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流放，我养兵五十万》燃楚竹

102、第102章 伪君子越多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好，好诗！”

　　黄三郎年轻时曾中进士，虽然是排名很低的乙科进士，但那也入翰林院做了个小小编修官，一做就是四十年，整日与典籍、胤朝实录、国史为伍。对文学经术、诗句辞章还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

　　他发现，每一瓶君子酒上的诗句都不一样，“衙斋卧听萧萧竹，疑似民间疾苦声。君子端方如竹，忧国忧民呐。”

　　再拿起一瓶雕刻有秋菊的君子酒，雕工精美，诗句寓意高远：

　　“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嗯，君子坚韧。”

　　“这句更好，黄花本是无情物，也共先生晚节香。”黄三郎情不自禁带入自己，他六十八岁高龄致仕，一生虽没做出什么大政绩，做学问也没能开宗立派，但胜在守住了晚节，不曾遭贬谪，一辈子普普通通平安落地。

　　言罢，陶醉地拧开瓶盖，陶醉地抿了一口，“诗好，酒好，君子更好。”

　　旁边一个姓华的年轻乡绅嗤之以鼻：“你们黄家整日在桐县欺男霸女的，还君子呢？俺瞅着伪君子还差不多。”

　　黄三郎雅兴被打断，怒道：“胡言！桐县黄氏好歹是书香世家，出过进士；你们华家才是一身铜臭味，祖祖辈辈都是商人地主，哪里懂什么君子之道。老朽是君子，就该喝君子酒！”

　　楚鸾听见争执声，看了过去。

　　身侧的夜不收懂眼色，立刻道：“政委，这人姓华名旬，是桐县最大的商人，做些走私，家中颇有资财。谭知县的县令夫人，就是华家女娘。甚至连涯州刺史的侍妾里，也有一位姓华的。”

　　楚鸾明白了：“男人出海经商，女人联姻给官宦，这么个发展路子。”

　　“但华家从未出读书出过举子，更遑论进士了。所以在这桐县内，影响力远不及黄三郎。去年华家最小的女娘与黄家孙少爷情投意合，却被黄三郎棒打鸳鸯，严厉拒婚，黄华二家梁子从此彻底结下了。”

　　这古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黄三郎迂腐，门第之间很重，本看不上华家小女娘的出身。乡绅大商贾之间的矛盾，也是可以利用的。不能让他们一条心。

　　楚鸾忽而笑了，眼角藏着老于世故的光：“诸位都来品评一二，这君子白酒味道如何？”

　　乡绅地主们笑着上前，纷纷捧起君子酒小罐儿。

　　黄三郎面子最大，第一个发表意见：“观其色，纯净无垢；闻其味，香远益清。品其味，绵密似细雨，醇厚似惊雷。一杯君子酒，尝遍人生百味。”

　　谭乡绅亦品了一口，他其实喝不惯这浓烈辛辣的味道，眉头都拧巴起来了，但还是说：“够烈，回味悠长！饮之满腔君子浩然正气！”

　　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地主，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呛得脸通红，道了个“好”字。

　　楚鸾微笑着问道：“好在哪儿？”

　　络腮胡子憋了半天，道：“俺与黄三郎、谭员外想的一样。”

　　楚鸾忍俊不禁。

　　二十来个乡绅地主，数不清的溢美之词，说不出来就“俺也一样”，堪比皇帝的新装现场。

　　事实是，古代人惯常饮的都是米酒，十几度，大部分人都喝不惯这种高浓度辛辣白酒，但他们知道这东西能挣钱，闭着眼夸。

　　华寻喝了一口，不品评味道，只是说：“既然是楚爵爷所创白酒，畅销东桑，那定然是好东西。就算诸位喝不惯，也必须要赞扬，否则就是野猪吃不了细糠，就不配自称君子。”

　　那些强夸的乡绅地主们，陷入了沉默，伪君子黄三郎更是闹了个大红脸。

　　华寻恭敬一揖：“小的佩服，楚爵爷算是把人性摸透了，君子酒必火！”

　　“是真君子，亦或是伪君子，并不重要。”

　　楚鸾声音淡得像浸了雪，“只要让人觉得，饮了这白酒，是君子便好。”

　　华寻脸上满是惊讶与佩服：“这世上伪君子越多，君子酒卖的就越好！”

　　一边说，还一边往黄三郎的方向看过去。

　　黄三郎大为窘迫。

　　楚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脸上挂着奸诈笑容：“咱们君子酒不坑穷人，只作奢侈品。君子当饮君子酒，不饮不配为君子，让它成为勋贵官宦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风景线。对了，我们君子酒不但要贵，还要限量。”

　　略一沉吟，补充道，“在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小罐装君子白酒外，再做一款奢华大罐装，必须消费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有资格购买。”

　　华寻心中大畅：“楚爵爷如此精于经营之术，手腕高明，够小的学一辈子了！”

　　出自陛下亲封的金刀爵爷之手，森先生珠玉在前，再加上天下勋贵官宦对“君子”的追求，从未向内陆售卖过，只二十来家即将开张的铺子，只做限量。

　　有技术，有情怀，有楚鸾这个大资本，想卖不火都难！

　　白景琦能用一泡屎当2000银子，她这君子白酒卖个百来两的，不过分吧。

　　*。*。*

　　“臣女楚鸾，恭迎天使！”

　　宣明帝派遣的监军武公公来了，代表天子，那自然是天使。

　　武直唇红齿白，笑容十分亲切，头戴一顶三山冠，穿着宽袖的皇家赐福纹样长衫，佩有铲形金制牙牌，挂着银穗子，前胸赫然是个凤凰补子。

　　“恭喜武公公贺喜武公公，擢升三品监军太监。”

　　楚鸾笑逐颜开，给足了对方体面。

　　一年前，武公公来宣圣旨的时候，牙牌还是银子做的挂着红丝线穗子，胸前的是六品鸶鸶补子；一年后，武公公就扶摇直上，连跃三个宦官品级。

　　武公公靠着花露水在京城发财，见到楚鸾比见到亲女儿还亲：

　　“楚爵爷风采更胜往昔！您能养出鸾鹤营这等强军，威名早就传到宫里了！皇上那日还念叨，说涯州穷山瘴水怎么偏偏养育出这般人物，进献神仙药酒，进献万年紫芝草，进献祥瑞麒麟，所创鸾鹤营又屡立战功，当真是济世之才，女中豪杰！”

　　“仰赖陛下圣恩浩荡。”

　　楚鸾八面玲珑，与他热络寒暄，“桐县这一战之所以能破敌，还要多亏了卫督主指挥有方，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若无卫督主和武公公作指路灯，我和云鹤再努力也难出成绩！”

　　武公公把马屁照单全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沉默站在楚鸾身边的谢云鹤，友好道：“谢将军骁勇善战，昔日平定北方鞑子，今日横扫东南倭患，是个难得的良将，功劳不小。”

　　谢云鹤不善言辞，不想接茬。

　　在他看来，武直之所以能升迁为三品监军太监，完全是傍了鸾鹤营的福。武直应该好好感谢阿鸾，而非端起监军架子摆威风。

　　楚鸾轻轻地用胳膊肘，碰了未婚夫一下。

　　领导点名你了，说话啊，呆子。

　　谢云鹤无奈，只得干巴巴道：“武公公过誉了。”

　　楚鸾赶忙帮他圆上：“我家云鹤的意思是，他在前线冲锋，全靠卫督主和武公公在后方把控方向，运筹全局，这才有了桐县大捷！”

　　“哈哈哈！”

　　武监军被哄得心花怒放，“咱家就喜欢跟楚子爵这样的妙人打交道。”

　　谢云鹤寡言少语不讨上官喜欢没关系，他还有个外置的喇叭楚鸾，替他说话。

　　“要不怎么说，娶了个好媳妇，家里能旺三代呢。”武公公拍了拍谢云鹤的肩膀，感慨不已，“谢将军是有福之人。”

　　谢云鹤忽然觉得武公公顺眼起来，对他的好感上升。

　　小两口带着武直参观了桐县矿厂，参观了驻扎的鸾鹤营，参观了新建医官署里接受治疗的伤兵。

　　“桐县大捷虽然斩倭首级三千，但鸾鹤营亦损失惨重，数百名士兵付出了宝贵的生命，近千人受伤，他们中有近四百人都是重伤。”

　　楚鸾故意把伤亡夸大，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猛然吸了口气，眼眶瞬间弥漫起水雾，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嘴唇颤抖，声音哽咽，“他们大多是甜水县的纤夫流民，成为鸾鹤营军户只是为了全家老小能吃上口饱饭，如今重伤不能继续作战，甚至落下残疾退役耕田都成了问题。他们为了皇上，为了国家奋勇杀敌，奈何我与云鹤能力有限，无法……无法支撑起如此之多的伤员。”

　　泪水酝酿得差不多了，哗啦啦滚落下来，“更无力让伤员的家眷得到足够的赔偿，我们实在是……愧疚难安。”

　　这监军来都来了，不弄些好处怎么能行。

　　既然代表皇上来鸾鹤营体察军情，那么就得让皇上知道我们为国战死沙场的士兵究竟付出牺牲多大，我们一直没有拿到与付出相对应的军饷！

　　她已经让情报局的夜不收全面调查过武直，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因为家里吃不上饭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不得已才把他送进皇宫净身。

　　果不其然，武公公入目所及，尽是伤兵苦难，耳边又有楚鸾哭诉，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小时候家人的贫苦，一时间感同身受，胸腔内涌起一股热血。

　　他猛然抓住了楚鸾的胳膊，义不容辞高声道：“楚爵爷但放宽心，一切有咱家！鸾鹤营乃南方第一强军，这些伤兵，咱家定会上书一封禀名皇上，让朝廷为他们做主，保其家眷衣食无忧；另外，阵亡的士兵，也会给于抚恤，万保无虞！”

　　“臣女代这些伤兵，谢过武公公。”

　　楚鸾感动不已，躬身要行大礼。

　　武公公哪里容她跪，心中正义感爆棚，亲自扶她起来：“楚爵爷快快请起，纵有千般困局，不必遮掩，切莫藏掖，只管一一道来，咱家自会为你和鸾鹤营做主！”

　　楚鸾欲言又止：“关于粮草……”

　　武监军大手一挥，煞有介事道：“粮草之事没什么棘手的，咱家会向皇上禀名，让兵部和户部速速调集粮草过来。目前粮草军饷都在支援北方战场，但镇北大都督刘家世子是个庸才，屡战屡败。与其把粮草军饷都耗在北边吃败仗，不如拨出一部分支援鸾鹤营东南抗倭。”

　　楚鸾唇角悄悄上扬。

　　提到北方战场，她忽然想起一事。

　　三个叔叔伯伯，都被强行征辟去了北边战场，这么久了，没有任何消息。

　　不如派遣一个夜不收小队，去北方打探一下叔伯是否还活着。

　　买下一栋宅子，设立一个情报站工作点，盯着北境战事情报，定期传回来。那里，毕竟曾经是谢云鹤的主战场，他人在南方，心终归是系着曾经的战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