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21、第121章 骂神，业绩

　　谢云鹤是在县衙的案牍库，碰到来堵他的姚员外，二人确定了“以土制土”的合作方略，结成同盟。

　　案牍库保存了舒县近五十年来所有的公文档案，包括诉讼案件，以及鱼鳞图册，赋税记录，徭役文书。

　　他查阅了大量关于“立地佛”的案件卷宗。

　　姚员外在一旁殷勤地帮他递书册：“‘立地佛’母亲是个渔家女，被倭寇强迫，渔女在娘娘庙生下了他就投缳自尽了。他是个恶棍，十三岁时杀了娘娘庙的主持师父，抢走了寺里所有的钱粮，落草为寇，招募了一大批流匪邪教徒。”

　　谢云鹤正好看到一个邪教卷宗——立地尊明会。

　　“立地佛，创地尊明会，自称不动明王，乃万佛万神之始，连如来和太上老君都是他的化身，能够度化苦难众生，他在附近几县内发展教众，邪教徒竟有八千之众！一半邪教徒与立地佛在盘蟒谷里建了圣坛，建立圣寨……其实就是贼匪寨子，他们经常成群结队的下山抢劫，客商、大户、官眷、家里几十亩地的农民，通通不放过。”

　　姚员外越说越气愤，“我爹运送一批硝石去京城，顺带交纳承包课税，结果半道上遭立地佛残忍杀害，硝石和课税银被洗劫一空！更可恶的是，他们还屡次带人偷袭硝石矿厂，东西抢了就化成小股，分散入盘蟒谷密林中！”

　　谢云鹤若有所思，喃喃道：“游兵袭扰作战。”

　　那么，鸾鹤营的破解之法，其核心就在于“去游击化”。

　　“他们打着劫富济贫的幌子，实则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儿。硝石矿养着那么多矿工，他们总是在发工钱的那几日来钱粮房和计料司抢劫，他们抢的是本员外的钱么？分明抢的是矿工的钱！”

　　姚员外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热油，“谢将军明鉴，先父留下的官窑瓷瓶、字画真迹，那都是些传家的宝贝，藏在地下室里，都被他们给撬开了地砖抢走了！甚至连我给小妹准备的几套南珠宝石头面儿，三车嫁妆，埋了十年的女儿红，也被他们给抬走了！”

　　谢云鹤取过一份舒县的详细舆图，转而前往中军帐中。

　　管理案牍库的典吏非但不阻止，反而笑嘻嘻的：“谢将军请用，若有什么需要的资料，只管与小的知会一声便是，小的自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来，亲自送到您的帅帐中。”

　　典吏无品级。

　　他虽在县衙中属于不入流，但整日与书册为伍，是个书呆子。打从一开始，就支持鸾鹤营进城剿匪，甚至于不少来县衙闹事的百姓，烂菜叶子烂稀泥砸照壁的，都是他偷偷放进来的。

　　“有劳。”

　　谢云鹤难得在舒县胥吏中感受到善意，不禁多看了他一眼，面容清癯浓浓的书卷气，下巴上一缕整洁的胡须。

　　典吏儒雅一笑：“县丞大人还有两个月就满任了，他或许知晓谢将军的桐县大捷，他只怕这功劳落不到他头上，白白便宜了下一任，故而不让谢将军进城。”

　　大胤的县官任期制度，乃是三年一任，三十月为满。

　　“立地佛”的邪教徒众多，正常情况下，两个月内很难清缴掉这么大一股势力。

　　见惯了冠冕堂皇下龌龊的谢云鹤异常淡定：“正所谓，成功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典吏禁不住竖起大拇指：“精辟！舒县丞，小人也。”

　　不让客兵入城百姓遭殃，那不过是借口。

　　最主要的原因，是县丞不想为下一任做嫁衣裳，他可以没有功不升官，但是看到下一任有功且升官，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谢云鹤问道：“你们知县呢？”

　　偌大的舒县，一直是个副县长在上蹿下跳。

　　典吏叹息：“去向丹霞伯赔罪去了，丹霞伯的子侄死在了舒县的地界儿上，关中权氏乃贵族世家，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

　　谢云鹤恍然大悟，依附刘国舅的权知县死在了赴任的路上，桐县虽解了燃眉之急，但却影响了舒县。

　　*。*。*

　　中军帐外号角三鸣。

　　甲胄下摆的裙甲摩擦声，自帐外传至帐中。

　　“将军升帐——”

　　伴随着哨兵的一声吼，账内二十多名大大小小的军官齐齐起身，恭敬地按下刀剑单膝下跪，左手置于胸口处，裹着甲片的膝头砸在青砖上，震得帐内的酒精灯都晃了晃，齐声高呼：“参见谢将军！”

　　谢云鹤来主持战前军事会议。

　　他回了个军礼，示意众军官起身落座。谢云鹤示意情报局先开始汇报。

　　李松得令，走到作战沙盘前，开始讲解：“立地佛邪教徒八千，分散在周围三县，仅舒县城内就有一千五的信众。邪教徒甚至渗透到了驿站和商路，这就帮助立地佛有效掌握了各种情报。据悉，立地佛已知鸾鹤营入城，姚氏义军与我们合作，作为报复，清晨起雾时他们烧了北门柴盐巷，此巷狭窄，两侧布满了粮铺、柴栈和油盐店，尤其是官盐店更是直接焚毁，官盐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用桐油浇透烧了。”

　　姚员外作为义军统领，也穿上了甲胄来开会，听到这则消息瞬间脸色煞白：“柴盐巷上有姚家的两间粮米铺、一家官盐铺。”

　　尤其是官盐铺，库中有五十引官盐。

　　谢云鹤很敏锐，沉声道：“这不是抢劫，是要断了半个县城的盐道。”

　　只要是人，日常就要吃盐。

　　“立地佛”认为此举，就可以让鸾鹤营不战自溃，五千精兵皆因缺盐而浑身没有力气，战力大幅度缩水。

　　舒县丞也在，当即苦着个脸嚷嚷道：“惹他们干嘛？盐道断了，最后苦的还不是全城的百姓？不若暂避锋芒，徐图后计。依本官之见，派两个使者与他们和……”

　　谢云鹤霍然起身，手臂青筋爆起，刀鞘“啪”得拍在案上。

　　县丞吓得抱头，本能地缩成一团。

　　谢云鹤俯身抓住他的官服前襟，硬生生提了起来，像个破麻袋般甩出军事会议大帐。

　　只听军帐外传来“哎呦”一声痛呼，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水花扑腾了好半晌。

　　谢云鹤铁靴碾过地上的官帽，沉声吩咐道：“下次作战会议，禁止此人进来。”

　　说什么暂避锋芒徐徐图之，还不是想拖延时间，最好把战事给搅黄，只要鸾鹤营败了，那么下一任县官来上任只有过没有功。

　　“真是一粒臭老鼠屎，开始打仗就开始和谈，这不妥妥的投降派？”

　　“知县不在，他就是舒县最大的县官。谢老大，今儿也是他架着膀子摆谱，硬要进来的。”

　　大小军官们无不对县丞极为嫌恶。

　　有谢云鹤把舵，方向就不会歪，他指着沙盘上舒县柴油街的位置：“北门靠近盘蟒谷，分营两部驻守北门左右，鉴空所部驻扎与北门左黑泥岗，徐爱所部驻扎北门右望龙台，义军营去柴盐街安顿被劫掠的难民。楚二锤率工程兵队重修北门城墙，墙顶安置擂石机关和毒弩发射点。李松立刻派一队夜不收八百里加急至甜水县盐厂，用最快的速度运送足够的精盐来舒县；再派一队哨马潜入盘蟒谷，侦查立地佛的据点巢穴。”

　　“是！”众军官眼底腾跃着火苗。

　　“甜水县盐场？”姚员外惊了，“听说，里头产的都是雪白雪白的精盐，全部运到京城，且只供货给户部尚书家的杨公子！”

　　不敢想，舒县也能吃上这样顶级的好盐？

　　谢云鹤没有理会他，继续部署：“既然立地佛断舒县的盐道，我们就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传令下去，舒县内外实行严格的铁农具管制，允许所有农户拿着农具来县衙‘以旧换新’，换新者皆需登记！由案牍库典吏负责一一清查对照户籍。”

　　你断盐道，我铁专控。

　　“谢老大，妙计！立地佛断了盐道，俺们还有楚政委的制盐厂，源源不断地供货补充；您控制了铁具，立地佛就没有源源不断地武器朴刀了。那些山贼可都是把柴刀装上木棍当朴刀使。就算临时找倭寇买倭刀，没有一两个月新兵器也送不进来吧！”年轻的总旗官直拍大腿。

　　“末将有个疑问，舒县有四万农民。”姚员外举手，“四万件新农具，这可不是小数目！以旧换新总不能是个幌子吧，会激起民怨的。到时候全城百姓都说鸾鹤营是骗子，名声受损得不偿失。”

　　这不是花大笔银子能解决的问题。

　　舒县压根没有那么多的铁，若是以两年为期限，让农民慢慢以旧换新还供得上来，若是一月之内让他们都来换新农具，简直天方夜谭。

　　谢云鹤道：“桐县铁炉作坊厂直接运四万件新农具过来，出动矿工辅兵一营，急行军五日内可抵达。”

　　姚员外半张着嘴，能直接塞一个鹅蛋进去。

　　这是背靠着金山银山在打仗啊。

　　金山是精盐厂，银山是铁矿厂。

　　“斡老四，你去稽查全县药材市场，每日稽查一次，防止立地佛派人大量购入金疮药。”

　　“末将领命！”

　　“传令全县，县民山民可为白谍，出现匪情立刻鸣锣，擒贼一级，赏银八两；立刻打开县监牢，放出二十六名死囚，让他们伪装投入盘蟒谷为黑谍，事成之后可免死罪编入军户籍，若不幸阵亡抚恤家眷银五十两粮五十石。”

　　炽烈的阳光投射进军帐门窗，把谢云鹤的半张脸照亮，另一半则隐匿在黑暗里。

　　大小军官领了命令，各自出帐，执行力超强。

　　最后，军帐中只剩下了姚员外，诡异地沉默着。

　　他曾踌躇满志，以为自己是个不出世的青年才俊，舒县没有军卫所，他就训练家丁私兵二百，成为舒县的保护伞。

　　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自己训练的家丁和鸾鹤营这种正规军的差距在哪里。他能从鸾鹤营将士身上，感觉到一种远超常人的强悍，他们仿佛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而这台机器的中枢谢云鹤又拥有无与伦比的组织协调能力和足以震慑全场的武力。

　　他那二百个家丁与之相比，简直是小虾兵，身体不够强壮，脑子也不够清醒。一个军令下去，家丁们还四下环顾面面相觑，鸾鹤营的士兵已经跑出军帐老远执行了一半。

　　“去柴盐街。”

　　谢云鹤提醒某人。

　　别发呆了兄弟。

　　“哦……昂！”姚员外猛地站起来，大脑从卡壳状态回归，因站起来的动作太猛不小心踢到了桌脚，脚趾盖踢出了血，疼得龇牙咧嘴。

　　谢云鹤见他如此不靠谱，决定亲自去盐柴街一趟。

　　姚员外单脚跳着，跟在他后头。

　　频频引来异样的目光。

　　谢云鹤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如果不与城中大户结盟，鸾鹤营根本无法入城，盘蟒谷终年笼罩雾气山路崎岖没有比本地义兵营更好的向导了。

　　不就是呆了点么？那么多流民纤夫矿工都能训练成特种部队，没道理有些底子的姚公子不行。

　　“我叫姚直，字以方，叔父起的，他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谢将军唤我以方便可。”

　　“……”

　　谢云鹤无语，这也太自来熟了。

　　姚以方的叔父，他倒是有些印象，这位六科给事中战绩彪炳，弹劾火力极猛，官场人称“骂神”，包括但不限于弹劾了刘国舅的女婿黄门侍郎谈大人，太傅因私纳一牢中美貌罪妇为妾遭他弹劾罢官，十年的时间里他先后递呈上了三百七十多篇奏章，经他弹劾倒台的三品以上官员超过二十人。当初，自己被刘党陷害全家流放，满朝皆不言语，只有姚给事中毫无惧色上述弹劾刘国舅，言辞犀利，历数其“不学无术、欺君罔上、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雠嫌隙、排斥良将、狠愎任情、家声狼籍” 九大罪状，虽没弹劾成功但也成功把刘国舅气吐血病了三月。

　　这也是未婚妻给姚以方如此之多的优待，谢云鹤没有反对的原因之一。

　　“叔父前几日来信，说陛下在大兴土木建造温泉神宫和无极殿，疯狂从民间征辟降香黄檀木和金丝楠木，他似乎准备上疏直言劝谏皇上，并向我询问涯州地区降香贡的实况。”

　　姚以方是个话痨，又热络地单方面聊了起来。

　　但这一次，谢云鹤没有无视他，立刻给予回应：“降香贡木的事儿，阿鸾很清楚，且人证物证充足，可以去信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