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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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有点脸红，也是真的。”——郝璃《狐言狐语》
门外艳阳高照，门内鬼气森森，门扇大敞四方迎客，只看有没有胆魄敢进去。
僧道同时进入，一方三人，一方九人，体空和尚路过门口的石狮子时脚步微顿。
“道友可是怕了？”
玄苑道人捋了下胡子。
“那便让我披云观打头阵吧！庆云！开路！”
有一年轻些的道士从队伍中走出，年纪约四十上下，长得方耳方脸，身材很是壮硕，以至于宽松的道袍都被撑起了棱角。
这人原先是个小有名气的江湖人，某天突然厌倦了打打杀杀决定要出家入道，其他的宫观都不敢收他，只有玄苑道人力排众议将他收入门中。
这人当了玄苑道人的第十三名弟子，改名为庆云，从此倒未再惹出什么事端。
庆云沉默地走在前面，身后先是披云观众道人，再是延寿寺的僧人。
刚进到府内众人就感觉到一阵冷意，仿佛一瞬间便从盛夏转入了深秋，冷意透过薄薄的夏裳侵入，直让人想打哆嗦。
“前辈！”
玄苑道人身体一僵，顿了一下才回身望向体空和尚。
“体空道友有何高见？”
体空和尚不疾不徐地说：“府邸宽阔，不知那邪祟躲在何处，在下以为分头行动会更快些，前辈以为如何？”
“不可！”
刚出口就知语气急了，玄苑道人吸了口气，缓缓说道：“道友当知妖邪怕阳气，人多则阳气盛，人少则阳气衰。邪祟多狡诈，一旦分开便可能被它逐个击破，到时岂不坏了大事！”
“前辈此言差矣！且不言佛家不讲阴阳，就算真如前辈所说，邪祟见阳气即怕，又怎会轻易现身呢？”
好个贼秃！竟拿住了我的话柄！
玄苑道人急的脖颈子冒了一层汗，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师父！”
庆云忽然出声，玄苑道人颇为重视这位弟子，闻言立时向他看去。
“那边有声音！”
庆云指了一个方向，他五感灵敏，视力听力都远胜常人，混江湖的时候就靠着这一双好眼好耳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危险。
玄苑道人陡然一惊，他什么都没听见，但被徒弟这么一说却仿佛也听见了似的。
好几个披云观弟子的表情都不对了，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但也称不上淡定自若。
体空和尚道：“贵观果真人才济济，还请前辈不要介意在下之前的话，允我们同去。”
......
“呵呵呵，庆云资质驽钝，幸好其有心向学，在我座下听了三年终有小成。道友年纪轻阅历浅，还是需要多听听前人的见解啊。”
体空和尚不与他争锋，揖了一礼作赔罪之后众人才继续前进。
往庆云指的方向走了一小会儿，果然听到了一些声音，似乎只有一个人，又似乎有很多人。
众人警惕着向前，终于是看到了一些人影。
然后便是玄苑道人先声夺人，一句“妖孽受死！”让浓雾中的人影齐刷刷转过头去。
那些人的表情各异，有些是惊恐，有些却笑得开心......配上阴森邪气的背景，怎能不让人吓出一身冷汗！
更邪门的是那被众人簇拥的，妖冶冷艳，着赤色广袖道袍的女子。
在、在她的身后有、有......有一条尾巴！！！！！
“谁叫妖孽？”
女声轻而柔，却像是白绫绕颈般扼住了众人的喉咙！
真真真真！！！真是妖啊！
玄苑道人呼吸一滞，差点当场厥过去，还是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才未出丑。
玄苑道人指着郝璃：“你、你......”
却是你了半天拟不出一句狠话，刚才的气势不知道轱辘去哪里了。
“足下没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体空和尚自然地抢过话头。
郝璃好笑地看着他：“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体空和尚皱眉道：“人居城池，妖居山林，足下身为妖类本不该涉足人间，便是来了也该安分守己，尊守人间法度才是。”
“人间......法度......原本是山林的地方修建了城池，原本是田亩的地方圈出了园林，王朝之法限制土地兼并、禁止压良为贱，而大族却有一百种方法让老百姓自愿卖出土地、儿女。尔等方外之处动辄拥田千百亩，不服役不纳税，用信众的供奉放印子钱......我看你们也没把这人间法度放在眼里。”
如果将妖和害人等同，那么人类中的这些‘肉食者’又怎能不算是另一种妖呢？
该！
玄苑道人差点笑出来，让你个秃驴整天阴阳怪气，人给你脸子，妖可不给你面子！
体空和尚倒很沉得住气，至少面上是稳住的。
“足下意欲何为？此间乃官宦之家，足下在此大闹必定会招来朝廷的追捕，甚至神明的惩处，足下难道不怕么？”
郝璃打了一个哈欠。
一阵风将雾气吹散了许多，阳光重新照进来，此时太阳已经往西偏了一些，正是适合睡午觉的时候。
“你们来迟了，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原本被浓雾所隐去的东西显现出来，数十具尸体摆的整整齐齐，男女老少都有，最年长的已经鹤发稀松，最年轻的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少年。
别看他年纪小，屋里的侍女不管愿不愿意都被祸害个遍，学室里的贫家子弟也被他欺凌到上不了学，既然本事这样大，那应当也能承担大本事的后果了。
这些人里有穿着富贵像主家的，也有穿着朴素像仆从的，比如管家，比如泼皮帮闲，也比如负责管教被抢来女子的婆子。
不必说他们中有胁从犯，谁是乐于从恶，谁是被逼从恶，莫员外说不了谎，受欺压者们不敢对狐仙说谎，两相印证没有一个冤枉的。
不是一个两个，那是几十具尸体！
大户人家常去上香，僧道们对里面好些人都眼熟。
这！这是灭门的惨祸啊！
霎时间他们看向郝璃的目光都带了惊惧，如果说之前只是普通的对妖鬼害怕，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恐惧了！
太残忍了！并州几十年来都未出现过如此凶残的妖物！
他们真的能对付得了这等妖物吗！
“师、师父......”
有小道士偷拉玄苑道人的袖子，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结果发现师父的手又冷又湿，还打着哆嗦。
“闭、闭嘴！镇定些！”
体空和尚神色凝重，刚才他并没有闻到任何血腥气味，故以为还没有发生灾祸，却不曾想此獠手段了得，杀人不见血。
狐仙表示还是有血的，那满屋子的莫三郎还没清呢。
“玄苑前辈！此獠凶残至极，你我单打独斗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请前辈莫要计较前嫌，与延寿寺共同诛杀此獠！”
体空和尚如是说，玄苑道人也不傻啊，这会儿是要命的时候了，甭管之前有啥龌龊都得放放。
可是......
体空和尚已经开始排兵布阵：“慧坚、慧刚！你们负责这些受了蛊惑的百姓，尽量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
又对玄苑道人说：“请前辈派一名弟子出去报信，让知州大人派州守备调遣营兵相助。告诉大人，此獠不除并州必乱矣！”
玄苑道人一咬牙，点了刚才拉他袖子的小弟子去搬救兵。
小弟子万分感动，觉得师父是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他。
“师父！我一定会找来救兵救你们的！”
玄苑道人拿拂尘推了他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去吧！”
小弟子眼泪汪汪地跑了。
这边如临大敌，那边其实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刚摆脱莫家欺压的百姓。
他们怎么就成了被妖物蛊惑的人了？
而且这是妖物吗？
这是救苦救难的狐仙娘娘啊！
“各位大师！”
“玄苑观主！体空主持！”
有不认识他们的，也有认识他们的，百姓们看出来了这些大师们要对狐仙娘娘不利。
这可不行啊！
狐仙娘娘要是不在了，他们的补偿怎么办？
指望官府？
官府别把他们判成谋害主家就不错！
就算官府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也不可能给他们任何补偿，甚至他们还得继续为奴为婢！
狐仙娘娘是他们看到的唯一希望，要狐仙娘娘的命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大师不可以！”
“狐仙娘娘没错！”
第一个被救醒的侍女说：“是莫老爷！是莫老爷请的妖人作祟，狐仙娘娘是来救人的，可惜只救下我们，其他人都被害死了！”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
“我知道那妖人，姓赵，是外地来的！”
众人纷纷为这个说辞背书，每个人的表情都真诚极了！
僧道们面面相觑，这些人的言辞、表情不像是受到蛊惑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忽然想起在来时的路上，衙役好像说过狐狸是在莫府出现异象一段时间之后才来的。
要不是狐狸这莫府的大门还关着呢。
难道狐狸真是好的，是他们没搞清状况，冤枉了好妖？
场面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郝璃没想到百姓们会这样维护自己，那演技，那谎话，简直让狐狸们都自愧不如！
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维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