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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我知道,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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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以方诧异:“硝石入药,用的了这么许多?”
“30万斤,我尚且嫌少。”
楚鸾没有直接言明是造烟雾弹火器用,“如果可以,硝石矿厂产多少,我包圆了买多少。”
姚以方报价:“每百斤七两。”
他知道鸾鹤营的情报非常厉害,一查便知,也不敢虚报。
楚鸾点头:“可以,往后五年的我都要了。”
话音未落,右边的姚氏耆老抬手阻止:“且慢,硝石每年有十万斤,是固定售往青州罗氏制冰的。”
楚鸾看过去。
又是这位耆老,有两条长长的寿眉,左高右低。之前提出要耕牛,现在又反对她包圆。
“五叔祖,不卖给青州罗氏便是了。”姚以方拧着剑眉,压低声音凑过去说小话,“楚伯爷可是买咱们整整五年呢!这样省事儿又大气的财神哪里寻去。”
寿眉耆老轻叹道:“少爷有所不知,这青州罗氏,乃刘家二少爷的亲家,开罪不起。”
刘国舅第二子,所娶正妻,正是青州罗氏女。
姚以方不悦:“咱们都跟谢将军合作剿匪剿倭了,还分了人三成的军功和战利品,怎么还能跟刘党那边儿有生意来往呢?”
寿眉耆老道:“鸡蛋哪能搁一个篮子里。”
历来大些的家族,都是两边下注,把几个女儿嫁给不同的势力是常规操作。
姚以方头摇似拨浪鼓:“不好,您这不地道。”
寿眉耆老语重心长道:“少爷你还年轻,现在时局那么混乱,岂能不走一步看一步?楚鸾固然圣眷正浓,奉旨寻仙,但皇帝不过是个垂拱而治的傀儡,近来越发昏庸,又是造温泉宫又是求不死药,朝廷和民间都怨声载道,楚鸾背靠着这样的昏君,又能得意到几时。”
姚以方眉头拧得死紧:“咱们已经与谢将军同舟共济,岂能一山望着一山高?”
寿眉耆老急了:“两边都卖不就好了。大头给她,20万斤。”
姚以方耿直道:“可叔父在朝中多次弹劾刘党,早就把他们给得罪透了。留十万斤硝石给青州罗氏制冰,多此一举,人家用着咱们的东西不见得领咱们的情。”
楚鸾在十步之外的茶棚里歇着。
纵然听不到姚家老少在争执什么,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楚二锤非常殷勤地取出一把折骨紫竹扇,给姐姐扇凉风:“那个长眉毛的姚家长老,岁齿六十九,名望很高被尊为耆老。但俺瞧着他眼神不正,精明的很。”
楚鸾习惯性地掸了掸宽袖:“精明过头了,不见得是好事。这种人什么都想要,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中,不懂得敬畏。”
来之前,就已经让陈实把姚家查了个底朝天。
“就是,姐夫都把舒县匪患给解决了,那长眉毛的家伙还不信任姐夫。”楚二锤闷闷不乐,“姐夫说要继续往东打石黑县,姚少爷想带着义军营一起去剿倭,长眉毛老头疯狂阻止。”
楚鸾轻笑着柔声道:“以方是朋友,我们得帮助朋友实现梦想。”
楚二锤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姚以方有什么梦想?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建功立业,当大官儿,成为姚家真正意义上的实权少主。
片刻之后。
姚以方面带愧色地走了过来:“楚伯爷,对不起,我说服不了五叔祖,他坚持要留十万斤硝石给青州罗氏。哎,我到底是个小辈,这姚家非我一人说了算。您能否在舒县住些时日?我已去信一封给京城的叔父,五叔祖会听叔父的。”
说到底,叔父有官身,还是高贵的中央纪委组,够硬。
楚鸾安慰道:“不急,我先去立地佛的寨子清丈田亩。”
姚以方本就愧疚,连忙道:“好,您只管去。在舒县住上半月,谢将军的仗快打完了,你们两口子还能聚上一聚。”
他也好有时间,处理硝石问题,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鸾看出来了,姚以方站队立场很坚定,不像他那个墙头草的耆老叔祖。
“姚少爷纯质如初,性直端方,不愧是姚大人教出来的高徒!”
姚以方被夸得俊脸一红。
他乐颠颠离开,逢人就说“涯州伯夸本少纯质如初,性直端方”。
传到了寿眉耆老耳朵里。
寿眉耆老一声冷哼,不屑道:“那女人说他没脑子单纯,过于耿直,他还巴巴的美呢!真是蠢货!”
*。*。*
舒县的战争结束了,楚鸾支援的八百引精盐没用完,还剩下五百引,谢云鹤带走二百引给将士们和军马食用,楚二锤这还有三百引。
农具以旧换新,运送来五万件全部发完了。库里尚有五万件旧农具堆放。
立地佛所占的山头,叫做盘蟒谷。除了鹰嘴崖的粮仓,圣寨,还有五个小寨子,共计七处,如今都被运盐辅兵和运农具的矿工辅兵占据。
盘蟒谷有一小半在舒县境内,一半接着石黑县。属于三不管灰色地带。
“姐,我清查过一次了,盘蟒谷有五万七千一百亩山地、五百亩靠溪的顶好水田,之前都是邪教徒和土匪耕种。”
楚二锤递上一本图册。
楚鸾翻开,发现绘制的内容极为详细,田地的形态、大小、分割,编号用希望学校普及的阿拉伯简易数字标注。
“这都是姐夫缴获的,属于无主之地。”楚二锤继续道,“山地旱地贫瘠,跟刚刚开荒的烂地差不多,姚家瞧不上,塞给他们都不要,收不上几斤粮食。”
楚鸾道:“可以在这些山地烂地上种植玉米。”
她早有准备,出发时的车队里,装了万斤的玉米。
楚二锤问道:“玉……玉米是何物啊?”
“从红毛弗朗机人那儿买的高产作物。”楚鸾让亲卫队取来玉米棒子,递给了弟弟,“山地亩产能有三石左右,比土豆差点儿,但更能适应恶劣环境。”
为了保持新鲜,红发洛夫福船上送来的玉米,是包着绿皮的,甚至顶端还挑着红缨子。
不能说洛夫什么,毕竟他不是真的论斤卖给楚鸾,而是用一福船的玉米跟她换白砂糖的贸易资格证。
楚二锤接过玉米,拨开已经有些枯萎的绿皮:“这密密麻麻挤着黄金珠子呐!”
楚鸾顺着他的话道:“不是黄金,胜似黄金。”
楚二锤剥了两粒,只见颜色并非纯黄,而是带这些白。他放在嘴里咬了咬:“有点儿甜,不像豆子那么硬。”嚼碎了之后,品到了生面粉的涩。
他早已见识过了土豆神粮。
如今姐姐又拿出了同样高产的玉米来,他并不觉得奇怪,轻易就接受了,“若真能在烂山地里种植,亩产三石,那称得上是神粮二号!”
楚鸾道:“煮熟了好吃,你这样生着嚼没味儿。”
“还行。”
楚二锤有糙汉潜质,不挑。
楚鸾问道:“盘蟒谷七个寨子里,有多少住户?”
楚二锤道:“原本解救了六千多口被虏来的农户,他们都写了军令状不再信邪教,有三千人回了舒县和石黑县老家,还余三千口没走,有壮丁和壮妇,亦有孩童,家破人亡无处可去。”
楚鸾想了想,道:“把这三千丁口收编,每人十亩山地,再给他们每人两件旧农具,五斤精盐,发些玉米粒种子,让他们垦荒种山地。”
“50丁口一甲,甲长由愿意留下的辅兵担任;300丁口为一里,里正亦由辅兵营中选出。甲长、里长进行基层统筹工作,户籍详细登记,按户领玉米种子。”
“七个寨子,改为七个墩堡,七墩堡聚在一起划定为盘蟒乡。周围若是有流民愿意加入盘蟒乡,亦可吸纳进来。”
留守的辅兵营,包括盐厂辅兵、工程辅兵、矿厂辅兵,都是半工半兵没转正的。一听可以任甲长里长,不少单身汉提交了申请。
在甜水和桐县有妻儿家小的,大多不愿意留下建设盘蟒乡。
工程辅兵开始改建山寨为墩堡,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几千头耕牛也拉来了,分配给已经落户的堡民。耕牛拴上犁铧,蹄子裹满了泥,犁沟在堡民身后蜿蜒着,翻开的山泥土硬巴结块,冒着热气。山地之前种的是小麦,收获很低,翻开的泥土里还能看到被犁铧切断后的根须。
楚鸾头戴蓑帽,与新收编的堡民们一起种植玉米。
首先就是耕牛整地,犁得疏松透气,上一层豆肥、鸟肥,肥料是从鸟粪岛上运过来的,数量不够就施点儿农家肥、腐烂的粪便什么的。
“这臭烘烘的,不符合姐姐伯爵的身份,让弟弟来吧。”
楚二锤脱掉了厚重的光明凯,撸起袖子,一勺一勺地往地里施鸟肥。
“一国之母尚且需要亲耕亲蚕呢,我这算什么。”楚鸾放得下身段,“咱们把盘蟒谷的这几个墩堡搞好了,舒县城中的大户乡绅就不敢造次,云鹤攻打半岛如果战线拉长,也能回这里补给。”
肥料不需要多少,玉米要求不高。
施了两日肥,又用牛浅耕了一遍。
楚鸾接着和堡民们开沟作垄,她举起鹤嘴锄,按照一尺五的距离,刨开沟,沟边上堆成垄。堡民们被立地佛掳走之前种了十几年的地,垄垒得比她好。
她只需要教大伙儿怎么播种玉米,怎么定苗。
“一尺的距离定点每穴播种两三粒,盖上一层细土。用脚轻轻踩实,浇点儿水,大概十天左右玉米幼苗就能长出来了。”
正弯腰播种着,一上等纻丝面料的藏青袍子出现在视线中,似一潭绿水在晃动,与周围堡民所穿麻衣格格不入。
楚鸾抬起头来。
见一中等身量男子,留着一缕精心修剪过的短须,天庭宽阔眉眼周整。藏青袍胸前一块方形的补子,绣着只鹭鸶,尖尖的喙叼着根芦苇。这是七品知县的官袍规制。
“这是在种什么?”
“海上发现的新作物,叫玉米。”
“玉米?本官未曾听过,当造册录于农书,呈于朝廷。”知县一板一眼,他又指了指周围的山地,“这些山田,曾被立地佛所占,如今当在县衙鱼鳞图册登记,都是国之土地。”
楚鸾清楚,按照正常程序,这位知县的做法没错。
但——她要搞军屯啊!
“知县大人,这些被立地佛俘虏的难民着实可怜,无家可归,我安排他们在这里垦荒。您知道的,这些贫瘠山地想要垦肥,至少需要三五载,到时候再去县衙造册如何?”
拖,先拖着。
三五年后,这位知县任期也满了,不知调任哪里去了。而五年后鸾鹤营早已成大气候,说不定都改朝换代了。
康知县一愣,眉毛拧成了疙瘩。
这小姑娘说得挺有道理,贫瘠山地录入鱼鳞图册中,一年也收不了几个庄稼,收不上什么税。麻烦得要死,毫无油水胥吏也懒得去办。
“难民造册了么?”
“哦,已编入军户籍。”楚鸾让二锤弟弟,把军户籍册拿过来。
康知县刚从丹霞州回来,就被告知立地佛已经剿了,客兵鸾鹤营剿的,而且客兵没有抢劫没有停留直奔东边儿半岛沦陷区而去。这才离开两个月,县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忙不迭跑来立地佛曾经占领的盘蟒谷查看,结果看到楚鸾正带领难民垦荒种玉米。
“垦荒的农具、种子、耕牛,都是楚伯爷免费提供的?不要年息?”康知县越看越心惊。
乡绅士大夫们放贷,年息七八十。
甚至刘国舅之前搞了个什么粮苗贷,年息也要四十。
她竟敢不收费?这不是砸乡绅和刘党的饭碗么?
“免费的,都是些可怜难民,被立地佛虏到山上,家人被杀光。”楚鸾认真道,“凡是入了我鸾鹤营的军户,耕牛农具住房吃饭皆有保证,我们不搞苗贷、牛贷、火耗贷、炭贷、医贷、房贷。”
康知县抱拳道:“楚伯爷高义之士!下官佩服!”
他原本是想来清查被土匪侵占的田亩,看看究竟是哪个大户,胆敢把这些田据为己有划为隐田。
不曾想却是这样一副景况。
若是如此,那这批贫瘠山地,不查也罢。难民们跟着涯州伯在这里垦荒,日子能过下去就行,也算是活了三千多人命,功德一件,“不似那些大户,攥着金银财宝良田万倾哭穷!您攥着金银田土,至少是愿意为百姓做些实事的。”
楚鸾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康知县懂得变通,对她占地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条件就是这三千多舒县难民,必须要安置妥当,日子过好。
“知县大人来吃杯君子酒?”难得碰上真君子。
“承蒙厚意,但舒县第一大户发丧,下官必须得去吊唁一二。”
“哦?姚家谁去世了。”楚鸾装作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懵懂模样。
“一个不恤公道、凌虐乡里的老蠹虫,却自称乡贤耆老。遭了天谴,被不知道哪儿射来的一支冷箭穿了喉。”
“真是危险呢。”楚鸾喃喃着。
康知县拱手一揖,告辞离开。
“真是危险的姐姐。”楚二锤揉了揉手腕,指套上有未干的血迹,“为了三十万斤硝石,竟然让弟弟做杀手!”
“我是看在姚以方叔父曾经帮过云鹤的面子上,才留着姚家,分军功分金银。”
一丝冷意不知不觉在楚鸾眉宇间显露,“那老东西却不识好歹,想吃两头好。”
忽然间。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阿鸾都是为了我。”
楚鸾掏了掏耳朵。
不应该,那人还在石黑县半岛打仗。哪能这么快就打完。
“武公公都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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