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03、第103章 鸾鹤营女兵

　　“关总旗，你带一队夜不收五十人，乔庄打扮成南方的行脚商，前往北境燕朔城，仔细勘察当地环境买下一栋院子，开一家南货铺，作为北方情报哨所。”

　　鸾鹤营的营区政委办公室内，楚鸾用一根长长的朱砂笔，在一面用北境地图做成的屏风上面指点圈画。

　　刚被谢云鹤收编入情报局的关周民，穿着精铁锁子甲，正襟危坐于下方。手里捧着个情报本本，一边聆听，一边记录。李松作为情报局长，给他安排了个总旗的位子，起点就比普通军户要高的多。他为桐县大捷提供了最关键最全面的情报资料，这属于大功，再加上他做过几年县衙主簿文化水平比普通夜校毕业的军官强百倍，情报局里的其人对此安排并无不服。

　　“承蒙楚爵爷信任提携。”关周民心情激动，桐县大捷结束后的这两个月，他一直日夜接受侦查、哨探训练，“某以性命宣誓，定不会泄露身份，经营好南货铺，一有北境军情，立刻传回！”

　　谢云鹤直勾勾盯着那副北境舆图，面色严肃。

　　楚鸾察觉到未婚夫的异样，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若论对北境的了解，军情大局观和分析能力，她终究是个小白，远不及谢云鹤专业。

　　谢云鹤用炭笔，在燕朔城画了个叉：“燕朔城固然是北方战略必争之城，但大胤二百年间曾两次令其陷落于北鞑蛮夷之手，如今镇北军的主帅是刘国舅嫡长子，屡战屡败，随时可能三度陷落！”

　　楚鸾愕道：“燕朔城开南货铺，的确太危险了。可有更好的选择？”

　　谢云鹤重新圈出了五十里外一个叫“铁脊关”的地方：“铁脊关虽远不及燕朔城繁华，但有着铁脊山作为天险，易守难攻。此山地贫瘠，粮食产量很低，有一个军卫所驻扎在此，铁脊卫指挥使孙如瑾是我一手提拔的旧部，可信。北鞑子看不上这块地方，孙如瑾又擅兵法作战，北鞑子在他手里没少吃亏，后来北鞑再兴兵攻打燕朔城都会直接绕开铁脊关这块难啃又难吃的骨头。”

　　楚鸾眸子一亮：“有夫君故人接应，便更好了！南货铺就改开在铁脊关。除了蔗糖、海货、花露水酒精之类的南方货物，再匀出一万斤土豆种薯过去，以及写有土豆详细种植方法的《涯州农书》，土豆能适应恶劣的北方山地环境。”

　　她原本预留了二十万土豆种，在桐县拓展。

　　因为桐县没有那么多田地，而且桐县乡绅已经用君子白酒收服了，每位乡绅地主只象征性地发了一百斤土豆，让他们自己慢慢种，还剩下十几万斤。

　　谢云鹤一听要在北方铁脊关推广土豆，攥着炭笔的指节泛白，喉节剧烈的滚动了两下，心中的感激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孙如瑾上月还给他寄了信，诉苦新任的刘大都督对他百般打压刁难，铁脊军卫所的本色折色军饷已经整整九个月没发了！军屯田也没什么收成，大伙儿饿得都快啃树皮吃观音土了，再这样持续两个月，估摸着大伙儿都要去做山匪抢劫，辜负了谢都督昔日栽培。

　　“那可太好了，有谢将军的死忠旧部，又有一万斤土豆种做敲门砖，下官这趟差事可保无虞！”关周民兴奋溢于言表，第一趟出远门，就摊上这种好差事。

　　楚鸾道：“到了北境，帮我打听三人。”

　　关周民赶忙道：“爵爷但请吩咐，下官掘地三尺，也定会帮您找出来！”

　　“楚良怀，楚良新，楚良铭。”

　　楚鸾取出早已备好的画像，“时隔几年，可能容貌有些变化了，他们三兄弟被拉壮丁带去北境打仗。”

　　关周民打开画像卷轴，只见三个年轻男子。

　　楚良怀三十出头的模样，老实强壮，蓄着胡须；楚良新二十六七，颇为俊俏，脸颊上有一颗痣；楚良铭二十四左右很漂亮，男生女相，与楚鸾尤为相似。

　　谢云鹤亦看到了：“大伯、二叔、三叔？”

　　楚鸾点头：“是生是死，总得有个明确的信儿。家里几个女人总是日夜挂心，睡不踏实。”

　　“下官定帮楚爵爷寻到他们，不负知遇之恩！”

　　*。*。*

　　关周民带着一个总旗的夜不收，以及数十辆改装后的辎重马车，秘密前往北境铁脊关。

　　楚鸾亲自送行，不忘叮嘱：“切记，在北境开南货铺做生意，找那种人流较大的商业街，最好四邻住的都是商人，这样邻里关系比较疏远，互相不打听。”

　　关周民头戴深青色头巾，做商贾打扮，对着她深深一揖，策马而去。

　　商队消失在水泥驰道上。

　　从大胤最南的一个州，至大胤最北的一个州，楚鸾深知，等叔伯的消息传回来，至少得是五个月之后了。

　　“别担心。”

　　谢云鹤向来是不怎么会安慰人的，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意自楚鸾的眼角蔓开，入冬日初融的薄冰：“其实，我并不怎么担心。与三位叔伯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她刚穿来时，一睁眼看到的是三位伯母叔母，一起奋斗一起改善贫困生活。

　　对楚良怀、楚良新、楚良铭三人的印象，着实模糊的很。若非为了三位伯母叔母，以及大锤二锤三妮儿，她甚至懒得去找。

　　“谢将军，按照您的吩咐，在桐县矿山附近，新建了五个墩堡，矿工新兵的家眷全部搬了进去，也按照甜水县墩堡的规格，凿了井，但灌溉军田还是远远不够。”

　　一名士兵火急火燎地前来汇报，“两个墩堡因为争夺井水，打起来了！”

　　这桐县百姓以前基本不种田，靠矿吃矿，用水问题还没这么尖锐。

　　现如今，楚鸾在这里大力发展军屯，种紫苜蓿、种土豆，灌溉量无法满足，矛盾就瞬间激化了。

　　谢云鹤皱眉：“谁带的头？”

　　士兵道：“白福堡带头的，是黄三郎的家丁；红康堡带头的，是一个特别凶悍的女矿工。”

　　楚鸾收服了乡绅地主之后，该给的福利一样没少，包括在墩堡内一套水泥房，堡内开一间商铺的特权。

　　黄三郎拿到了房子，当时就让儿子带着几个家奴住进去了。

　　她比较好奇的是：“桐县矿厂还有女矿工？”

　　“有八十几个。”

　　谢云鹤解释道，“杀人鲸带着倭军四处抓矿丁，并强迫每户都至少出一个矿丁。有的农户家里没有儿子，父亲又老迈，无奈之下，只能女儿替父下矿井。”

　　士兵叹道：“谢将军把这些女矿工，统一安排住进了红康堡，原是让她们互相照应。谁曾想，她们竟被一个姓陆的女矿工给蛊惑了，集合起来，跟白福堡抢水械斗……”

　　“等一等！”

　　楚鸾注意到士兵腰间挂着白福堡的墩兵木牌，打断道，“两方抢的是哪口井？”

　　士兵支支吾吾起来：“是……是红康堡的井。”

　　楚鸾冷冷地看向士兵：“所以，那群女矿工只是在守护自己堡内的井而已，你身为白福堡墩兵，是来告刁状的？”

　　士兵没曾想楚爵爷这般警觉，吓得冷汗直流，噗通一声跪下：“白福堡的井还没挖好，自然向距离最近的红康堡借水用，谁知那帮不干净的娘们儿，竟然不让俺们用。”

　　垂落的青丝，遮住了楚鸾眼底的冷芒：“是不让用，还是白福堡的人出言不逊在先？”

　　不干净？

　　是了。

　　年轻的女子，进了杀人鲸控制的矿山里，数千倭寇军队会放过她们么？

　　说是替父做矿丁，但是实际处境，恐怕比当初的谢云鹿、月蔷还要凄惨，白天要下井干体力活，晚上亦不得休息。

　　殊不知，这一句“不干净”同样触到了谢云鹤的逆鳞，亲妹妹就因他而遭遇不幸。他的瞳孔像淬了冰，冷光在眼底成了锋利的刃：“去看看。”

　　片刻的功夫。

　　二人已至红康堡。

　　刚一踏入二丈的堡门城墙，就听到里头炸开一道破锣般的叫骂声：

　　“天杀的贱女人，竟敢打伤我黄家的家丁，你活得不耐烦了？”

　　“装什么清高！别以为入了鸾鹤营的军户籍，就没人记得你们都是矿山窑子坑里爬出来的腌臜货……”

　　数不清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的，还有铁锤敲碎骨头的沉闷响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哀嚎。

　　楚鸾面色阴郁，走上前去：“发生了什么？”

　　政委和将军来了，围观械斗和群情激奋咒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白福堡和红康堡两方人马，围绕着一口水井对峙着。白福堡那边领头的是个穿绸缎的三十来岁男子，身后跟着六七个家丁，以及十个墩兵；为首的陆姓女子手持一柄染血铁锤，头发随意地束成了个紧实的髻，身后跟着二十来个握着朴刀、鹤嘴锄、扁担的女矿工。

　　白福堡黄家丁们纵然如野狗一样狂吠，却压根不敢近陆惊澜的身，那位黄少爷看她的眼神更是难掩畏惧。

　　陆惊澜旁边，有三个家丁倒地不起，一个被敲碎了膝盖骨，一个被锤断了肩关节，一个被锤碎了下颌骨，蜷缩在地上哀嚎异常凄惨。更可怕的是，这些家丁身上都有藤甲，而陆惊澜身上无甲。

　　楚鸾惊愕：“无甲之女，却能连破三名藤甲兵！”

　　藤甲，是用藤条制作的一种甲胄。地方乡绅们也会训练家丁，民间不允许持精铁甲胄，他们就用木质藤甲。藤条还能编制藤牌作为盾牌。

　　实际上，藤甲在经过桐油浸泡之后，燃点能达到四百多度，比皮甲还要坚韧耐烧！防御能力能达到精铁甲胄的三分之一左右。战场上，藤甲兵杀无甲辅兵就像砍瓜切菜，反杀几乎不可能，除非无甲反杀者天生神力或武功不凡。

　　楚鸾着实没想到，小小桐县民风竟如此彪悍！

　　一个看似普通的十八九岁女矿工，穿着单薄的麻布轻衫，竟然能用铁锤这么原始的挖矿工具，精准地抓住藤甲覆盖不到的关节脆弱区，把三个高大健壮的藤甲家丁给干翻，且脸不红气不喘！

　　“你叫什么名字？”

　　“陆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