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14、第114章 权力交割

　　谢云虎可不想受鞭笞之刑，流放牢城营的那段苦日子里，挨的打还少么？

　　他咬牙切齿露出一副恶相，对着空气啐了一口：“迟早有一天，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声音低的像蚊子，不敢大声嚷嚷，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更像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他自己暗暗爽完了，掉头就跑。

　　“楚爵爷且放心，这州府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耳报神，他谢云虎耍不了什么鬼祟。”钦坦保证道。

　　楚鸾开口就夸人：“有钦大人在，谢二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

　　她可从不曾小瞧了这位合作伙伴，一介家奴，能让成刺史另眼相看给他放良，又自学成才走上科举仕途，清才雅量，当上五品佐官。随刺史出巡，别乘一车。即为别驾，分管财政、户籍、民政，甚至还是刺史的军事参谋。

　　此人熟知涯州的大数据资料，很有用。他的家奴父母亲，多年前被成雷嫡长子给折腾死了，故他对成刺史不忠诚。

　　“谢二就是一颗老鼠屎，不能让他打坏一锅粥。”

　　钦坦严密监视了人质一年半，对谢云虎的人品那是极为了解，“楚爵爷如今接管涯州船务，五万船民还要多多仰赖您照拂。”

　　他听见她说。

　　某些人谄媚上官，图的是干实事，让理想照进现实。

　　困在心底多年的感悟，竟被她一语道破，这些年被人辱骂为“成狗”的误解委屈，原来早就有人感同身受。

　　楚鸾莞尔道：“钦大人既然在州府衙内耳报神众多，想必造船厂内……”

　　“有。”

　　钦坦毫不避讳，既已视她为同盟战友，便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有个徒弟，在造船厂做副仓大使，负责管理粮仓，船工每日工食口粮，均需要经他核对发放。”

　　“如此甚好！工匠的口粮与物资调配，乃是重中之重。”

　　饿着肚子造船，效率低下不说，造出来的怕是纸糊的玩意儿，下水就得沉。

　　钦坦接着道：“官营造船厂的最高行政长官，乃是从六品的提举，总领船务，包含钱粮账目审核、木料铁料油料邓的支出统筹。造船厂改为民营之后，负责这个工作的人，船厂上下仍称尊称其为'提举'，目前造船厂的提举乃是成刺史的嫡长子成书昀。”

　　“书藏万卷，昀乃日光智慧，名字起的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其人如何？”

　　“镶金边的夜壶。”

　　“……”

　　非常形象，楚鸾的脑海中已经有画面了。

　　半个时辰后。

　　楚鸾见到了这位刺史嫡长子成书昀，外表看着相当光鲜，猩红色顶级云锦面料的华服，长袍的下摆沾着酒渍，金盏子束起的发髻看似整齐，发间却沾染着胭脂碎屑。没骨头一样斜倚在紫檀木椅上，翘着个二郎腿。

　　“爹把造船厂给卖了？卖给谁了？”

　　“长公子，并非售卖，而是承包给了一位姓楚的子爵。”老仆跪在地上，手中捏着一份文书，只是那文书已经被掌心汗给浸湿了一块，皱巴巴的。

　　“卖了多少银子？”

　　成书昀好似听不懂人话似的，以他的浅薄认知，他掌管造船厂五年，做了五年的成提举，那这造船厂自然是他的，如今既然承包给了楚子爵，对方必须要付大笔的银子给他，“没有三四十万两，本公子可是不依的。”

　　老仆跪在石板上，膝盖上还有陈旧外伤，沙哑着声音道：“楚子爵承包之后，只需向朝廷交纳课税，无需付银子……”

　　“闭嘴！”

　　成书昀玄色锦靴踩在了跪着的老仆人颈上，君高临下斥道，“没有三十万两，本公子不卖！”

　　老仆人佝偻着腰背匍匐在地。

　　鞋底在他的脖颈上往复摩擦，似一座沉重的大山碾压得他喘不上起来。

　　楚鸾就站在门口，透过雕花镂空的门缝，看到这一幕。成家嫡长公子的玄色靴尖上，竟然还藏了一枚刀片，就这么在老仆人的脖子后面反复地刮，一道道血痕刺目惊心。

　　“是老奴糊涂！求求少爷饶命，莫要让老奴的脏血污了您贵脚。”浑浊滚烫的泪冲刷着老仆人充满网格状血丝的眼球。

　　“莫忘了你的一双儿女亦是家奴。”成书昀自梨花黄桌案上，拿起一支极为名贵的湖笔。

　　嵌银丝象牙笔杆，雕着精美花卉，并刻有“克己复礼”四字，寓意笔正则心正。年轻士子之中，非常流行这种湖笔，且以象牙、羊脂玉笔杆为最贵。

　　“再问你一次，新提举要不要付三十万两银子给本公子？”

　　“要，要给。”

　　老仆痛哭流涕，屈服了。

　　“哈哈哈！”成书昀心中大畅，“好奴儿，这象牙湖笔赏你了，给那新提举写一份三十万两银子的账单血书！”

　　老仆人摸着眼泪，口中直道着“是”。

　　终于从主子的无情铁脚下逃过一命，他颤巍巍地接过那支昂贵的象牙湖笔，蘸了蘸身上的血，书写荒唐的账单。

　　忽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涯州造船厂隶属于兵部车驾清吏司，成公子只有五年经营权，并无所有权，凭什么勒索我三十万两？”

　　成书昀和老仆同时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大门口。

　　“你就是新提举？”

　　成书昀转了转染血的玉扳指，面目阴鸷，挑剔且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鸾，“爹怕是疯了，怎么把造船厂卖给个女的，真晦气。”

　　楚鸾面儿上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情绪，跟一只夜壶大吵大闹，她都觉得跌份儿。

　　“咱们造船行业规矩大着呢，忌讳多。第一条，大船请帆的时候，女人不能摸，海神娘娘会掀翻整条船。”

　　成长公子洋洋得意，二郎腿抖啊抖，时不时捻起一颗蜜饯丢嘴里。

　　楚鸾明眸笑弯若月牙儿：“织布裁帆的九成都是女工，依公子之言，岂不是每一艘福船沙船都是灾厄之帆？天底下坐船的人都淹死得了，涯州水师也必会被海神娘娘一怒之下掀翻入海，浪涛卷死。”

　　“你——狡辩！”

　　成书昀很愤怒，这女人笑起来很柔和，但说出话的怎么如此刺耳，“第二条，福船未下水之前，女人不能碰，否则会触礁沉船！”

　　“成公子知道水密隔舱么？”

　　楚鸾笑容加深：“您在涯州造船厂做了五年提举，岂不闻咱们泱泱华夏千年之前就已经根据竹竿的结构，创造出了水密舱壁，把底部船舱分割成很多个密闭防水的空间，纵然触了礁，海水也只会破开其中一个密闭舱流进去，其他舱都是完好的，根本不会沉船！”

　　天朝古代的造船航海技术，就是醉刁的。世界上只有咱们的船触礁不沉。这项技术，在两晋南北朝的时候就有了。而西方欧洲直到18世纪末、19世纪初才开始模仿咱们。

　　成书昀抖动的二郎腿僵硬了，他猛然坐直了身子，耳根热辣辣的，怒斥道：“显着你了？涯州造船厂没有水密舱壁！”

　　老仆小小声提醒了一句：“长公子，有的。”

　　成书昀彻底恼羞成怒，嚷嚷道：“什么水密舱壁，提举只要管理整个造船厂就可以了，至于怎么防止沉船，那是低贱的船工应该考虑的事儿，多卖几艘福船赚更多的银子才是硬道理！”拒不承认自己的无知。

　　老仆垂首苦笑：“公子说的是。”

　　“哼，本来就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低贱船工到处都是。”

　　成书昀努力给自个儿挽尊，他是发现了，这女子很擅长诡辩，自己辩不过，就强行转移话题，“本公子的佛跳墙炖好了么？”

　　这生气大吼大叫也是极耗费体力的，他饿了。

　　“老奴这就去厨房催一催。”老仆人逃也似地离开。

　　“成公子爱吃佛跳墙？”

　　“自然，炖以大食的海参、东桑的鱼翅，美味十足。”成书昀轻哼，“少跟本公子套近乎，信不信把你也炖烂了，熬成美人跳墙？”

　　“成公子只知道佛跳墙要放鱼翅和鲍鱼。却不知鱼翅和鲍鱼要先泡发再煨汤，最后还要把鱼翅和人肉一起炖了。”楚鸾摇了摇头，“空有好材料，却不懂工艺呐。”

　　成书昀抓起案几上的玉笔洗，狠狠地往楚鸾脸上砸了过去：“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茬儿就揭不过去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讽刺他是外行。

　　楚鸾抬起手，挡在了额前。

　　精准无误地接住，“这件白玉麒麟负书笔洗，器身满工雕刻麒麟之云纹，麒麟背上负书，惟妙惟肖，犹如在云中穿行，白玉透雕，局部有金红色沁，更显色泽之丰富，实乃上佳文房用具。长公子大气，谢公子赏！”

　　笔洗，就是古时候的士子公子们，专门用来清洗毛笔的，需注水。

　　玉笔洗非常昂贵，若是再雕上瑞兽或岁寒三友，那情操也有了，妥妥的高级奢侈品。

　　成书猛地掀翻紫檀木桌子：“安敢戏耍与我？”

　　楚鸾心道，若不是跟你爹还有合作，就不是耍你这么简单了。

　　至少也得把你绑在船桅杆上，高高挂起，骄阳烈日下，活活晒成肉干！经过漫长的折磨，脱水而死！

　　楚鸾转而对门外随行的护卫道：“惊澜，把他给我丢出去，这间提举办公值房，我征用了。”

　　“是。”

　　陆惊澜知道，姑娘是玩够了，该轮到她出马了。

　　下一刻。

　　一记铁骨朵隔空锤来。

　　“啊啊啊！”成书昀发出了惊惧的尖叫，他那不老实的二郎腿，脆弱的膝关节，嘎嘣一声当场脱臼错位。

　　陆惊澜拖着他，像拖着一只死狗。

　　“你敢打我？疼疼疼。”

　　成书昀哪里受过这个罪，捂着伤处，“粗鲁的臭娘们儿！你是涯州哪个水师营的，本公子饶不了你！”

　　“鸾鹤营陆惊澜，军帐中有倭奴首级三十四颗。”

　　成书昀惊呆了，蓦然间瞪圆了大眼珠子。

　　“我定会告诉爹，不，告到东宫娘娘那里，我表妹刚生下皇长孙！她是未来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打我？担得起么？”

　　“我陆惊澜担之！”

　　成书昀被女军官的强大气场所慑，瑟缩着脑袋，好似鹌鹑，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