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18、第118章 用意在一个

　　“华珣此人，调度货物，行有章法，经营酒楼确有一套。”

　　楚鸾一改平日的严厉，竟当着一众士兵军户的面儿，扶起了华羽的纤纤素手，与她并肩而行叙茶落座，“听闻他的经营之术，都是长姐所授。”

　　这倒不是恭维，是实话。

　　她把君子白酒的经营牌照给了桐县二十几个乡绅地主，就属华珣开的君子酒楼生意最好，销量是其他人的十倍；烟酒牌照发放出去，白酒出厂酒收五分之一的税；销量越高，她拿到的酒税就越高。收编五万船工的款子，就是这几个月的白酒税。

　　“爵爷肩上担子不轻，鸾鹤营和造船厂都要周全。若是有什么能帮衬的，妾身都愿意去做。”

　　华羽简直受宠若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本就是花露水的骨灰级铁粉，之前还拜托弟弟从中牵线，想请楚鸾吃酒。奈何楚鸾进来忙着收编造船厂，根本抽不出身。好在二人是真的有缘，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楚鸾郎言道：“成老夫人眼光自不会差，推荐了华姐姐来帮我。”

　　华羽听闻此言，反而如坐针毡了：“是妾身向老夫人自荐的！”

　　她会不会认为我是成家派来监视造船厂的？

　　楚鸾短暂沉默，笑着看对方。

　　华羽急于证明什么，她赶忙放下茶杯，忍不住起身又行了个礼：“妾身一定谨遵楚爵爷之命，绝不会让您失望！”

　　楚鸾悠然道：“放心吧，认真在细木作坊干，好处少不了你的。”

　　华羽不敢怠慢，信誓旦旦高声道：“妾身定会牢记今日之誓言，听您一人之吩咐，哪怕是成老夫人、成刺史也要排在后头！”

　　楚鸾唇角弧度加深：“望华姐姐牢记今日之言。”

　　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两头好的事儿。

　　确定了立场之后，楚鸾就把细木作坊的工作详细交代给了华羽。宏敞的厅堂内，二女聊得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喝干了一壶上等团茶，又让士兵续了一壶。

　　“陛下最近大兴土木修缮温泉神宫和无极殿，大量征辟贵重木料，其中以降香黄檀木与金丝楠木需求量最大。涯州府衙每年必须岁贡降香黄檀木三万株，成刺史强行把任务派发给了造船厂。”

　　说到此事，楚鸾脸色阴森森的，“分摊轮差下来，船民需要交纳一百株。”

　　“这哪里缴得上来？”

　　华羽不可谓不吃惊，“既是给皇帝的贡品，又细又矮的木料肯定不行，至少得三人合抱那么粗，高最少一丈(10米)，如此巨木船民两三日方能砍下一株。一个月不眠不休，最多也就伐个十五株，还不计算运费。”

　　楚鸾慎重道：“你接管细木作坊和伐木场之后，月银一两照发，每户只需伐木十株即可。”

　　华羽担忧问道：“这只够造船厂用度，降香贡怎么办？成刺史是个官迷，但凡是妨碍到他升官的，丁是丁卯是卯，绝不轻绕。”

　　岁贡木料未能如期交纳朝廷，延误了温泉神宫和无极殿的进度，皇上大发雷霆，还不是说贬官就贬官。

　　“让涯州刺史和涯州司马自己想办法！”楚鸾还是那句话。

　　“楚爵爷，切不可硬碰硬，您可是在成家的地界儿上。”华羽温言软语相劝，“依妾身之见，不如假意答应，咱们就拖着。”

　　楚鸾挑眉：“怎么个拖法儿？”

　　华羽掩唇一笑：“就说之前为军队造了几艘大福船，把仓库里的降香黄檀木都用光了。这几日阴雨连绵，伐木场附近瘴气蔓延，许多船工都染了瘴气病，不能再去南岸伐木场做工了，得换个地儿。楚爵爷您亲自根据涯州舆图选址，造船厂派遣了几支侦查队伍，前往附近几个满是森林的岛屿上进行勘探，踏堪森林里有多少降香木，是否适合建新的伐木场。”

　　楚鸾叹服：“君此计一出，如拨云见日。”

　　华羽红了脸，高兴道：“涯州湿热，多日暴雨就容易瘴气大爆发，这理由合情合理。楚爵爷您又是陛下赐匾的国手神医，谁敢不信。”

　　“我选址选上十日，去海岛森林侦查半月，再绘制图纸半月，新伐木场做一月预算，动工建造新厂一月！”楚鸾畅然大乐，“这一应事体进展节奏，还不是由我掌控？”

　　这可真是个有能耐的人。

　　“楚爵爷您只需冷水泡蘑菇，慢悠悠地磨蹭，新伐木场动工，估计都是下半年的事儿了。”华羽坑起丈夫来，那真是半点不含糊，“下半年？成雷说不定已遭皇上降职或贬谪。”

　　楚鸾忽而问道：“夫为妻纲，你不怕么？”

　　对于极看重三纲五常的古代女子来说，帮着上司坑自己的夫君，不管怎么看，都是极离谱的事儿。

　　华羽摇了摇头：“君为臣纲，君子需以仁政对待臣民，臣民方为君主效死；父为子纲，父母需抚养教育子女，子女方对父母孝顺；夫为妻纲，丈夫需扶持爱护妻子，妻子方对丈夫顺从。”

　　楚鸾惊讶，没想到她竟如此明理。

　　儒家思想中的三纲五常，古之大圣贤明明阐述的是权利义务的关系，却常常被既得利益者拿来曲解，只享受权利，拒绝履行义务。

　　“为君之人，不恤臣民，只知收降香木贡大兴土木，臣民会无怨无悔效忠么？为父之人，不爱子女，只知把女儿当物件卖给官家做妾，女儿会心甘情愿孝顺他么？为夫之人，打骂妻妾，只知一门接着一门妾室往后院抬，妻子会没有脑子盲从他么？”华羽越说越激动。

　　楚鸾接言道：“自是不该。”

　　这位姐姐在外颇有妇德，在内却是相当激进，论君臣的第一句堪称造反宣言。

　　“夫者，扶也，夫妻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楚鸾叙上茶，沽了几口，“夫不守其德，那便好聚好散，以华姐姐之才干，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日子过得繁花似锦，何愁好丈夫不上门？”

　　“楚爵爷所言极是，句句在理！”

　　有了精神共鸣，工作谈得就更顺畅了，华羽指着涯州舆图屏风，用竹杆硬笔圈出了一个细细长长的椭圆：“降香黄檀木是涯州特产，集中分布在这一带区域，除了咱们南岸的伐木场，几个岛屿上也有。然而岛上毒蛇虫蚁遍布还有森林沼泽，林中居住着满头满脸靛青纹身的獠族，獠人凶悍擅水性，历来涯州府衙都拿他们没办法。实在不行，楚爵爷还可以征服獠族为由，再拖他个一年半载的。”

　　*。*。*

　　鸾鹤营五千精兵，和随行运粮食辎重的一万五辅兵民夫，炎炎烈日下行军了几日。一路经过多个山地丘陵县城，且这些县城墙上驻守的民壮、乡勇皆对他们极为戒备，仿佛谢云鹤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谢老大，俺们只是想歇个脚，买几碗茶水喝，岂料那茶棚老汉见了俺们立刻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砰得反锁了门。”

　　鉴副指挥使抹了一把光头上的热汗，抱怨不已。

　　此人正是鉴空和尚，谢云鹤的铁杆迷弟，这一年半追随谢云鹤四处剿倭，斩下百多个倭寇脑袋，三次大捷中表现优异，已经擢升为甜水县军卫所的副指挥使。

　　谢云鹤看了看士兵们的情形，俱是雨汗通流，唉声叹气。

　　关键山路不好走，没有水泥驰道，全是山僻崎岖小道，热气蒸人，嚣尘泥土扑面。就连树枝上的鸟雀，都被热得直挺挺跌落在地面上。

　　“怨不得那茶棚老汉，应是被士兵抢怕了。”

　　“可老大，咱们鸾鹤营又不是涯州水师！”鉴空疯狂诉苦，他气喘吁吁原本想就地坐一会儿，结果屁股刚碰到石头，就烫得皮肉半熟蹦将起来。

　　惹得一众将士哄堂大笑。

　　气氛倒是缓和了些，谢云鹤对众军汉道：“权且在柳树林荫里歇一个时辰，待日头过了，一鼓作气再行五里路便可至舒县城下。”

　　精兵穿着几十斤的甲胄，辅兵民夫有的推着辎重车，酷暑的天气，一路行军七八百里，肯定受不了。

　　一名矿工转正的军汉解下腰间挂着的军用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啧了啧嘴道：“谢将军可怜我等，昔日在那铜县矿山栈道之间挑着百来斤的铁矿石担子，热得走不动了，监工轻则痛骂重则用带刺的荆棘条抽打。”

　　水是之前路过小溪时装的，军用水囊是墩堡发的物资。

　　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会有计划地省着喝水。

　　傍晚时分，休整后的鸾鹤营一鼓作气，抵达舒县。舒县的城墙并不高，并非青砖砌成，而是用黄土夯成，且年代久远失修。城墙上的垛口都是歪歪斜斜，一点儿也不整齐，犹如一口坏牙齿。

　　“什么破城墙，远远不及楚政委给俺们墩堡修得砖墙，这玩意儿要是能抵御盗匪、倭寇就怪了。”

　　“知县定不是什么好鸟，城墙可是县衙的威严所在。”

　　鸾鹤营的军汉们见了，忍不住吐槽。

　　唯一让他们感到高兴的，是破烂斑驳的城墙下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护城河，宛如碧绿的绸带，河边有芦苇荡，水鸟栖息在芦苇杆子上，俨然是焦土之上生出的一片清凉。

　　鸾鹤营欢呼着涌入护城河，烫得能煎鸡蛋的甲胄脱掉，喝水的喝水，洗脚的洗脚。

　　军马们更是唏律律在河里撒欢。

　　他们把脑袋猛扎进水里，又猛地抬起来，抹了抹满身的水汽，对着岸上的谢云鹤傻乐：“老大，一起来耍。”

　　谢云鹤没有耍水的心思，他昂首望向舒县城门紧闭的土墙头，面色极为严肃。

　　贼眉鼠眼的县丞手里捧着杯冰镇酸梅汤，身后两个侍女打扇，自黄土垛口探出头来，鄙夷地扫了护城河里的士兵们一眼，吐了口唾沫。

　　这位副县长见到谢云鹤正瞪视自己，半点不慌。

　　他清了下嗓子，高声呵道：“大胆！何方武夫，竟敢率兵来舒县抢水？”

　　他一个七品副县长，敢称呼地方三品将军为“下官”，骨子里就瞧不起当兵的泥腿子，觉得自个儿乃高贵的文官士大夫。

　　“涯州都指挥佥事谢云鹤，前来剿匪，请开城门。”

　　“呵呵，知县大人离城前有交代，没有他的命令，这城门半步不能开。这位下官，别搁这儿耽误功夫了，您赶紧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