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15、第115章 拒绝客兵入

　　楚鸾坐在提举的紫檀木椅上，查阅造船厂的粮食账册。

　　“这账本上的数字不实，说是为船工提供一日两餐，但实际上从未提供。”

　　她放下湖笔，“传令下去，让仓大使开仓放粮。这些船工负担极重，若是再吃不饱，说不定会闹出大乱子。”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逃户做山贼这么简单了。

　　船工数量是矿工十倍，每日干体力活手里头有工具，还会驾船操舵，若是造反了直接把造船厂里的大福船开走，在海上找个鸟屎多土壤肥沃的岛屿作为据点，想镇压更难。有船有岛，就意味着要打登陆战，战争成本翻三倍。

　　须臾的功夫，通报的人回来了，面露难色道：“万仓使说了，仓库里粮食所余不多，只够司吏、坊主、作头、帮工指挥、师爷们吃的，以前外头那些船工都是让他们自备粮食，如果楚提举您一定要如此，那也最多能匀出来五石粮。”

　　“仓大使是何方神圣？”

　　楚鸾乐了，只给五万船工，吃五石粮。

　　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也好意思拿到台面上说！

　　“是成夫人的娘家兄弟万秤金”

　　“哦，原来是成夫人的部将。”

　　楚鸾恍然大悟，涯州早船舱落到你们这群蠹虫手里，不亏损才怪了。

　　成夫人把儿子成书昀教养成了镶金边的尿壶，又靠着关系把硕鼠弟弟塞进造船厂粮仓，想来她本人水平也不怎么样。要不然成老夫人掌中馈，怎么不用身份更高的成夫人，反而用身份低微的华家姐姐帮忙管账。

　　钦坦的徒弟只是副仓使，有万仓大使这么个关系户在上头压着，也难有用武之地。

　　“知道了。”楚鸾起身，“我亲自去粮仓取粮。”

　　一刻钟后。

　　造船厂粮仓。

　　万秤金刚得到消息涯洲造船厂易主，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心中颇为委屈，感觉自己被针对了“楚提举明鉴，属下这粮仓中，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粮食了，捉襟见肘的。”

　　万仓使后面，立着个年轻的账房，愤愤道：“哪里就捉襟见肘了，里头还有数万……”、

　　“胡言！”

　　万仓使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马鞭上，压低了声音怒斥年轻账房，“你懂什么，滚一边儿去，那都是给涯州水师的军队备用粮，不能动。”

　　年轻账房捏紧了拳头，垂首不言语。

　　楚鸾知道万秤金在扯谎，她管鸾鹤营的粮食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军队备用粮需要造船厂来出。

　　她也不争辩：“嗯，就按万仓使的意思，五石粮，开仓吧。”

　　万秤金心中一喜，觉得这个新来的提举也不过如此，到底是小姑娘，畏惧自己背后的成夫人，这不就妥协了。管你是什么金刀爵爷铁刀爵爷，来了涯州这地界，碰到了成家亲戚，是龙得缩着、是凤得趴着。

　　就这样。

　　万秤金得意洋洋地打开了粮仓，对粮仓的杂役吩咐道：“去，给楚提举搬五石粮出来。”

　　楚鸾高声道：“不用劳烦万仓使了。”

　　万秤金还沉浸在喜悦中，笑嘻道：“哪里的话，楚提举有所不知，这粮食进进出出每一笔都要记账的，纵然是五石粮，也需属下记录。”

　　楚鸾轻轻地抬手。

　　哗啦啦——

　　她的身后一个总旗队五十名精兵，全部身穿鸾鹤营甲胄，手持一丈六的黑缨枪，鱼贯涌入门扉大开的宽阔粮仓内。

　　“这仓内所有粮食，本提举亲自清点，合共五石之数已核！即刻完成全量转移！”

　　“瞎了你的狗眼！这仓里共计一万石粮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说是五石？”万秤金全身的血顷刻间倒灌入脑，失去理智，他拽出挂在腰上的马鞭，向着楚鸾的脖颈抽去，作势要用马鞭缠住她纤细的脖颈，勒死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银色的寒箭夹带着劲风撕裂空气，瞬间把那马鞭射断成两截儿，跌落在地。

　　箭矢势头一顿，冷不防斜向着万秤金的脖颈咽喉而去。

　　万秤金吓得肝胆俱裂，他本能地抱住了头求生，膝盖弯曲往下躲。银色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里他头顶的玉冠给射得爆碎，深深地扎进他身后堆积如山的粮垛里，尾羽还在嗡嗡晃动。

　　装粮食的麻袋射破了个口子，“哗啦啦”地倾泻出颗粒饱满的谷粒，似一缕黄色的溪泉。

　　万秤金披头散发，贴着头皮的假发片被射掉了，成了地中海。他两股战战，丝绸裤子已经湿了一片，难以置信地看粮仓门口处，一个高大的将军手持神臂弓，面色阴沉地盯着他，裹挟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威压。

　　楚鸾亦回过头，微微一笑：“你来了。”

　　谢云鹤道：“来看看。”

　　她素日里出门，最多带两个护卫。

　　很少如今日这般，竟然调了一个总旗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精兵过来，显然是造船厂内有大事发生。楚鸾在鸾鹤营调兵，是不需要兵符的，那些军官基本上都受过她的恩惠，军官的家眷也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工作，她只要开个口就会立刻有人争先恐后抢着去。

　　楚鸾点头：“来得正好，帮了大忙。”

　　谢云鹤走上前来，宛如一尊修罗杀神，俯视着吓得尿了裤子的万秤金，指着高高堆叠而起的粮山道：“她说五石，这些便是五石。”

　　万秤金腿软了，嘴还是硬的：“你们……公然劫掠我的粮食，简直强盗行径。”

　　谢云鹤眉峰如刀刻般紧蹙，足足有三石之力（拉力约360斤）的神臂弓一转，牛筋弓弦化作绞索，套在了万秤金的脖子上，只需轻轻一勒，就能把咽喉勒断。

　　“你的粮食？”

　　“我……我……”万秤金脸色苍白如纸，语无伦次地哀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呐！小人家中上有九十岁重病老母下有襁褓索食的襁褓婴孩，都是副仓大使唆使小人，小人才猪油蒙了心……”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那个之前被万秤金辱骂的年轻账房大怒，“我什么时候唆使你把造船厂的公粮库视为你个人的私粮库了？分明是你仗着刺史夫人弟弟这层身份，作威作福，一粒米都不给外头的船工吃！”

　　楚鸾看向年轻账房：“可有证据？”

　　“有！”

　　年轻账房立刻从脖子上摸出一枚黄铜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一个账本恭恭敬敬奉上，“楚爵爷请过目，这是三年来万仓使利用职务之便，每月初一十五晚都偷偷派人把粮食偷偷运往码头卖给倭人的出入记录。”

　　楚鸾翻开账册，发现簿记极为详细，出入指数锱铢必较，分录工整如衡，全部用四柱清册的公式核账，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初期余额+本期收入-本期支出=期末余额。

　　“账做得漂亮，是个人才。算筹码数，都在分栏标注地很清晰。”她初接管造船厂，正需要一个这样实干的会计，“叫什么名字？”

　　“钦恪诚。”

　　“多大了？”

　　“十八。”

　　“跟你师父同姓。”

　　“小的八岁在码头扛活，被师父捡回家。”提起钦坦，钦恪城的眼睛都亮了，闪烁着光，“师父给小的起了名字，说做人应当恪守准则足够诚信。”

　　“很好。”

　　楚鸾把那本通倭走私船粮的罪证放到了谢云鹤的手里，“船粮乃五万船工的命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造船厂的正仓大使！”

　　“多谢楚爵爷赏识！”钦恪诚大喜，深深一揖。

　　从师父把他安排进造船厂粮仓开始，整整三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挨万秤金的欺负。如今，总算熬出了头。

　　“至于你——”

　　楚鸾盯着蜷缩在粮垛下的万秤金，“五万船工在作坊里累死累活，你却在后方中饱私囊。这般行事，毫无疑问是把船工往死路上逼，他们被刺史强迫轮差已经够凄惨了，还要自备口粮来造船厂上班。今日我若放过你，如何向外头的五万船工交代？”

　　谢云鹤更直接。

　　手腕用力。

　　神臂弓的牛筋弓弦，似钢刃一般，绞断了万秤金的脖子，鲜血飙起三尺高。

　　万仓使身首异处，脑袋滚落到地上的时候，双瞳还保持着放大的惊恐模样，把地上的饱满谷粒都浸染成了殷红。

　　“医书上说，人在断气的时候，瞳孔会散大。果然是真的。”

　　楚鸾仔细观察着万秤金的瞳孔，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判断患者是否进入濒死状态，瞳孔散大也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谢云鹤一脚踢开万秤金的尸体，阳光从粮仓上放的气窗斜照进来，空气中有悬浮的细小尘雾，灰尘与谷壳碎屑交缠旋转。最顶层的粮食麻袋被阳光晒得发烫，他挥了下手，士兵们架起梯子，一袋一袋给搬了下来。

　　楚鸾望着那尸体：“他是成刺史的小舅子，就这么杀了会不会惹麻烦？”

　　谢云鹤很刚：“明日点兵拔营去舒县剿匪，他能如何。”

　　楚鸾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成刺史还指望着谢云鹤剿匪呢，舒县山贼团体一日不除，关中贵族权氏就一日不会放过他。

　　战无不胜的谢将军可比一个酒囊饭袋万仓使有价值的多，成刺史但凡权衡一下利弊，都会做出正确选择。

　　所以，谢云鹤亲自动手，以通倭的军律杀了万秤金，那是干净利落。

　　若是自己动手，恐怕就很难善了。

　　“舒县距离咱们的辖区比较远，也从未受过鸾鹤营的庇护，我更从未与舒县城中大户做过生意，他们恐怕不会轻易允许客兵入城。你需小心。”

　　楚鸾有些担忧。

　　舒县不比上源县，上源当初允许客兵入城剿匪，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距离很近的甜水县倭患被鸾鹤营荡平，且上源知县之前就跟楚鸾有过生意上的合作，楚鸾曾派遣三叔母的建筑施工团队去给上源知县修补县衙城墙。

　　舒县就没有这个信任基础了。成雷军队的口碑还特别差。

　　“而且，我听说去年冬天成刺史曾打着剿倭的名义派遣涯州水师去沿海县城，客兵一入城中，不去杀倭寇，反而一窝蜂冲入城中街道，顺走了百姓晾晒的所有腊肉腊肠，待了十日把人家县库的存粮全给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