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25、第 125 章 玉米和火烈

　　楚鸾正在给兵工厂员工发加班费。

　　匠头嘴角咧到了耳后根，把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他的指节抑制不住地发颤，整整八百文呐！

　　“爵爷，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儿，第一个要叫上俺。”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花，买二斤肉，给全家包一顿饺子，给媳妇儿扯二尺花布，再给老爹买点烟叶抽解解馋。

　　楚鸾道：“具体什么时候加班不固定，得看前线战况。”

　　也不知那五百枚烟雾弹，谢云鹤用着可还趁手？

　　兵工厂六百名工人，都领到了加班费，总共才不到五百两，工人们一个个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脚步都带着风。

　　“主子，港口边有个奇怪的红卷毛，乘着咱们鸾鹤营的福船。”

　　陆惊澜前来汇报。

　　楚鸾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展颜笑道：“西方海上的红发弗朗机人，与我有生意上的合作，福船是借给他运货用的。”

　　她向着兵工厂大门方向而去：“走，去看看洛夫这次海运了什么好东西来。”

　　时间过得真快，第二趟出海，都返航了。

　　桐县原本是没有港口的。

　　但楚鸾建了个，为了方便向其他各个辖区运送武器和农具。也为了方便航路生意的拓展。

　　“楚爵爷，按照您的要求，这次是一船玉米。”

　　红发洛夫热情地张开双臂，走过来打招呼，想给财神爷一个大大的拥抱。

　　奈何被一对金瓜锤阻挡在外。

　　“让我看看货。”楚鸾上了船。

　　“为什么需要玉米？这东西可不怎么美味，涩口。”洛夫理解不了她的口味。

　　“你不懂，玉米耐贫瘠，是拓荒利器。对土壤肥力要求极低，不占良田，哪怕是山地石缝，河滩沙地，都能扎根收成。鸾鹤营收编了那么多军户，是要给军户农具去开荒的，目前是第一茬是种植紫苜蓿，玉米是更好的选择。”

　　楚鸾自船舱箱子里，取出一根玉米棒子，轻轻抚过晶莹的子粒，“烂地亩产个三石没问题，若是与豆子套种间种，亩产一两石左右。”

　　红发洛夫摇了摇头：“可是难吃啊，玉米粒外的皮像糠皮似的，比白面差太多了。”

　　楚鸾道：“它全身都是宝，籽粒能当粮，秸秆能喂牛，苞叶可编筐，穗轴能烧火。至于难吃不难吃，要看烹饪方法的，贴饼子和玉米碴就挺好。”

　　玉米给军户开荒用。总吃土豆太单一了。

　　“嘎嘎——”耳边传来叫声。

　　“你在船上养鸭子？”楚鸾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也能理解，海上航行食物单一，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弄点烤鸭什么的……”

　　“No，flamingos！”

　　红发洛夫用力地摇头。

　　楚鸾微愕：“火烈鸟？”

　　她立刻转头，只见福船甲板上一队火烈鸟细长的腿儿似红珊瑚枝，羽毛鲜艳似一团朦胧的火焰，有两只是一对儿，朱红的鸟喙碰在一起，似在说悄悄话，互相殷勤地梳理羽毛。

　　不叫的时候，美似一幅画；一张嘴就破功了，和鸭子差不多。

　　尤其是一队好些只火烈鸟齐声嘎嘎嘎，那场面，堪称灾难。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嘿嘿。”红发洛夫是个乖觉的，上回与楚鸾做土豆生意，顺带送了一头长颈鹿，楚鸾很高兴，送了他一套临海的大宅，甚至还允许他在上源县传教。

　　他本职是个传教士，远渡重洋最初目的就是传教。他之前靠岸其他东南沿海城市的时候，都会被猛追猛打，甚至还在东桑国坐过牢，被暹罗卫兵打骨折。只有楚鸾对他极为礼待，他悉心挑选了胤朝大陆没有的美丽珍禽，“火烈鸟，羽毛似烈火，在我们西方代表了爱与忠诚，尤其适合您和谢将军。”

　　洛夫上次险些被谢云鹤干掉，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只拍楚鸾一人马屁，夫妻俩一起拍。

　　“神父远道而来，竟携此等吉祥之鸟，真是令鄙县蓬荜生辉呐。”

　　楚鸾声音里难掩的喜悦。

　　火烈鸟伸长了优雅细长的脖颈，在水里刁鱼时，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它柔软的火焰翎羽，转身对随侍的陆惊澜道，“快取我珍藏的酒心糖，让神父也尝尝咱们甜水县的特产——神父可是货真价实的通好使者。”

　　酒心糖的核心材料，是高浓度白酒和白糖，此二者缺一不可。

　　尤其是白酒，浓度高才能保证酒味醇厚！

　　需要熬糖皮、制酒馅儿、包制糖胚、滚糖霜、阴干定型、藏酒增香。她把酒心糖的点子告诉了大伯母小唐氏，小唐氏很快就按照她的意思，做出了酒心糖来，虽然十颗糖里总有两颗要返工，最终的味道却是极好的。

　　她的想法是，甜水县的白砂糖产业链不能太单一了，要搞出些特色衍生产品，比如白方糖、白冰糖、酒心糖。

　　酒心糖的原材料在大胤都属于奢侈品，它的定位自然也是奢侈品。说是特产，实际上还没来得及推广。

　　红发洛夫是个爽朗性子，从不会扭扭捏捏的，当即剥开了一颗牛逼糖纸包裹的酒心糖，只见那雪白的糖霜在掌心簌簌掉渣，似碎雪一般晶莹剔透，丢入嘴里，糖皮在舌尖迅速化开，先是绵软的甜，那股纯粹无杂质的甜尚未品够，忽然间一股极热辣的酒香从糖心涌出来。

　　洛夫瞪圆了碧蓝的眼睛：“爵爷，这糖会咬人！”

　　母国饮的都是麦酒，用大量麦芽发酵制成，酒精含量也就在百分之五左右。

　　舌头似被咬住了，酒味自鼻子里钻出来，带着点儿椰蓉香。

　　“神父可喜欢？”

　　“吃颗糖，倒像喝了三大杯麦酒。”洛夫神色微醺，“不，这可比麦酒劲头大。好吃！”

　　楚鸾赠了他一盒酒心糖解馋。

　　洛夫目光灼灼盯着她：“此次出海前，爵爷曾答应我，若能运回一船玉米，就给我每月十万斤的白砂糖贸易额……”

　　“少不了你的。”

　　楚鸾极为守信，“每年一百二十万斤，价格与给森先生的一致，每斤五钱银。”

　　西方根本没有纯净的白砂糖。

　　古代西方一直吃的都是从甘蔗中提取出来的粗糖，直至16世纪，中国发明的“黄泥水淋脱色法”制作出了最早的雪白白砂糖，东印度公司将其销往全世界，称为 “cini”，意为 “中国货”。

　　“一年六十万两白银？没问题。”

　　红发洛夫家里就是开银矿的，他们弗朗机国亦被称之为白银帝国，王室用白银支付军费，贵族用白银购置奢侈品，乡村的货币是银币，骑士的盔甲、教堂的圣象都用白银装饰，甚至连他那位当国王的远房表兄，制了一顶极为夸张的王冠，用了200斤重的白银，王冠上的宝石反而无足轻重了。

　　他摆着手指头在那儿算，“一斤十六两，六十万两即是……”

　　“37500 斤。”

　　楚鸾心算速度比他快，“按照你们西方的常用计量单位，18.75吨。”

　　“刚好！我家族的银矿，年产量20吨！”

　　这年头，不是个富二代，都不配玩大航海。

　　楚鸾禁不住困惑起来：“你家有银矿，为何初见时，只乘坐了一艘小船？”

　　她隐约记得，红毛第一次出现在上源县私港时，驾驶的船只长十米，宽二米，吃水一米。

　　涯州造船厂所生产的福船自不必提，大若城楼。就连所产最小沙船，长都有十五米，宽五米，吃水近两米！

　　洛夫：“啊？那是我家最大的一艘船。”

　　楚鸾闭上了嘴。

　　“也是母国能买到的最大船只。”

　　洛夫在胸口虔诚划了个十字，“楚爵爷愿意把如此巨大的福船一号免费租给我用，主必赐福与您！”

　　开回母国港口的时候，可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小半个岛的人都来围观，仿佛他是什么大英雄一般。

　　这也让他在家族中，狠狠涨了一把威望。此番成功做成白砂糖贸易，老头子还不妥妥把爵位传给他，其他兄弟将再无丝毫竞争力！

　　楚鸾让士兵把玉米都搬运回了仓库，并邀请洛夫一起用午餐，十几个大菜龙凤呈祥，标准的鸡蛇宴，规格给足。

　　本国人或许吃得腻味，但是对于在海上漂了三个月的歪果仁来说，这就是龙肝凤髓！

　　洛夫大快朵颐，就是碰也不碰君子白酒。

　　上次被谢云鹤灌醉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

　　“听闻楚爵爷承包了涯州造船厂，可否卖几艘船给我？”租别人的船，这心里总也不踏实。

　　成刺史不肯卖他。

　　私底下还骂他们弗朗机人是红毛野蛮怪物，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现如今造船厂换了主人，机会不就来了么。

　　楚鸾淡定问道：“沙船、广船还是福船？”

　　刚收编了造船厂，把八大作坊和七条作塘都安排上了自己人，大订单就来了。

　　红毛洛夫唯恐她如成刺史一样，不卖自己，急切道：“福船，就要装载最大吃水最深的福船！您只管开价，我想买十艘！”

　　一百二十万斤的白砂糖，再加上些别的货，一艘福船肯定装不下。

　　他不想来来回回多次跑，最好一趟就运过去。

　　楚鸾捧着酒杯，指尖在杯口转了三圈才开口：“神父是爽快人，十艘福船原本是不成问题的。但如今圣上大兴土木建造温泉神宫和太极殿，向涯州征辟三万株降香黄檀木，成刺史把这个任务安在了我造船厂的头上，仓库里实在没有那么多木料造十艘福船，恐怕——”

　　谈判是讲究技巧的。

　　成刺史的降香贡轮差，已经按照华家姐姐的法子拖延住了，事实就是造船厂仓库里的木料很充足。

　　洛夫喝靓汤的动作微滞：“既然楚爵爷有难处，再加一个点。”

　　“我既与神父是好友，便明说了吧。宣明帝要的三万株降香贡，如果不能如期上交，刺史要丢官，我这个造船厂提举，恐怕也要人头落地。”楚鸾伸出手，放在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洛夫悚然一惊：“这是无道暴君啊！”

　　但——话又说回来。

　　“福船我是真的急着要，这天底下只有胤朝的船触礁不沉！楚爵爷有所不知，我家附近的岛上，一帮土著野蛮人建了个酋邦，整日在附近海域埋暗桩，我家运送货物和白银的船只要路过就沉，只有您租给我的这艘福船自那地儿开过去，绝不沉船！”

　　楚鸾凝神听着，知道这是水密隔舱技术，触礁了也不沉。

　　洛夫把筷子往桌上一磕，正色道：“给您加三个点，十艘福船，现在就签契如何？”

　　整日沉船触礁，再有钱的家族都遭不住，大批量货物石沉大海，若是再不换上大福船，早晚被野蛮酋邦给搞破产。

　　楚鸾见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道：“好！纵然上面催得紧，这降香贡的担子我来担！再苦一苦船工，让他们赶工加班，定要给洛夫兄赶制出十艘福船来！”

　　洛夫狂喜，亲自给她敬酒：“往后只要楚爵爷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闯了！”

　　原本只需要八千两一艘的福船。

　　楚鸾以10400两的高价，卖了十艘与他，二人酒桌上签了商契，三个月内交货。预付一艘船的定金。

　　洛夫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宰了，心中感动不已，视楚鸾为知己挚友，认为她敢为了自己抵抗暴君苛政！拒交降香贡！

　　签完了商契，洛夫看楚鸾的目光都柔软了几分：“我可以在您的辖区建一座景寺么？”

　　楚鸾莞尔：“我们尊重每一种宗教，请便。”

　　景教就是基督教的一支，唐贞观年间初入华夏，曾得多位唐帝扶持，长安也设立有景寺，又称“大秦寺”。

　　其宣扬人生来带有原罪的教义，与传统几千年的儒家思想有很大冲突，百姓中信教者少，传播得并不广泛。楚鸾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宗教征服。

　　洛夫越发觉得她是知己，不止生意上谈得来，思想上也有高度共鸣。

　　“再敬楚爵爷一杯，祝您来年财源滚滚，就像这杯中酒，满的溢出来！”

　　“不必拘礼，咱们交心。”

　　楚鸾也给他满溢了一杯酒，这在平辈之间，代表性情相投。

　　畅饮正酣。

　　陆惊澜至她身后，附耳低声道：“监军武公公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