

　　如今，人去屋空。

　　楚鸾并没有唉声叹气，她非常乐观：“窑工逃跑，可以重新招聘嘛。放心，我有法子让石炭厂起死回生。”

　　放着大好的煤炭资源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什么法子？”

　　谢云鹤很好奇，“这里的石炭质量不怎么好，煤粉居多，且有煤矸石等杂质。一直卖的不好，有钱人看不上这样的劣质煤炭，穷苦人家宁可不烧炭。”

　　他的这个小未婚妻，总是有千奇百怪的点子，且关键时刻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比如之前的烟雾弹。

　　楚鸾道：“质量不好没关系。”

　　“关系大了。”

　　谢云鹤摇头，拿起一块石炭厂的灰褐色石炭，“这优质的石炭乌黑发亮，断面光滑，似被墨浸染了一般；而这里的劣质石炭，断面粗糙，夹杂着许多黄白色的碎屑。”

　　他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你看，掉渣。”

　　京城里达官贵胄们所用的红罗炭、银骨炭，那可都是半点不掉渣的，燃烧后还没有烟尘。

　　楚鸾依然道：“没事，小问题。”

　　谢云鹤担忧道：“鸾鹤营进攻驻扎在此处的大半个月里，一直用的都是厂里的劣质石炭。不止有浓郁的土腥味儿，而且燃时浓烟刺鼻，烧一壶开水能熏得人眼睛痛。”

　　京城的红罗炭、银骨炭，可都是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清香。

　　烧炭时凑近了，也丝毫不呛人。

　　“我的法子很简单，做蜂窝煤，不需要多好的石炭，劣质煤粉即可。”烧炭这个问题上，楚鸾觉得还是走平民路线的好。

　　谢云鹤问道：“何为蜂窝煤？”

　　“取十斤劣质煤粉来，再弄两斤黄土。”

　　“这好办。”

　　都是最简单最廉价的材料，谢云鹤立刻让人准备。

　　楚鸾去荒废的茅草屋里转了转，看到家庭小作坊墙壁上还挂着竹编的细筛子，可以过滤煤粉。

　　她当即取了一只下来，也不嫌脏。

　　把煤粉倒入了竹编细筛子里，筛去煤矸石和杂质，留下较为细腻的石炭粉末。

　　“我来帮你。”

　　谢云鹤不忍她一个人做这种粗活儿，主动搭把手，毕竟有十斤劣质煤粉要筛，工作量不轻。

　　有亲卫士兵想上来帮政委的忙，被谢将军一个眼神制止。

　　小两口就这么筛了一个时辰的煤粉。

　　“这送来的黄土质量不错。”楚鸾夸奖了亲卫士兵，“粘性较好。”

　　亲卫士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河边新鲜挖来的。”

　　楚鸾把新鲜粘性黄土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会儿，骄阳烈日下很快就晒干了。谢云鹤用锤子把晒干后的黄土给敲成了粉末状，二人又晒了一遍。

　　煤粉和黄土粉末，都已准备好。

　　楚鸾道：“这种粘性黄土粉末，与煤粉按照一比五混合。也就是二斤黄土，搭配十斤煤粉。”

　　两种粉末混在一起，掺了水。

　　她从破茅屋里找了个木杵子，一边加水，一边搅拌。

　　最重要的是蜂窝煤的模子，其实也不难。楚鸾画了个图纸，拿去给了会工匠手艺的工程兵。

　　这种简易小模具，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就是模面圆形，上头有九个圆柱形的孔洞。工程兵老师傅很快就做好了，傍晚左右给送了来。

　　“这东西模样真怪。”

　　谢云鹤拿着包裹着铁制的蜂窝煤模子，仔细大量。

　　楚鸾道：“外表无所谓，实用最重要。”

　　压蜂窝煤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木制的模子很容易被压坏，所以她特意吩咐工程兵弄了个铁家伙来。

　　她亲自操控铁模具，压实了，确认模内的每个角落都填满了。而后将模子倒扣在平整的青石板上，轻轻敲打，蜂窝煤就脱落了出来，表面分布着均匀的圆孔。

　　整排整排的蜂窝煤，码在空地上。

　　“晾晒就可以了，记得避开烈日和暴雨。”楚鸾交代着，“最好是荫干，放在树荫下，每日翻转一次。”

　　谢云鹤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石炭：“嗯，成本很低廉，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烧。”

　　“且看着吧。”

　　楚鸾信心满满，“不止耐烧，而且可以控制火势，烧起来也没有什么烟尘。”

　　几日之后。

　　蜂窝煤晒好了。

　　谢云鹤来检查成果，把这批蜂窝煤弄到军帐里，分发给一些士兵，让他们试着烧。

　　效果极为显著。

　　“谢老大，这蜂窝煤一点儿烟尘都没有，在屋里烧也完全不熏人！”

　　“政委，您可真有办法，就这么一块，竟然抵得上过去烧足足两斤石炭！真的难以想象，这么好用的东西，竟然使用劣质煤粉和黄土做的！”

　　“俺媳妇儿炒菜的时候，要大火，就叠加了两块蜂窝煤。煮粥要小火，就用一块儿，比寻常的石炭更容易控制火势，这是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