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13、第113章 土皇帝

　　接下来几日，都是办理涯州造船厂交接手续了。

　　有人帮自己接手亏损严重的烂摊子，成刺史简直是自里向外的冒喜气。一应承包手续，都积极帮楚鸾完成。

　　由于胤朝廷保留了对涯州造船厂的所有权，只下放给民营资方经营权，收取百分之二十的承包课税。厂里不止造民船，更大量造军事用途的福船沙船，所以涯州造船厂的所有权方是兵部车驾清吏司的船政分司。

　　众所周知，兵部被刘国舅牢牢把持，里头充斥着大量的刘党官员，车驾清吏司也不例外。如果真让楚鸾自己递交申请，她作为谢云鹤的未婚妻，定然会被兵部车驾清吏司卡审核，卡个半年属于常态，有心搞你卡个两三年也是有的，造船厂的工期就彻底耽搁下来了，她这承包得亏损到姥姥家。

　　“兵部车驾清吏司的韩郎中，与本官同科进士，拜刘国舅为座主，执弟子礼。”

　　成刺史打起了开场锣，“本官已修书一封至车驾郎中，让他与楚爵爷行个方便。原本按照朝廷规矩，车驾郎中还要派人来涯州考察您的资金实力和造船能力，才能把承包资格派发给您，登记报备。”

　　“失敬失敬，原来是刺史大人的同年挚友。”

　　楚鸾自然给足了面子，这是文官集团的强大关系网络，同门为朋，多年互为奥援。

　　成刺史难掩得意：“金銮殿试初相识，簪花御酒共春风。八年前，本官曾任礼部侍郎，然官场风波诡谲，外放为刺史，韩郎中十里长亭摆下践行酒，赠一阙别诗。”

　　楚鸾不吝赞美之词：“有刺史大人相助，此乃天赐庇佑！”你们俩如此之铁，那我的审批妥了。

　　不过，成雷竟然当过礼部侍郎？

　　只要再前进一步，就是礼部尚书。自古以来，许多入阁的宰相都当过礼部尚书。如张居正、严嵩等，都曾任职礼部尚书而后入阁成为内阁首辅。他被外放为涯州刺史，还兼了涯州水师的最高军事长官，看似有了兵权，实际上和贬谪没有区别。

　　为何外放贬谪？

　　这就很值得推敲了，得让情报局好好查一查。

　　“呵呵，楚爵爷客气了。”

　　成刺史窝囊了几天，总算直起了腰杆，“不过，你可曾听闻，朝廷派来的新任桐县知县，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楚鸾装作一副诧异的模样：“哦？是何人所为？竟然敢杀朝廷命官，简直骇人听闻！”

　　成刺史眯起了眼睛，眸光锐利：“你可知，这位新县令乃是关中贵族权氏之后人？他的家族出自关中丹霞州，历经三个朝代，族中权氏人几乎代代为官，到了胤朝，新县令的曾祖父更是官至吏部尚书，封丹霞伯，死后被追赠为太子少师；新知县的叔父担任过丹霞州刺史，新县令的父亲曾任青州司马，因感染疾病英年早逝，新县令本人非嫡系长子所以不能袭爵，但他很争气考上了三甲进士，按惯例外放为七品知县，去地方累积政绩，岂料赴任途中陨落，说是被山贼强人所屠，不止关中权氏震怒，朝廷士大夫们无不为之扼腕！”

　　楚鸾一听好家伙，她只是随手扫清个障碍，结果中了“大奖”。

　　这位权知县，背景竟然如此之硬，标准的名门望族，族人过万，王朝倒了我不倒。丹霞州第一世家。

　　武直说过，权知县是刘党之人，可知刘家与权家乃世交。

　　“这山贼也忒大胆！”楚鸾义愤填膺地谴责。

　　“本官倒觉得不似山贼所为。”

　　成雷呷了一口茶，“须知落草山贼盗亦有道，他们一不劫八百里加急信使，二不劫官员及家眷，三不劫赶考举人与书生，这三类劫之无益反招致祸患。”

　　楚鸾自然明白道上的规矩，毕竟她积极支持谢云鹤剿匪打野，亲自安排后勤辎重。

　　“刺史大人此言差矣，鸾鹤营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山贼头子，在战后清扫匪窝的时候，发现有不少掳掠入山里的女子，虽大多是平民但有几个是富小姐家中有亲族做官。南瘴地区本就民风彪悍，又极为贫穷，许多县衙都无法节制匪患，这里的土匪没了制约就敢打劫官员家眷。”

　　“不不不。”

　　成刺史连连摇头，“权知县前往涯州的路上，带着四辆马车载着各种家私物件儿，更有几十家丁、家童一路护车而行，后面还跟着许多仆人。这就是关中贵族子弟的气派。山贼见到了，岂敢上来劫持？”

　　狗屁的贵族气派！

　　楚鸾只派了一个特种兵小队四人，一个指挥小旗官，一个弓兵狙击，一个黑缨枪兵突击，一个医疗兵支援，轻易就干掉了他们。

　　她看过作战报告，权知县的车马队伍路过涯州舒县，县郊有一家酒肆茶坊，他下马车吃茶歇脚。那小子点了糖蟹青虾和鸡鸭鹅件，喊着要喝团茶，但涯州茶民很少，掌柜的来道歉，说没有团茶只有散茶，权知县还发了好一通火，掀了饭桌摔得一地狼藉，说散茶廉价只有乡巴佬才喝，把掌柜吓得直接跪下了，权知县的两个豪奴上前把掌柜的打了一顿。小旗暗杀队，则趁着权知县喝多了酒去附近小林子里放水的时候，弓弩射出一支暗箭，把他杀了，枪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突了两个豪奴，并扒走了他们身上值钱衣物。至于四辆马车里的家私物件儿，则被武直派出的东厂人马的给抢了，几十个奴仆死的死逃的逃，两边不动声色地合作完成了一场“杀人抢劫”。

　　她是猜到新知县家里有钱，只是没想到不止有钱还是丹霞州的土皇帝！

　　成雷主动提及权知县之死，明显怀疑她试探。

　　“成大人，听说涯州造船厂的船民，因不堪轮差，许多都当了逃户，十村九荒。他们逃到各县去落草为寇，尤其爱去没有军卫所的县城，包括上源县、舒县、石碑县。”

　　楚鸾不再自证，反过来指责他，“涯州的山贼基本都是破产船工、流民、散兵游勇，他们打劫并非丧尽天良，而是饿疯了。您难道没有责任？”

　　成雷虎躯一震：“啊这……”

　　攻守易型，他心虚不已，瞬间失去了主动权。

　　“若是朝廷追查下来，若关中贵族权氏无论如何要一个交代，您不会真的以为，仅仅是找到那批山贼抓起来，就能了结吧？”

　　楚鸾似笑非笑，“案情或许可以了结，但怨恨呢？权氏那样的名门望族，会善罢甘休么。您担任刺史的这八年，涯州的山贼土匪数量可是翻了十倍，权氏只要派人来涯州调查死因，大街上随便拉个小民都会这么说。”

　　成雷瘫坐在降香黄檀木椅子上，无意识地抠着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他慌了，似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猛兽，怒斥道：“那群贱民堕落为山贼，岂能全都归咎于本官？造船不好好造，轮差不好好轮，最后还落草为寇，哼，不愧是南瘴荒蛮之地未开化的暴民！”

　　楚鸾并不担心。

　　查到她，必然会查到东厂的暗杀队。武监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东厂宦党会维护她。

　　该担心的是成刺史。

　　“刺史大人放心，我家云鹤身为您的副官，每日亲自操练鸾鹤营，就是为了帮大人您排忧解难。”

　　她原本是站着的，此刻却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裹着寒意，“大人即刻下一道指令，让他去舒县荡平匪患，为权知县报仇雪恨！权氏自当感激大人！”

　　嘭。

　　成雷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降香黄檀木案几发颤：“妙！此法甚妙！谢将军剿匪颇有经验，屡战屡胜，定能把舒县山贼土匪窝全给端了。”

　　楚鸾继续敲边鼓：“云鹤会帮您把山贼给灭了，我也会帮您整顿船务，把五万船工给安抚下来，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当逃户，涯州的山贼数量就会大大减少。这都是仰赖刺史大人您治理有方。”

　　成雷领抚掌大笑，笑声中带着解脱与快意：“妙极妙极！”

　　大政绩一件呐。

　　“事不宜迟，有劳楚爵爷现在就去涯州造船厂接管船务。”他迫不及待地催促。

　　“可兵部车驾清吏司的审核还没下来……”

　　“管不了那么许多，从此刻起，楚爵爷就是涯州造船厂的主人，一切船务、船工可自行调度，契约书本官这里有现成的提前签署，最多半月，让兵部的韩郎中补个印章便是。”

　　“还是按章办事比较稳妥，某若是不小心犯在了京官的手里，遭到弹劾，不丢命也得脱层皮。”

　　“谁敢？！”

　　成刺史声音陡然提高，“楚爵爷屡次帮本官排忧解难，有本官出面作保，谁都不能动你！”

　　楚鸾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月牙形的弧度，拱手道：“既然一应事体有刺史大人料理，那定然万无一失。”

　　她离开了州衙值房，脚下带风。

　　舒县好啊，舒县有硝石矿。

　　“呦，这不是三弟妹么？专门跑来巴结刺史大人了？真难为你了。”

　　楚鸾闻言抬头。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浪荡子，正斜倚在州衙门口的石狮子旁，冷笑瞅着她，可不就是谢云虎。

　　做人质的军官家眷，住在距离衙门不远的街道上。

　　“去岁见二哥穿着空荡荡的青衫，今岁这月白色锦缎穿上，嘿，竟似一尊弥勒佛。想来二哥在涯州日子过得很是滋润，那我可就放心了。”

　　谢云虎吃胖了，体型宽了一倍，冷笑道：“三弟妹把我从墩堡支开，还不是想独揽大权？”

　　一开始以为楚鸾让他来涯县开花露水店是善意，直到发现涯州水军像看管犯人一样时刻跟着他，不允许他离开涯县城中心区域半步，才回过味儿来自己是被坑了，这根变相软禁没什么区别。那位把他带来涯县的刺史管家钦坦，表面上送了个貌美侍女给他，实际上却让那侍女汇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年下来，甚至连花露水铺子的实际经营权都落到了钦坦手里。

　　他不是傻子，明白一切都是三弟妹的阴谋，并发誓有朝一日再碰到她，定不轻饶！

　　“二哥这般幽怨的模样，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楚鸾摇了摇扇子。

　　“挣了那么些银子，不交给夫家，都往自个儿兜里揣。”

　　交钱？

　　我交你大爷的钱！

　　“哎呀，怎么总有男人对未过门弟妹的银子有那么强的占有欲。”楚鸾声音甜得发腻。

　　“瞧瞧你这幅死样子，待我见到三弟，定要揭发你的真面目！”

　　谢云虎日日都来州府衙晃荡，想巴结刺史，奈何屡次都被成雷的管家和士兵给挡出去，心中不免愤懑，“某些女人啊，不守妇道，见到了刺史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鞍前马后比丫鬟还要殷勤。”

　　楚鸾笑意漫过眼底的寒冰：“某些人谄媚，图的是干实事，让理想照进现实；某些人巴结，是为了搞歪门邪道，满足自个儿的贪念。”

　　谢云虎恼怒：“谁搞歪门邪道？你才歪门邪道……”

　　“谢二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刚才刺史大人还赞楚爵爷是女诸葛在世，务实守正，接连帮他解决难题呢。”

　　说话的，是成刺史的管家，钦坦。

　　二十来岁，浓眉凤目，鼻挺唇薄，一副很精明的长相。他不只是成雷的管家，还是刺史的佐官，担任涯州别驾一职。

　　一年前，正是他与楚鸾合谋，让谢云虎做了人质，替换掉了谢云鹤他爹。花露水铺子算是楚鸾送给他的谢礼，他也经常给楚鸾寄点土特产，像鱿鱼干、椰香薄饼、黄杨桃什么的。

　　谢云虎不服：“就她那点见识，能想出什么好点子？不过是特别能谄媚，满嘴的阿谀奉承，哄得成刺史开心罢了。”

　　要他来，他也能。

　　钦坦玄色衣摆微动，似墨色涟漪，他伸手按住了谢云虎的肩膀：“谢二爷可知，你乃平民白身，她是金刀子爵，依《大胤律》，你对她出言不逊，便犯了骂詈之罪。按律，当受笞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