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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100百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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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
卫督主颇为惊讶,伯爵从三品,大多授与有大功于国者,或者外戚,他都禁不住羡慕起来,一个南边儿瘴气横生小村子里的女孩儿,短短两年竟然能十级跳,得圣眷至此。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曾经踌躇满志想要亲政的君主,在屡次被权臣打压之后,竟然彻底堕落,走上了大行皇帝沉迷修道寻仙的老路。
若楚鸾是因高产神粮封伯爵,倒还可理解;偏偏皇上是因为她身上有“仙缘”才册封,这多少有点儿荒谬了。
宣明帝望着案几上的金龙被香火熏得发黑,喃喃道:“朕不信万物终有尽时,朕至少还能掌控自己的寿数。”
掌控不了前朝,掌控不了奏章,掌控不了后宫。
他可以跟刘国舅拼寿命!
他才刚刚四十岁,刘进已经五十好几到了大衍之年。
卫督主立刻躬身哈腰,声音又轻又软:“陛下说得是!刘国舅嚣张跋扈,欺君罔上,自古这等奸佞都不长命会遭天谴的。有楚伯爷帮您海上寻得长生之法,您定能龙体康健,千秋万岁!”
宣明帝爱听,唇角上扬:“父皇寻仙不得,祖龙寻仙不得,皆因他们无道不施仁政,但朕不一样,朕是为天下百姓着想的,每次刘国舅想推行暴政朕都会竭力阻止,仙人定是被朕感动了,所以才派楚鸾作为使者,为朕引渡长生路!”
卫督主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啊?是这样么?
“一定要准备好船队,五十艘……不!一百艘大船!”
宣明帝已然钻了牛角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了:“朕一定要做到分毫不差,这样仙人降临的时候就能有备无患了!”
卫督主忙道:“咱们胤朝最大的就是福船,是否吩咐兵部车驾清吏司,让黄船厂督造船只?”
这里头,可是有大油水可捞的啊。
“兵部?黄船厂?”
宣明帝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兵部是刘党在掌控,黄船厂说是专门修建皇室御用的大小船只,但实际上由兵科编审。
皇室御用的龙舟,可以游湖下江南,但开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多少有点儿不够看了。
卫督主心领神会,马上改口:“那就让户部拨款,一百艘大福船外包给涯州造船厂建造,万年紫灵芝和朱雀都是在距离涯州几百里的海上发现的,福船建成于此处入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宣明帝眉峰微挑,眼角的细纹舒展半分。
他没说话,却对着空气缓缓点了下头。
卫督主又给出主意:“楚伯爷是个极擅经营的主儿,她不止能帮您在海上寻仙,还能帮您在海上挣银子,入了您的内帑,亦是美事一桩。”
“好!甚好!”
内帑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收支无需经过朝廷中枢部门审核,他可以随意支配!
朕穷啊。
朕赏赐嫔妃都捉襟见肘的,朕想修个温泉神宫还得看科道给事中的脸色,天天挨骂。真是受够了!
宣明帝甚为熨帖,笑得眉毛打颤:“事以密成,切不可声张。”
卫督主连连称是:“正所谓众口铄金金必销之,众人推墙墙必倒之。奴婢不会让楚鸾成为靶子的,陛下放心。”
*。*。*
刘国舅的邀请金帖和宣明帝的圣旨还在路上——
两艘福船似移动的城池,主桅杆上挂着“鸾鹤营”三字。
降香黄檀木的舵叶拍打着湛蓝的海浪,溅起的飞沫沾在瞭望塔士兵的甲胄上。
楚鸾站在舵楼里翻看獠岛舆图,图上用粗细不一的线条标注着情报局探出的地块儿,包括獠族的村落、船屋、翠屏山、降香木密集处等,忽闻甲板上士兵喊道“看见岛了”。
她抬头,只见不远处的缭绕薄雾,勾勒出獠岛的海岸线。
“楚政委,您真的要让这姓陆的娘们儿指挥兄弟们?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耳畔有苍蝇嗡嗡嗡。
楚鸾很公平:“可与她比武一战,胜出者为指挥。”
陆惊澜几乎是新人在军中威望实在不高,很多人不服。她之所以登上征獠岛的福船坐镇,就是怕出现这种军心不凝聚的情况。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大伙儿的拥护。谢云鹤的主力部队把大部分有威望作战强的指挥使千户长百户长都给带走了,只剩下几个总旗长以及情报局的百户长陈实。陈实经过楚鸾的提点认清了定位专注搞情报不掺和,几个总旗长则推举出来了姓宋的。
宋总旗原本太阳穴就有一块黑色的胎记,面孔在瞭望灯火的映照下明灭不定:“好!”
他信心满满,自认一手关刀耍得颇为了得,又与鸾鹤营高层鉴空是结拜兄弟,做过十几年绿林好汉,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岂会输给一个瘦弱的女矿工?
福船中央,立刻让出一块比武场地来。
宋总旗的武器是关刀,长柄刀的一种,柄长一丈,上方片刀锋利有二尺。
陆惊澜拿的还是那对四十多厘米长的金瓜铜锤。
冷兵器讲究一寸长一寸强,还没开始打,陆惊澜就已经落了下风。再加上男女体型肌肉的天然差距,围观的士兵几乎已经预见了她的惨败。
“政委,有人在福船上偷偷开了赌局,十个士兵都参赌了,他们都押宋旗长胜。”陈实鬼魅一般出现在楚鸾身后,低声打小报告。
“赔率多少?”
“一赔十。”陈实眸光一闪,“您要下注么?”
“把这些违反军纪之人抓起来!”
楚鸾一声厉呵,“骄奢好赌,此乃市井无赖之态,岂可为将者所染?军中但有犯赌者,与临阵退缩同罪,立斩不赦![1]”
陈实惊出一身冷汗。
这的确是鸾鹤营的军律,谢将军在时严格执行!如今主力部队打石黑县去了,只剩下少量守军。这些守军心有怠慢,可能认为楚鸾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笑眯眯性子好。
“属下遵命!”
比武还没正式开始,楚鸾就雷厉风行地抓了十个赌博违反军纪的。
在甲板上跪成一排,绑成粽子,按着脑袋,钢刀贴在后颈上。
他们哭丧着脸哀求道:“政委,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私开赌局,您就饶了我们这回吧!”
他们并不认为,楚鸾一个平日里那么善良体贴的小姑娘,会真砍了他们脑袋。
只要认错态度诚恳,她会心软的。
这十个人中,有七个都是宋总旗的兵,还是同乡,他立刻站出来维护打圆场:“楚政委,小赌怡情,兄弟们也是在福船上憋得慌,才会赌几两银子过把手瘾,您别放在心上,莫与他们一般见识……”
“行刑。”
楚鸾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宋总旗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噗噗噗,他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脑袋滚落在地,鲜红一片。
周围,亦是死一般的寂静。
福船上所有士兵,都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楚鸾抬眼:“你是否觉得云鹤不在,我软弱可欺?”
宋总旗的瞳孔骤然一缩,冷汗沿着宽阔的脸颊一路滑落到颈子。
这话,让人怎么接?
楚鸾逼近一步:“你是否觉得,云鹤不在,鸾鹤营的军法律条就是一纸空文?”
“不……不是!”
宋总旗声音开始发颤,他看到少女纤细的手,倒映在甲板上的影子宛如野兽狰狞的爪。
楚鸾忽然低笑,轻柔拍了下他的肩膀:“别紧张,该比武了。”
随着军队壮大,太多的流民、纤夫、矿工、船工、绿林好汉、死囚、混混编入其中,岂能保证每一个心都是正的,总有兵痞老鼠屎。
宋总旗中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丢了面子,出手比平时多了几分狠厉,似发泄一般,嘶喊着持关刀以密集的撩劈组合前压猛攻向陆惊澜。
陆惊澜手中金瓜锤短,不与他硬碰硬,很有技巧地左右后撤闪避。
宋总旗紧接着第二波攻势袭来,弱手在后强手在前,刀扎得更远更稳,直取陆惊澜咽喉要害,却被金瓜锤横起成功格挡开。
宋总旗接连两次没成功拿下,心中的躁狂愤怒飙升直最高,第三刀袭来,他甚至挑起了地上的一颗人头,往陆惊澜脸上丢,血迸溅过去试图挡住她的视线,再刺向她心脏。
好在陆惊澜反应快,双锤绞住刀势锁防,立刻灵活地近身上前,同时举起右锤狠狠地砸向对方持刀的右手腕,整个过程不到半个眨眼的功夫。
咔嚓!
宋总旗的右手腕关节被金瓜铜锤锤脱臼,骨缝儿裂开,鲜血迸溅。
他再也掌不住关刀,武器落地。他疼得捂住右手,倒地哀嚎。
陆惊澜一拱手,沉声道:“承让。”
福船上所有士兵都看得很清楚,宋总旗刀刀致命,都是奔着杀了对方去的,甚至还“借兄弟人头一用”,而陆总旗直到胜出都恪守军中比武点到为止的准则,最后甚至没有砸断对手的手筋,骨折脱臼了养一个月还能继续用关刀。
胜负已分,且二人秉性高下立判!
之前推举宋总旗的几个小军官,也低下了头,悔得肠子都青了。
楚鸾一直以来对“绿林好汉”什么的不感冒,鉴空听话可用,不代表鉴空的附庸可用。
敢在军队里发展老乡会小团体?
她不会允许这种潜在的毒瘤存在。
“军官纵容士兵赌博者,降职一等。”楚鸾背书军律,“带宋小旗长下去养伤。”
福船上的八百士兵,再无一人质疑陆惊澜的指挥地位。
同时,也对楚政委敬畏不已。
福船靠岸了,月亮已落山,正是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甲兵列队准备,登岛!”陆惊澜一声令下。
“虎!”列队成阵的披甲胄士兵,齐齐一声大喊,两艘福船的船头同时放下跳板,木梯撞击礁石的闷响里,官军如黑流般涌入浅滩按秩序下船。
长长的白色浅滩,高耸的海岬,褐色的大山,晦暗的原始森林。
“登岸后七人为伍,盾手居前,黑鹰枪兵护侧,长刀手殿后。违令者,斩!”
刚一上岸,就看到几十个獠族正围绕着火堆烤肉,他们的面部和脖子上都有蛇形的靛蓝色刺青,环首刀切割着架子上的俘虏,嘴里还咬着烤熟滴油的肉。
甲兵列出的小队士兵,一眼就看出,俘虏都是乘船路过涯州的人,有客商,有倭寇,有船民孩子,其中一人的头颅还被穿在鲨鱼骨的杆子上,火堆旁不少人骨。
獠族食人的传言,果然不虚。
很快,登岛的动静惊动了獠寨,数千名手持兵器靛蓝纹身的獠人涌了出来,嘴里叽哩哇啦的,也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
“杀光这帮獠人蛮族!”军中响起了嘹亮的号角。
陆惊澜手持金瓜铜锤,冲在了最前面。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甲叶碰撞的锃响。她耳畔是同伴的喊叫,举起金瓜哐地杂碎了一个獠人的脑袋,又噗嗤敲断了一个敌人的肋骨,那獠人的胸膛立刻陷下去一个血窟窿,倒地而亡。
情报局探到的獠族数量是一千人。
然而,很快冲锋在最前的攻坚甲兵方阵就发现了不对劲,又有几个獠寨亮起了灯火,从左右两翼支援而来。
“这不对啊,至少四千敌人!”冲锋的鸾鹤营甲兵变了脸色,他们只有八百。
有士兵咽了咽唾沫,握紧黑缨枪,眼底浮现惧意:“陈实这狗日的,哨探了个啥?这是要坑死兄弟们!”
留守的都不是精锐,要么比较瘦弱,要么年龄偏大,体力和作战力远不如谢云鹤带走的主力部队,他们平日训练时成绩也属于中下游。
纵然如此,人数五比一的被碾压,也无一人敢撤退。
因为楚鸾刚刚斩首了十个违反军法的人,而战场上凡移步回头,临阵退缩当逃兵,不止要斩首,甚至还会一个小队集体连坐!一并被处斩!
“杀!后退者死!”
陆惊澜怒吼着,依然是冲在最前面,非但没有慢下进攻的脚步,反而越跑越快。
队伍已经跟不上她了。
她仿佛已经听不到战友的声音,拼尽全力抡起金瓜锤,不断地砸过去,不断地锤出,反所过处,倒下了一大片。尤其是在铜锤敲碎对方骨头,溅起三尺鲜血的时候,她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股别样的感觉。整个人已被飙升的肾上腺素主宰。
恐惧?不存在的,只有杀敌的痛快!
她踩踏着被她杀死的獠人尸体,耳畔是呼啸着的后退的火把,鼻端是浓烈的血腥,她只知道机械地把敌人锤成肉泥,只知道疯狂地向前冲,向前冲,不能辜负那个人对自己的期待!
如此恐怖一往无前的杀神,令前方四千人的獠族部队惊慌不已!
同伴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素日里食人,足够凶悍了吧,但与这个浴血的女军官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们叽哩哇啦恐惧地叫着,开始溃散,掉头逃跑。
而陆惊澜还挥舞着血色的大锤,在后面疯狂地追赶,不停地追杀,不停地锤爆“西瓜”。
獠族逃跑大军几乎崩溃,那个女军官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体力,追着他们锤了半个多时辰,太阳都升起来了,还不放过他们,满地都是碎尸。
他们逃跑不敢回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追着他们的只有一人女军官外加十来个热血冲脑跟随的精兵。
鸾鹤营后面的大方阵也惊呆了。
“她好猛啊,一个人追着四千人的敌军,杀了这么多。”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兵王吧。”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獠岛这不就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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