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16、第116章 养兵五万，

　　谢云鹤微微蹙眉：“百姓被倭寇和山贼抢过，又被兵抢。”

　　成刺史的水师名声在诸县中算是彻底烂透了。百姓一听涯州水师来了，比听到山贼来了还要恐惧。

　　楚鸾一声叹息：“若无法进入舒县城中，你就得带兵在县城墙外驻扎，军队无法得到城内补给，僵持对峙半个月，你就得原路返回。”

　　谢云鹤薄唇紧抿：“鸾鹤营与涯州水师不同。”

　　“在舒县人看来，都一样。”

　　楚鸾只是在诉说事实，“毕竟你是奉了成刺史的命令，剿匪给权知县报仇。名义上，成雷是主帅，你是副帅。”

　　谢云鹤陷入了沉默，颈侧的青筋爆起。

　　“我给你们准备一个月的粮草。”

　　楚鸾咬咬牙，“四百万斤，让辅兵和墩堡的军户民夫运送过去。一大半是土豆。”

　　都说千里运粮，十不存一。

　　不止一万五的鸾鹤营精兵要吃粮，运送粮草的辅兵和民夫，也要吃粮。按照正常的战场换算，平均三个辅兵、民夫运粮草，才能供养起一个作战精兵。

　　所以古代号称多少万多少万大军，是包括辅兵和军户民夫在内的，除以三除以四才是真正的战兵数量。鸾鹤营实际精兵一万五，也可以对外号称五万大军。

　　“耗损太大，我只带五千鸾鹤营精兵过去，足以剿灭舒县所有山贼倭寇！”

　　谢云鹤做了个折中的决断。

　　他对阿鸾倚之甚深，知道管钱粮不易。她刚接手涯州造船厂，安抚收编五万船工还要大笔的花银子。

　　“好。”

　　楚鸾字字如火，“我未婚夫是何等样人，兵锋所指之处，匪寇望风披靡！”

　　谢云鹤不经夸，被灼得俊脸焦赤。

　　这些年经常有人赞他打仗厉害，他听了都没感觉，她轻飘飘一句话，却令他雀跃不已。

　　“涯州造船厂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成家有把柄在我手里，这个地头蛇不难应付。你只管带着铁血之师冲。”楚鸾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语气，不希望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什么把柄？”

　　谢云鹤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楚鸾眨了眨眼：“暂时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将军，粮食都搬运到造船厂的夯土食堂了，那边的厨子已经驾起了几十口铸铁大锅，开始熬浓米粥了，说是半个时辰就能做好。”

　　运粮的总旗官恭敬汇报情况。

　　楚鸾赶紧转移话题：“通知所有船工，半个时辰后去吃工食。”

　　“是。”总旗队五十个士兵去造船厂的各大作坊去传话。

　　谢云鹤：“究竟什么把柄……”

　　楚鸾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咱们去造船厂食堂看看。今天是第一次发放工食，这可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让五万船工脸熟一下你，留个好将军好老板的印象。”

　　她是打算把船工收编为军户辅兵，壮大鸾鹤营的力量。

　　自己是五万船工的老板，谢云鹤则是船工辅兵的将军，提前熟悉一下，可以累积威望，日后更容易管理。

　　*。*。*

　　造船厂的食堂分东西二堂，东食堂是给船工用的，黄土夯出来的墙桌，灶台结满蜘蛛网已经八年没升过炊烟了；西食堂是给各个船坞作塘大小领导用的，青砖碧瓦豪华酒楼，日日鲍鱼海参佛跳墙，东西二堂之间还搭了个戏台。

　　东西两个食堂，方阵摆开了共八十口大铁锅，乃是楚鸾命令桐县铁炉厂打造，内深一米五，外沿口直径三米，口沿宽而是厘米，可以同时容纳数十人站进去，小孩儿能在里头游泳洗澡。当然，这样的大铁锅可不是游嬉用的，而是装满了煮沸的浓稠白米粥，混有鱼肉、山药、姜丝，小菜则是切成片的腌萝卜。

　　“这煮的什么破玩意儿啊。”

　　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揉了揉酒糟鼻，嫌弃的目光扫着大铁锅，“昨儿吃得是佛跳墙和八珍扒大鸭，今儿就鱼片粥？”

　　八珍扒大鸭是涯州富贵人餐桌上一道极受欢迎的硬菜，将一只肥鸭子去了骨，填入海参、鲍鱼、虾仁、干贝等八种名贵的海货，扒制而成。鸭肉入口即化，海货八珍滑嫩无比，口感鲜美。

　　“陈厢长，这是给船工吃的，新来的楚提举吩咐下来，东西食堂一起造饭。”熬粥的主厨抹了把脸上的热汗，弯腰赔着笑脸。

　　“怎么敢占用老爷们的西食堂，可别耽误司吏和坊主们吃八珍扒大鸭看小樱红唱戏。这个新来的提举，也忒不晓事。”

　　“陈厢长，祸从口出！楚提举可是咱们大胤朝开天辟地第一位御赐金刀的女子爵，她未婚夫是抗倭英雄接连打下三场大捷的谢将军！万秤金知道么？就是因为用五石粟米糊弄楚提举，被谢将军生生把脑瓜瓢给摘了！”

　　西食堂的主厨动作表情都很夸张，手里的大铁勺，往案板上的腌萝卜上用力一拍，拍了个稀烂。

　　陈厢长吓得面如土色：“万秤金死了？他可是成夫人的娘家亲兄弟！万家在涯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富商了，码头开了五家粮店、三间降香黄檀木店呢。”

　　“倭寇脑袋都砍了七八千了，万家又算的什么。”

　　包着青色头巾的厨娘，给大铁锅添柴火，嘟囔道，“他若不是从造船厂拿粮拿木料，哪里开的出那许多挣钱铺子。”

　　“闭嘴！你懂什么。”西食堂主厨不悦呵斥，“好好烧你的柴。”

　　他还经常藏羊肉、整鸭袖子里，带回家煲靓汤呢。

　　陈厢长预感到自己好日子到头：“楚提举和谢将军也太狠了。”

　　船工每五十人为一甲，设甲长；而每十甲，设厢长。

　　也就是说，一个厢长手底下管着五百个船工，相当于现代的车间主任了，权利还比车间主任大些。利用职务之便捞油水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领工食了！一海碗鱼粥，一只大馒头，一碟咸萝卜！”

　　喉结滚动的声音和船工兴奋的欢呼声，交融在一起。几乎把东西两个食堂的墙给震破了。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皮肤因为常年吹海风暴晒显得黝黑粗糙，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八十口大铁锅。对食物的强烈渴望，促使他们拼命往前挤，插队者不在少说。

　　直到全副武装的鸾鹤营精兵出现，他们穿着锃亮的金属甲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甚至连他们所骑军马，都套着马镫、马铠。船工们纷纷露出畏惧之色，立刻老实了。尤其是那插队把老人小孩推到在地上踩踏的，直接被拉出去打军棍。

　　闹哄哄的东西二食堂，立刻雅雀无声，暴力机器永远是最好用的。

　　那陈厢主一时看傻了。

　　他不是没见过当兵的，成家长公子不止是前任提举，还在涯州水师里担着个指挥使的名头，管理一整个卫所。八大作坊主，有四个是涯州水师的军官，造船厂日常就有水师士兵逡巡。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不管是甲胄装备、精神风貌、纪律、强壮程度、武力值，楚提举的鸾鹤营，对成提举的涯州水师都是十倍百倍碾压的！

　　鸾鹤营维持秩序，船工们乖乖排起了队，领到了工食就开心地到旁边的夯土桌子上呼噜呼噜大吃起来。他们最爱的不是鱼片粥，反而是那一碟很咸的腌萝卜，长期缺盐饮食手脚没有力气，有时候甚至忽然在造船套上抽搐昏迷，大脑驱使着他们对盐分疯狂，咸萝卜夹在大馍里头，咬得津津有味，还有意犹未尽舔腌萝卜碟子的。

　　鸾鹤营精兵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楚鸾和谢云鹤走了出来。

　　他们俩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吃工食的五万船工立刻就明白过来，穿着光明凯的年轻英俊将军就是这支强军的元帅，他身边眉眼柔和的红衣女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女子爵新提举。

　　二人走到了大铁锅发放工食的地方，短褐穿结的船工们纷纷下跪，尤其是那些面黄肌瘦的童工，被大馍噎得直翻白眼还不忘围过来作揖。谢云鹤本就是北方贫农出身，很能共情他们的处境，赶忙把童工给扶了起来，旁边的鸾鹤营士兵也帮着一起扶。

　　楚鸾从侧边，偷偷塞给未婚夫一包白冰糖。

　　谢云鹤心领神会，扯开油纸包袋子，把里头雪白如霜的漂亮方形糖，一块一块分给了簇拥过来的十一二岁童工。有个骨瘦如柴的小孩儿伸长了胳膊去够方糖块，没够着，还不小心摔倒了，“哇”得哭了出来。谢云鹤俯身把小孩儿抱了起来，最后一块白冰糖塞进了他嘴里，小孩儿立刻就停止了哭泣，眨巴着因过瘦深陷的眼睛，感激地看着这位平易近人得将军。

　　楚鸾看着这眼熟一幕，嘴角的弧度都要压不住了。

　　如果把未婚夫贴上小胡子，怕不是会来一句：呦西，尔等都是鸾鹤营的良民，不要怕阔哇哭奈一。

　　不止太君发过糖，希特勒也发过糖。

　　停止脑补，楚鸾心里清楚的很，眼下是个很好的机会——群众路线才是王道，跟这五万贫苦船工打成一片，鸾鹤营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谢云鹤是个闷葫芦，没关系，她是个大喇叭：

　　“诸位船工兄弟们，这位就是咱们鸾鹤营的谢将军，一年前，我的家乡甜水县同你们涯县一样，屡屡被倭寇侵扰，自从谢将军在甜水拉起了一支强军，就把倭寇和土匪全都赶跑了，前段日子桐县铁矿山的倭奴，亦是谢将军打跑的。谢将军不止把流民纤夫矿工都编入了军户籍，还给咱们饱饭吃、麻布衣裳穿，你们的田地契上不会再写着别人的名儿，你们能被编入鸾鹤营军户辅兵，此乃海神娘娘垂怜你们的福报！”

　　吃工食的五万船工，听得热血沸腾，面庞被似火骄阳照耀得红彤彤的。

　　楚鸾振臂一呼：“只要跟着谢将军，加入军户籍，你们的儿孙也有机会进入希望学堂念书，毕业就能进花露水工厂！过去的岁月，你们在造船厂被人奴役，你们的家人被州府衙强迫轮差，今后的日子里，你们的儿女不被奴役，你们的孙辈不必轮差！若是表现优异，还能编入正式兵员，那可就是铁饭碗了，军饷银一两，我们鸾鹤营月月满饷不可敌！我们要为我们自己而战！”

　　船民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似海啸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楚鸾就站在东西两食堂中间的戏台上发表演讲，讲鸾鹤营怎么剿匪剿倭，怎么为民做主，怎么守护一方，讲甜水县怎么从涯州最贫困的县变成前三富裕县的艰苦奋斗史，还让总旗队里的当过纤夫和矿工的士兵，上台讲他们自己的逆袭翻身史。

　　“会不会过了？”楚鸾把戏台让给士兵之后，谢云鹤附耳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依惯例直接把工食、银两、物资发给船工便是，如此兴师动众表演……”

　　“这才是戏台的正确用法。”楚鸾打断了未婚夫的质疑，表演作秀这一套，也就是正常操作吧，很多杰出的领导人用过。

　　他是举着火炬的理想主义践行者，她则是实干功利的不折手段者。

　　楚鸾从不觉得自己与谢云鹤是对立的，相反，她与他完美互补适配。他能拉着她，不至于令她一条道走到黑，很多事情她都有更狠毒获益更大的方案B，但都会顾虑着他放弃选择更人性化的方案A。

　　这样没什么不好，一条道走到黑最多是个枭雄，千年历史长河中枭雄多如过江之卿，没什么值得尊敬的。

　　楚鸾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说道，“你是将军，是鸾鹤营的丰碑火炬，这不是过度表演，更不是谋私利。而是要让涯州造船厂里那些自私阴暗的硕鼠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炬无可奈何，只能被光芒刺伤；让五万船工群众看到光芒自发地聚集过来，拿起武器反抗。这些船民是从涯州各县汇聚过来的，他们中也有舒县人，他们故乡的亲人知道你在造船厂如此优待他们，会帮助鸾鹤营客兵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