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17、第117章 不杀士大夫

　　谢云鹤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收复了北境七城，京城举办了隆重的献俘礼，他站在金色的麒麟授勋台上，满朝文武赞称此为北鞑寇边以来未有之大胜，加为镇北大都督，授上护军，封郡公爵，荫一子为金武卫千户。他心情激动领旨谢恩时，一缕阳光撒落在他的肩膀上。

　　而此刻，她与他并肩而立，炽盛的金色阳光倾泻而下，他心情比之那时还要激动。

　　“此去舒县，鸾鹤营留守诸部皆随楚子爵入军帐办事。”

　　谢云鹤领着五千精兵和辅兵民夫离开的时候，下了这么一道军令。

　　一个“随”字，便把楚鸾与其他留守军官的关系，厘定得详尽无遗。

　　这代表着，甜水、上源、桐县东侧任何事情，留守军官都不能擅自决定，一定要向楚鸾禀告之后方能定夺。

　　楚鸾有些意外，但还是说：“我必竭尽全力。”

　　这还是头一回，他明确把一万精兵的军务统辖实权给了她。

　　辖区的鸾鹤营水师驻扎点距离涯州，乘船只需要两个时辰。就占领地盘而言，楚鸾更倾向于先取涯州行政核心，夺了刺史鸟位，再打七八百里外的的舒县。但眼下没法子，权知县之死好似蝴蝶的翅膀，煽起了一阵不可控的飓风，吹歪了。

　　“谢都指挥佥事，对楚爵爷真是信任有加呐。”

　　成雷作为此处出征名义上的主帅，自然也穿上了光明凯，配上长刀，为将士们送行，见谢云鹤如此安排，不由得皱眉，“莫非是鸾鹤营军中无人？竟让一女子分担将军之事。若助长此风，恐祸起萧……”

　　谢云鹤截口道：“刺史大人有功夫操这份闲心，不如与末将同赴战场，激励军心。”

　　“不不不！”

　　成雷头摇得似拨浪鼓一样，“本官就不去了，州府衙公文案牍堆积如山，今岁的降香黄檀木贡还没准备齐全，舒县剿匪之事，谢将军自个儿斟酌着去办吧。”

　　让他带兵打仗？

　　不可能！绝不去！

　　成刺史虽然不愿承认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但自他担任涯州最高军事长官以来，涯州水师全是负战绩，八年啊，整整八年，不管是打倭寇还是打山贼，就没赢过一次，也就只会抢劫本州百姓了，甚至还出现过两万涯州水师部被二百多个倭寇追在屁股后面暴打的极度窝囊事件。刘国舅知道了，都写信斥责他丢人。

　　谢云鹤冷冷撂下一句警告：“刺史大人质疑她，就是质疑我。”

　　言罢，一夹马腹，率兵而去。

　　一直到鸾鹤营的队伍走远了，成雷才吐槽道：“自古政务军务内外有别，焉能任人唯亲，私自胡来，哼。”

　　“刺史大人所言不假，造船厂里有不少成氏、万氏亲近之人，尸位素餐，只拿钱不办事。”楚鸾反将一军，“既然您要用最快的速度整顿船务，我又岂敢力有不逮，该换的管理层，都给换了。”

　　成雷脸色骤变：“这……”

　　都给换了？那怎么成。

　　涯州造船厂是个亏损的烂摊子没错，但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地让楚鸾承担，原本就是打着孬主意，楚鸾若能让造船厂起死回生挣大钱更好，只要船厂的重要职务都是他的人，那实际掌控权还是他自己，楚鸾不过是个空壳子提举，给他做嫁衣裳。

　　“未免过于草率？那些坊主、司吏、厢长都有丰富的造船经验，贸然之下全换了，楚爵爷确定新安排的管理层能完成工作么？”

　　“刺史大人放心，一切都是按章办事。凡是通倭，把船厂里的值钱材料拿去卖给倭寇的，通通撤职严惩。”楚鸾唇角笑容加深，“新安排的管理层，要么是鸾鹤营的人，要么是从船工中选出来的高级技术工老师傅。”

　　成刺史想起小舅子万秤金之死，抿紧了嘴唇。

　　夫人跟他哭诉了三日，闹得他心烦。

　　“楚爵爷，咱们胤朝可是从来不杀士大夫的啊。万仓使好歹也有个举人的功名，万家祖上也出过两个进士。”

　　“成大人，宣明帝曾经给过云鹤涯州便宜剿倭之权，依律，凡是通倭者，与倭寇同罪，可就地斩首。”楚鸾早料到他有此一问。

　　“朝廷从不杀文官士大夫！纵然是犯了罪的文官，也只是贬谪，四处调令，贬至一地再贬一地，最惨不过颠簸死在赴任路上。砍头实在是太……太……”

　　成刺史一甩宽袖，“恕本官无法苟同！”

　　楚鸾眨了眨眼：“哦。”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古代不杀士大夫，现代也不杀经济犯。

　　进了提篮桥监狱那不叫坐牢，叫进修。

　　甚至于，提篮桥进修结束，“士大夫”经济犯们，反而更受欢迎，各大公司巨头争相应聘。

　　“哦？”成刺史再度被激怒，感觉她在自己的忍耐边界上狂舞。

　　“万秤金把该给五万船工吃的粮食，全都走私卖给了倭寇，账本上每一笔都记录在案，证据确凿，云鹤不过是依军法处决他罢了。”

　　“可……”

　　成刺史辩无可辩，干脆把怒火发泄到谢云鹤身上，“武官粗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岂能说杀就杀，武夫对治国经略一窍不通，只会打仗有什么用。”

　　这就纯纯是地图炮了。

　　文贵武贱，文官对武官极度的鄙夷，三品武官见到六七品文官下跪都是常态，更别提文官矫诏提剑直接砍了一品总兵脑袋这种离谱的事儿。

　　“刺史大人若觉得谢云鹤粗鄙无用，不如赶紧派人把他叫回来，军队应该走得还不远，最多半日就能追上！”

　　成雷又不吱声了，成了锯嘴葫芦。

　　楚鸾心道：杀个万秤金怎么了，我还杀了权知县呢。

　　权知县不比万秤金更士大夫？

　　这不杀士大夫的传统，到了她这里，也该变一变了！

　　*。*。*

　　兵部车驾清吏司的印章很快就到了，根本没用十五日，走的是八百里加急。

　　楚鸾从各种意义上当家做了造船厂的主人。

　　拿到朝廷认证的契约合同印章之后，楚鸾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船务，第一项，就是把五万船工编入军户籍，按照辖区墩堡军户的标准来，让他们以辅兵的形式半工半兵。

　　第二项，管理层大换血，换上了真正有技术和才干的，至于八大作坊的坊主，四名涯州水师千户军官，全部剔除。

　　第三项，搞基建工程，原本窝棚一样脏乱差的厢铺住宿，一律废除，三叔母的建筑施工团队来重新盖，规格与桐县矿工宿舍等同。

　　第四项，重中之重，免除一切州府衙强加在船民头上的轮差！

　　“楚爵爷，州府衙那边，让我们细木作坊交纳三万株降香黄檀木料。”

　　细木作坊的坊主，是成氏族中的一位族叔，还兼着伐木场厂长之职，八十一岁白胡子一大把了，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成片的老年斑，“分摊下来，每位伐木船工今月应交纳一百株。”

　　楚鸾打量着州府衙送来的催促文书，冷笑道：“给京城的降香黄檀木岁贡，凭什么让我的造船厂承担？让涯州刺史和涯州司马自己想办法！”

　　八十岁的老坊主颇为吃惊，没想到新提举态度如此强硬：“每年都是这么个惯例，涯州府衙的官面子，还是要给的。”

　　“细木作坊压力很大？”

　　“是，这三万株降香贡木，轮差下去再收上来，颇费周折，许多船工交不齐。”

　　“成老坊主，听说您三天前刚得了个重孙子，也有两个孙子在准备科考，您老常常亲自指导他们功课。”楚鸾让人送上来两盏茶，一盏放在老坊主面前。

　　老坊主与她叙茶坐定。

　　新提举对他的礼遇，是意料之中。他不只是成刺史的族叔，还是成老夫人的心腹。八十岁身体又好，涯州谁不尊称他为“人瑞”。

　　“八十而耄，教育子孙也需要大量精力，以您现在的累积和阅历，完全可以退下来享受晚年，把机会留给年轻人，造船厂也会永远记得您的贡献。”

　　楚鸾抬了抬手，一队士兵搬着不少礼物箱子进来，“老坊主五世同堂，晚辈当称您为‘人瑞尊长’，讨个福寿吉兆。”

　　老坊主僵硬了，好半晌才挤出一丝苦笑：“楚爵爷谬赞了。”

　　好阴险的女人，看似关怀，实则勒令他辞职。

　　“要造一艘大船，所需最多的就是木料，故而细木作坊乃是重中之重，工作强度太大了，某实在是不忍您过于操劳。”楚鸾轻轻吹了口茶，一枪一旗的茶叶，浮浮沉沉。

　　“老朽原是成老夫人派遣过来的。”老坊主还试图挣扎。

　　他知道鸾鹤营砍了万秤金，并不把成夫人放在眼里，但掌中馈的成老夫人呢？

　　成老夫人可是涯州商会会长，楚爵爷想在涯县做生意，能不过成老夫人的门路？

　　“那便有劳成老夫人再派遣一位擅长算账、精力充足的年轻坊主来便是。”楚鸾见招拆招。

　　成老坊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谁碰上这倒血霉的事儿，气都顺不了！

　　她送的那些礼物看似贵重，但又怎么比得了伐木场和细木作坊源源不断的油水？年纪越大，权欲越深。

　　楚鸾上午勒令成老坊主请辞，下午成老夫人就给她送来了一位年轻新坊主，动作相当地迅速，生怕拿不住这一块利益。

　　“妾身拜见楚爵爷。”

　　新细木坊主，是个女子。

　　约莫三十多岁，眼角细纹裹着淡淡胭脂，朱砂痣点在眉梢，叩拜低头时，一对玛瑙长耳环轻轻地晃啊晃，虽不负少女窈窕，但更显沉稳福泰。

　　“叫什么。”

　　“妾身成华氏。”

　　“问你名字。”

　　楚鸾早预判了成老夫人会派遣华珣的姐姐来，成刺史后宅那么多妾室，只有这么一个擅长算账又得老夫人信任的。

　　如此，辞退了八十一岁的成家人瑞，又不驳了老夫人的面子，还给细木作坊换上一个真正可用之人。

　　“妾身华羽，祖籍涯州桐县。”
　　女子声音微颤，手紧紧攥着黛色长裙垂下的绦带，“我家阿珣，承蒙爵爷厚爱。您愿意带带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