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2章 整个涯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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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
军官油漆作坊主发现了楚鸾，见她穿着茜色葛布长衫，领口处露出月白色中衣，松散绾起的青丝用一根楠木簪子随意地别着，纤长白皙的颈子上不见贵重金银首饰，只挂着一枚船工或者农民才喜欢戴的山鬼花钱护身符，脚上的鞋还有村里踩的泥点子。
他迅速把楚鸾归类为穷人，染血的长锏隔空指着她的鼻子，“造船厂乃施工重地，见到本官为何不跪下行礼？”
“行礼？”
陆惊澜自楚鸾身后走出，拖锤而行，火星子在石板上炸开，“先掂量自己配不配！”
军官坊主吃了一惊：“臭娘们儿，胆敢私藏甲胄和铁骨朵军器？”
布衣女，怎么会有女家丁随行？
哦，应是偷偷跑出来玩的乡绅大地主家小姐。涯州刺史和别驾、副总兵家的小姐，只会穿上好的软烟罗绸缎，戴金银首饰。哪里似她这般，一身上不得台面的葛棉布。
殊不知，楚鸾作为一个穿越者，根本穿不习惯不吸汗不透气的绸缎。蚕丝为原料的织品，为追求光泽和美感，会采用平纹和斜纹的紧密结构，空气难以流通。尤其是在南瘴之地，穿久了太容易捂出痱子、皮肤瘙痒。根本不如棉纤维结构疏松，利于汗液挥发，舒适感点满。
“待本官告发到成刺史大人那里，治个谋反罪！”
军官坊主嘴角挂着狞笑，“你家小姐倒颇有姿色，贬为官奴，家产充公……”
砰！
忽然间，左眼挨了一拳，眼眶乌青淤血，被锤成了熊猫眼。
“充你妈个头！”
“哎，叔您别打，疼疼疼。”
军官坊主被后面忽然窜出来的成刺史，锤得抱头鼠窜，根本不敢还手。
“你个狗才！圣人之言背得滚瓜烂熟，行事却如此不堪！简直是成家之耻！今日定要打醒你！”
成刺史虽是刘国舅的得意弟子兼亲家，妥妥的文官集团骨干，但在涯州做了那么多年都指挥使，操练水师八年，纵与倭寇屡战屡败，拳头上还是有点功夫的。
嘭又是一拳，他大侄儿的右眼也成了熊猫眼。
“呜。叔我冤枉，这小娘皮她私藏甲胄，还让护卫穿着招摇过市，是谋反罪。”成家大侄儿委屈不已。
“楚子爵乃陛下亲信，御赐金刀，怎会谋反？”
成刺史揪住蠢侄儿的衣领，撞向了船厂门口的海兽鳌巨型石雕，“狗才，亏本官这些年多次提携于你，真是瞎了眼。”
鸾鹤营谋反？
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接连三次剿倭大捷，这是天生的忠骨！
那一万五的强军，都是楚鸾拿真金白银养出来的。
成雷心知肚明，自己的涯州水师虽号称八万，但实际人数只有不到两万，其余的兵额都在吃空饷，真打起仗来还得指望着鸾鹤营。
“子爵？”
成家大侄儿脑瓜子嗡嗡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布衣少女。
如此乡巴佬的打扮，竟然是他们涯州爵位最高之人？离天下之大谱！
“叔，她穿成这样，连御赐金刀都没带，能怪侄儿认不出来么？”
“这话在理。”楚鸾一副谦逊的模样，半点不恼，“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成刺史浑身不自在：“让楚爵爷见笑了。”
楚鸾依然是温软的语气：“天气炎热，福船靠岸的地方距离涯州造船厂很远，所以才穿了比较透气舒适的棉布衣裳，不曾想倒让成少爷误会了。成少爷为刺史大人您管理造船厂，体恤船民，尽心竭力。不愧是常年跟在刺史大人身边儿的人，沾了您的风骨，否则哪能有这般气派。”
成刺史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
一番话不带脏字地把侄子和自己都给骂了。
被大侄儿用长锏敲断腿的那个船民油工，还在血淋漓在地上趴着哆嗦呢，何其讽刺！
但楚爵爷笑着没撕破脸，他自然也不能掀桌，两只狐狸对着飙戏。
“造船厂与涯州水军息息相关，更牵着涯州无数船民的生计。纵然经营亏损，本官也要不惜一切让船厂支撑下去。”
成刺史满口大义凛然，“上半年，本官还贴补了上万银子进去。为了让船民们活下去，个人得失，顾不了那么许多。”
陆惊澜满脸厌恶，差点当场呕吐出来，她压低了声音附在楚鸾耳边道：“这狗官满口爱民如子，实则见利忘义，此等伪善之徒，最是可憎！”
楚鸾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给那个桐油工止血，其他我来应付。”
陆惊澜取出军队发的止血特效药龙骨散。
走到那榨桐油的汉子身侧，按照夜校教的骨折急救知识，就近找了一截木头，固定骨头，绑上绷带，撒上药粉。
楚鸾对着刺史一拱手：“成大人以苍生为念，殚精竭虑守护涯州安宁，某佩服不已。我从南边儿伐木场一路过来，途径闹市，百姓都夸赞大人，这底层庶民的声音最是真实。要说起来，果真是刘国舅的亲传弟子门生，尽得刘国舅真传，知道治政以仁。”
骂完了成家大侄儿，骂成雷，再骂刘进。
成雷脸色骤然一变。
伐木场？民情？
看来，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把朝廷要求的木料任务，强行派发给伐木场百姓的事儿。她鞋子上的黄泥巴，应该是从伐木场附近几个荒村里踩上的。
仅仅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成刺史就重新恢复了笑容，堪称表情管理大师：“没错，涯州造船厂的确是得了刘国舅的恩惠。昔日造船厂官营，船民都是来服工役的，挣不到银钱；是刘国舅推行仁政，变官营为民营，给百姓提供了工作机会，大伙儿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工役，是劳役的一种，由民间征发来的工匠、杂犯配军来服。
若厌倦工役，转身逃走，官府需追捕办罪！
楚鸾知道成雷脸皮比造船台还要厚，官场的游戏规则就是：只能做，不能说。
刘党坏事做尽，但嘴上就是死不承认。
只要口口声声清流风骨，那不管老子干什么，不管老子家里是不是有几十万亩良田，老子就还是清流文官士大夫。
“成大人赤诚护民，待船民如膝下儿女一般呵护，年年往造船厂里补贴银子，也总不是办法。”
“哎，这民营承包的确不好做。”成雷厚摇了摇头，一副很烦恼的模样，“五年之期已过，希望能来个有财力的人，承包涯州造船厂，继续替本官庇佑这些船民，不至于失业饿死吧。”
快来个人，帮老子接了这个烂摊子吧！
对了，冤大头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成刺史忽然间开悟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要把烫手山芋甩给楚鸾：“爵爷财力雄厚，听说最近又靠着君子白酒发了一大笔。您在甜水、上源、桐县收留了无数流民纤夫矿工，有悯世之慈、淑世之慧，又养了鸾鹤营这样一支强军，广设学堂，钱粮刀笔在手，何愁镇不住那成千上万的船民劳力？”
这涯州造船厂的承包项目，普通的缙绅、富商还真干不了。
涯州造船厂是胤朝四大造船厂里最小的，船民工匠都有一两万人，忙碌时期还需额外招募杂役三四万，约莫五万人在造船，七条作塘，每条作塘周围都有八大作坊分工细致，还有十几个下辖的厂子，例如伐木场、麻纺厂等等。
泉州造船厂和黄船厂，更是多达十万船工！（10万参考明代最大的南京宝船厂）
如此之多的劳动力，基本都是男丁。
若是官营，可以朝廷的名义管制；若是民营，承包商没有个人武装军队，要如何控制如此之多的劳动力啊？
放眼整个涯州，也只有成雷自己，以及楚鸾谢云鹤小两口，有这个实力承包下涯州造船厂。
“刺史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楚鸾故意推辞，“某才疏德浅，力有不逮，实在难堪此重任！”
“哪里哪里，楚爵爷有济世之才，惠泽三县黎庶。”
成雷哪里容她辞让，“走，咱们这就去签订相关承包契约，您向朝廷递交一份申请，本官也会给京城的同僚写信举荐，以您的资金实力和谢将军的军功威望，工部很快就能审批下来，接下来五年造船厂的经营权就是您的了。”
片刻之后，承包招商契约文书就拿来了。
楚鸾大义凛然地撕碎了文书，抛于滔滔海浪中，而后微微抬起头，双手背负在后，任凭浪花拍岸染湿了她的裙角：“成大人爱民如子之心，十倍于我，此等机会应当礼让！”
成雷：“……”
这死丫头，一个造船厂，还跟他搞三辞三让。
在造船厂视察了一圈过来的谢云鹤，刚好看到媳妇儿摆造型，这个角度真是格外好看，既有文人的孤高清冷，又有仙子的空灵静谧，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楚爵爷何必固执？”
谢云鹤看到他那个狡猾贪婪的上官，竟然哭丧着脸，对着阿鸾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苦苦哀求道，“本官代上下五万船民，恭请您接管涯州造船厂！”又递上了十份转让契约文书。
谢云鹤：“……”
这是早上跟他拿腔作调，摆官威的成刺史么？
楚鸾推辞的话语卡在喉咙，面对成雷那殷切至极的目光，她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契约转让文书：“好，既承众望，某当竭力庇护五万船民！”
傻波玩意儿。
给姑奶奶送了五万船工辅兵。
把他们操练起来，吸纳一部分入鸾鹤营正式精兵编制，你的整个涯州，就都是我的了！到时候第一个宰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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