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29、第129章 欺负老实人

　　有了女兵王在前面打头阵，征讨獠岛的主力方阵军心大振。

　　不过一日的功夫，困扰了涯州府衙整整二百六十年的世纪难题——獠族蛮人作乱，就彻底解决掉了。

　　獠岛上从南到北，旌旗飘扬，鸾鹤营胜利的大旗连缀成片，海风过时如浪涛般起伏，回荡着“万胜”的欢呼声。

　　就连在福船上伏案写降香贡材料的楚鸾都听到了。

　　“这么快就胜了？”

　　她搁下了笔，往外头登岛的白沙滩上望去。

　　“楚政委！陆总旗征岛成功！”

　　情报局陈百户一路噔噔噔疾跑着，冲进办公室报捷，上气不接下气猛喘，“獠首已被擒获，斩首獠人一千，俘虏三千。我军……我军伤亡只有不到四十！”

　　楚鸾莞尔：“果然是一员勇将！”

　　陈实挺的面庞通红，手脚比划着激动道：“何止是勇将！陆总旗简直是勇冠三军，政委您是没瞧见，她一个人追着四千獠兵杀疯了！十几个兄弟也杀红了眼追随上去，獠兵吓得胆寒溃散，撒丫子逃命根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楚鸾愕然。

　　陈实以为她不信，强调道：“属下真不是在说书！千真万确的事儿，咱鸾鹤营八百征岛士兵可全都看见了！”

　　“信，我当然信。”

　　楚鸾点了点头，炸一听很荒谬，但历史上这样荒谬的仗不止一次发生。

　　嘉靖1555年，一支仅仅五十人的倭寇小队，从浙江绍兴登录，一路烧杀抢掠过浙、皖、苏三省，期间多次击溃几千甚至上万明军，甚至杀到了南京城下！

　　靖康之耻后，十二名金兵如入无人之境，撵着号称万人的宋军，一直把宋军驱赶到长江边上，踩踏而死者以千计。

　　毫无疑问，都是奇耻大辱。

　　看似很夸张，但也表明，那个时候的官军疏于操练、军纪崩坏、士气溃散、指挥失灵，基本是乌合之众。

　　“可不，自古打仗这种事儿，数量多不等于战力高。”陈实过政委赏的茶水，咕嘟咕嘟猛灌，爽得用手猛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些獠人蛮族，兵无兵样，一触即溃，哪里是陆总旗的对手。”

　　他又对着楚鸾竖起了大拇指，“还要多亏了您有识人之智，用人有术！”

　　八百水军一开始看不上陆惊澜是事实，楚鸾坚持让陆惊澜做指挥，大伙儿私底下可没少抱怨，如今一个个可都是心服口服。

　　说白了，在军营这种地方，弱就是原罪！

　　“我提拔过不少人，陆惊澜是一个，你也是一个。”

　　楚鸾笑容加深。

　　陈实谈兴正浓，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以为政委是夸他呢，得意翘起了尾巴：“嘿嘿，末将虽不及陆总旗骁勇，但也是尽心尽力在情报局做事，哨探得许多关键……”

　　“你刚才说，獠兵四千人。”

　　楚鸾截口道，“交给我的报告上，怎么写着一千余不足数？”

　　陈实僵硬了：“……”

　　坏了，她怎么这么敏锐？

　　这么大的纰漏，必少不得一顿狠狠训斥，外加军棍板子。

　　楚鸾敛了笑意，指尖在獠岛舆图上顿了顿，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自一年半前把你带回情报局，你成长迅速，功绩尚可，竟比我料想的还好。小陈你莫要为一个过失自缚手脚，须知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倒是那些尸位素餐的，才会毫不犯错。”

　　这次有陆惊澜兜底，所以才没出大问题。

　　楚鸾不想打击眼前这个十五岁天赋少年的积极性，情报局里以李松为首的骨干都跟着谢云鹤去了舒县和石黑县，眼下她没有第二个选择，还要靠陈实继续帮她哨探涯州府衙的动向，以及獠岛战场附近的其他潜在势力。

　　“楚政委……”陈实声音沙哑，眼尾有些微微泛红。

　　若是李师父知道他犯了这样的错，早骂得他狗血淋头了，楚鸾竟然如此宽容，看重他、鼓励他！

　　“你探错了敌兵数量，该担的惩罚躲不过。但，四十军棍之后，这事便翻篇，往后你只管放开手脚尽心去做事。情报局你师父的班，日后还要你来接。”

　　楚鸾拍了拍老实少年的肩膀。

　　老实少年已是热泪盈眶，吸溜了一下鼻子，嘴唇颤抖，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楚政委……向他展示了未来的宏伟蓝图，这是在向他表明心迹啊！

　　他陈实，此生真能得此明主？

　　他忽然就顿悟了说书先生故事中，那种名臣必侍奉真主的澎湃心情！

　　楚鸾suv了一个老实少年，良心丝毫不痛。她看到桌子上压着信纸材料的一对名贵美玉瑞兽，左边是一黄玉雕回首马，右边是黄玉雕犀牛，色如蒸栗，质地温润。

　　此二者皆是以极品黄玉圆雕而成，线条优美流畅，珍品阁拍卖行的报价是八千两，成刺史的嫡长公子多年贪污造船厂所得，楚鸾承包了造船厂，顺带把这一对“牛马”镇纸接收了。

　　“来人。黄玉雕云纹犀牛镇纸赏给陈百户，黄玉雕回首战马镇纸赠予陆百户！”

　　*。*。*

　　“恭喜陆百户，立下如此大功，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必得重用！”

　　得知鸾鹤营只用了八百水兵，以少胜多征岛成功，监军武公公高兴地脸都来不及洗，明黄色绸缎面儿的腰带都系反了，火速乘船来到獠岛检查战果。

　　作为监军，他代表天子，可以直接任命偏将以下的武职。

　　与楚鸾所料不错，武公公一张口就给陆惊澜从总旗官给升到了正六品实职百户长，掌管一百一十名士兵，可以负责辖区内的军屯垦田、防务兵事。

　　陆惊澜似雕塑一动不动，不敢相信三个月前还在挖矿的自己，竟然又升官了！

　　楚鸾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她一下：“还不谢恩？武监军代表天子巡视鸾鹤营，他看重你，就是圣上看重你。”

　　陆惊澜回过神来，单膝跪地：“末将谢圣恩。”

　　武公公有点无语。

　　他这么个大活人搁着里杵着，竟然不谢他，这百户长的官儿可是他封的！应该单独给他磕几个！

　　楚鸾看出武公公有些挂火，便说几句好听的哄他开心：“监军大人亲临獠岛，如圣上亲临一般，有您在此坐镇，鸾鹤营便如沐春风。陆百户正是心中念着大人，方能斩獠兵四百三十九人，驱獠兵十里！立下此等奇功！”

　　陆惊澜眼角抽了抽，她什么时候心里念着这个死太监了。

　　追杀驱赶獠兵的时候，她只一心想着要报答楚爵爷的提携之恩！

　　“哈，哈哈！”

　　武公公先是愣了愣，随即敞声大笑，极为宠溺地轻点了一下楚鸾的头，“就冲你这几句话，咱家也得在圣上面前多为你美言几句。”

　　他这高兴可不是假装的，攻下獠岛，相当于给大胤开疆拓土。

　　这个岛屿不大，但资源颇丰富，他看过了，有不少降香黄檀贡木，山里似乎还种了些烟叶。

　　“獠族凶狠，往来掳掠海上商客，几十年寨内累积了不少东西，还请公公过目。”

　　楚鸾没有动那些珠宝、茶叶、布匹、粮食、糖类，按照规矩给监军返点。

　　武公公眼睛一亮，立刻去巡视，差点被缴获亮瞎了眼：“不错，牛马就有一千八百匹，烟叶、降香木堆积如山，最最难的是这十箱金银珠宝。”

　　分润三成，老规矩。

　　监军大人半点不客气的，尤其喜欢金银一类，挑了最好的搬走四箱。至于那些占地方的降香木牛马，就折算成了一箱。

　　武公公吃饱了。

　　刺史成雷火急火燎地乘船而来，生怕吃不上热的。

　　“快些！再划快些！”

　　成雷催促着操舵手和水手水兵，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化身涯州车船神。

　　涯州水师的福船还没彻底靠岸，他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跳下去了，一路狂奔冲刺。

　　“官帽呢？”

　　武监军斜眼打量着气喘吁吁地成雷。

　　成雷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脑袋，尴尬地笑：“掉了。”

　　武监军抬起手，蹦起来一下接着一下猛抽成刺史的头：“官容不整！我让你官容不整！真是不雅相！”

　　宦党与刘党本就是死敌。

　　武公公何等伶俐人，岂会看不出成刺史想干什么，这征岛之功什么时候轮得到刘党来分一杯羹？

　　成雷被武公公打得哎呦直叫唤，抱头鼠窜。

　　陆惊澜瞧着吃惊，低声问道：“成刺史品级高于武公公，为何不敢还手？”

　　楚鸾解释道：“从官职品级和常规职权上看，刺史是高于监军没错，但监军直接代表皇权和天子。武公公此来涯州，不止奉命监军鸾鹤营，还顺带监军涯州水师，他能查成刺史军饷上的账，所以监军更硬。”

　　陆惊澜悟了：“恶人还得恶人磨。”

　　没错，武公公在她眼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好鸟。

　　她带兵抛头颅洒热血，好不容易征岛大胜，这竖阉啥都没干，跑来坐享其成搬走那么多金银珠宝，又冠冕堂皇地占了什么狗屁“运筹之功”。功劳簿儿她看了，上头没有坐镇中军给予她巨大支持楚鸾的名字，换上了死太监的名字，真叫人生气。

　　成雷被监军抽了，但并不死心，依然捂着满头的包凑到楚鸾跟前来：“楚爵爷，你之前可是答应了本官，缴纳三万株降香贡木，如今涯州造船厂一拖再拖……真的不能拖了！”

　　刀已经悬在了脖子上。

　　三万株降香贡不能如期缴纳给朝廷，他轻则贬谪，重则罢官。

　　“刺史大人的难处，我理会的。”

　　楚鸾点了点头，微笑道：“獠岛上的原始森林里生长着不少降香黄檀木，我已经通知了细木作坊华坊主，哦，就是您的第九房夫人，她不日就能抵达岛上，勘探木料的生长情况，选址做出一个预算来，好开设新的伐木场。”

　　成雷见她说得稀疏轻松，高声嚷道：“又是勘探又是选址又是建厂，太麻烦了，这一来一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干脆直接把此次征岛大胜缴获的所有木料，一并交给本官便是！”

　　武公公打了个哈欠，不阴不阳道：“此次征岛，缴获所得没有降香木。”

　　拿了楚鸾那么多返点，他是懂配合的。

　　成雷急得像转磨的驴子，原地打着圈儿走来走去：“您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獠岛盛产降香黄檀木，獠族的仓库里怎么可能没有大批的木料？”

　　“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说没有就没有，有也没有。”

　　武公公尖着嗓子拿腔作调：“刺史大人乃是刘国舅的得意门生，连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么？”

　　楚鸾差点没憋住笑。

　　真是不服不行。

　　成雷几乎崩溃，明牌掀桌：“耽误了圣上修温泉神宫和无极殿，武公公和楚爵爷可担得起罪名？”

　　“这话说得本监军有些听不懂了。”

　　武公公心里很不受用，推诿道，“三万降香贡是你们涯州府衙该完成的任务，皇上朕怪罪下来，罪名也是刺史大人您来担！”

　　成雷眼珠子上浮起网格状的血丝，他已被逼到墙角。

　　政见不合产生掣肘，那便用武力说话。

　　鸾鹤营的主力大部队不在，剩下的三千驻守部队又刚经历一场大战，损兵折将，岂能挡得住他几万涯州水师？

　　没错，把楚鸾给囚禁起来，造船厂、精盐厂、花露水厂、铁矿山、白酒厂，这些代表着巨额财富的产业，他成雷全都接手了！他还能带兵把鸾鹤营的老家给抄了，少说能抄出百万银子来！

　　成刺史眼神阴鸷，往天上连续放了三支响箭。

　　“不好，这孙子召唤涯州水师，军船倾巢出动！”

　　獠岛上的鸾鹤营水军，明白响箭的含义，纷纷变色。

　　很快。

　　獠岛就被前来支援的涯州水师船队，给团团围困住。

　　武公公立刻慌了神，宦党多是欺软怕硬，他不想不明不白死在遥远的涯州，本能躲在了楚鸾和陆惊澜身后，高喊：“楚爵爷，快召集鸾鹤营强军，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陆百户，陆兵王，你有万夫莫敌之勇，速速保护本监军！”

　　楚鸾只是蹙眉，并不惊慌：“成大人这是做什么，打算起兵造反？”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瞬间刺破了成雷的虚张声势，他猛地抬头，眼神发飘，后背沁出冷汗。

　　楚鸾又发出灵魂拷问：“围攻代天巡狩的监军，是满门抄斩夷三族的谋反重罪！刺史大人就这么反了，是否刘国舅授意？”

　　纵然是王朝末年，乱世民不聊生，第一个竖起反旗的往往都是靶子。

　　很快就会被各方势力打着正义的旗号灭掉。

　　“您可想好了成大人，天恩浩荡，岂能辜负？您的亲侄女儿刘栀今年诞下皇太孙，您若就这么反了，您猜猜他还是不是皇太孙？”

　　“与座师大人无关！与皇太孙无关！”成刺史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调。

　　造反？多大的罪过啊。

　　他到底是个文官士人，被儒家思想给浸透了，心中已经开始后悔。礼制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成雷，你此刻若退兵，迷途知返，咱家可以既往不咎！忽忘前事！”

　　武公公自楚鸾和陆惊澜身后探出头来，恢复了些神气，“休要酿成大错，连累你座师刘国舅和皇太孙。”

　　在监军表明可以暂时性失忆后，成刺史彻底动摇，冲动情绪散去，理智回笼。

　　他手心都是冷汗，微微颤抖自袖中摸出最后一支响箭。

　　“报——”

　　恰在此时，三名背上背着刘家家徽图腾旗帜的塘马，登岛飞奔而来，高喊着，“刘仆射盛情邀请楚爵爷携朱雀祥瑞入京，参加皇太孙抓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