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是仙 ...
-
“狐仙没有骄傲，真的。”——郝璃《狐言狐语》
衙役们紧赶慢赶，腿都快跑断了，总算是把知州大人要的僧道请来。
延寿寺的体空主持最是和气，听了衙役的讲述便欣然同意前往。
披云观的玄苑观主就要傲气一些，起先只派个弟子应付接待，直到衙役以知州官印相挟才愿意动身。
二人各自带了弟子，体空和尚带了两人，玄苑道人却是带了八人。
两波人马自东西对向而行，在莫府门前那条街的街口撞上了。
同属方外之人，双方却是竞争关系，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龙争虎斗，只在应付官府一事上一致对外罢了。
体空和尚先开口：“前辈近来可好？”
一般人听到这种寒暄肯定是接一句挺好，然后再问候对方。
偏玄苑道人不同。
老道士甩了一下拂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情很是愁苦。
“不太好，老喽！比不上道友体健，怕是没几年寿元了。”
玄苑道人的年纪确实比体空和尚大上不少，前几个月刚过了一百二十岁大寿，而体空和尚今年五十有九，在他面前确实可称一句年轻体健。
“前辈切莫言颓，前辈修行有术，定然福泽深厚寿元绵长。”
体空和尚言辞诚恳，仿佛发自真心地希望如此。
玄苑道人呵呵一笑：“借道友吉言，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他俩是慢慢寒暄，可把衙役们急坏了，知州大人还在那等着呢！
“各位大师、仙长，就当可怜小的们，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说，再耽搁下去知州大人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玄苑道人对小吏们就没那么客气了，冷哼一声不做理会。
体空和尚和蔼道：“正要前去。前辈，请。”
两波人马这才重新出发，其实他们已经能看到莫府方向笼罩的阴云，看起来确实邪门，只是心下各有计较不便宣之于口罢了。
见到知州后两人及其弟子们纷纷行礼，表现得很是谦卑。
知州亦是十分客气，口称大师、仙长，各自寒暄后才开口说正事。
“这邪祟的事情实非常人可管，只好请各位高人前来相助。二位大师法力高深，有漫天神佛护佑，想必治服这邪祟是易如反掌的！”
二人皆听出了知州话中的陷阱，说治服而不说消灭，言外之意就是要抓活的。
玄苑道人皱眉道：“雷法千钧，我披云观修的是天雷正法，没有留手的余地。法至邪灭不得容情，若是大人有此要求恐怕我观无能为力......”
他将视线移向体空和尚：“出家人慈悲为怀，用佛法感化妖邪也是有的，当请延寿寺的诸位为大人分忧。”
体空和尚倒没直接拒绝，而是微笑着说：“延寿寺承蒙朝廷恩泽，为大人效力乃是贫僧的本分。只是贫僧修为不如玄苑道长深厚，带来的弟子也不成器，还是请披云观诸道友同去为佳。”
知州哪管他们的言语官司，大手一挥：“都去！”
一个也别想推！
体空和尚淡然自若，玄苑道人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两颗真言丹物尽其用，郝璃让莫员外和赵东楼把自己所做的恶事全部说出来，包括莫府里的其他恶人，包括赵东楼的同伙。
这一说可不得了，足以称得上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八个字。
莫员外以为老实交代就能免死，赵东楼却是满心绝望，无奈他受到真言丹控制，又被野鬼们缚住了手脚反抗不得。
确认交代清楚后就可以杀了，这次不必郝璃动手，翠娃坚定地要求自己来。
清醒过后的翠娃放弃了血腥的方式，而是以另一种更‘长久’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命。
生者魂弱时就有可能魂魄离体，离体的时间久了就回不去了，实质上就是死了。
翠娃揪出了他们的魂魄，将其控制为伥鬼，她要用最暴戾的怨气折磨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郝璃道：“这俩人也罢，其他的游魂野鬼还是放了。”
招鬼符有聚阴的效果，莫家地下埋着的受害者对莫家有怨，外头招来的鬼中又偏偏有了一个翠娃。
翠娃意外吸收了观音甘露，实力比普通鬼强一些，受到刺激怨念爆发后，她的怨气影响了其他的鬼，其他的鬼也反过来影响她。最终众鬼融合进她的身体里，导致其实力暴涨，却也完全被怨念控制沦为了仇恨的傀儡。
要是释放身体里的其他鬼，翠娃的实力肯定要下降许多，刚才赵东楼所言其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存在，想救出翠娃的母亲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郝璃已经做好了翠娃不愿意，需要想办法说服她的准备。
然而翠娃非常干脆地把其他鬼都放了。
与莫家没什么仇怨的野鬼都是晃晃悠悠自己飘走了，那些就埋在地下的被莫家害死的鬼却在对着翠娃、郝璃她们行礼道谢后自然消散了。
生前历经痛苦，死后怨念徘徊，终于大仇得报执念已了，不再期盼来世只求得到解脱。
翠娃怔怔地看着他们消散，无人知道她心中所想。
随着众鬼离开，翠娃的实力迅速下降。
其身体变得透明了许多，头发变到齐肩的长度，外表年纪也变小了，最终停留在十二、三岁左右。
翠娃忽然冲她们跪下。
“对不起！”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青凤想扶她起来，手却从她身体中穿了过去。
翠娃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对我那样好，我却......”
青凤焦急地说：“可你当时控制不了自己，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止！”
翠娃执拗地摇头：“我之前明明受了你们的恩惠，却不知感恩，这些都是我的过错！”
“那就用行动来弥补吧！”
郝璃忽然出言打断，然后指了指门外：“现在可不是复盘的时候，外头还有好些事情需要解决呢。”
莫员外和赵东楼是死了，可莫家还有许多有罪之人，亦有许多无辜受苦的人。
这会儿都昏迷着，一会儿阴气散尽人醒了就不方便了。
于是狐鬼们兵分几路，将莫府能找得着的人都拖到院子里。
之前屋子里除莫、赵之外不是还昏迷着一个人么，那人就是被莫老爷逼迫偷窃符箓的侍女。
郝璃已经知道了莫、赵之间的全部交易，包括百两金和十个女人的事。
这侍女便是十人之一，她本是佃户的女儿。
这年头大多数佃户都欠着主家的债，而且基本都是还不清的高利贷。
说是佃户，是自由民，实质上跟奴隶就差着那么一张纸的距离。
主家说要债就要债，还不上怎么办，卖身为奴！
往往这第一个被卖的都是女儿。
莫员外舍不得去人牙子那买人，就逼迫佃户们交出各家的女儿，佃户们要是不给下场就会凄惨至极。
这些女子们到了莫家也不敢反抗，因为她们一旦反抗全家都要遭祸。
郝璃用狐火帮那姑娘祛除了阴气，那姑娘醒来后自是惊慌不已，直到郝璃显露狐仙的身份才让她安定下来。
近日狐仙的传闻在并州很有名，她和同伴都祈祷过狐仙娘娘能显灵来救她们，没想到狐仙娘娘真的显灵了！
郝璃告诉她莫家祸首已经伏诛，让她帮忙指认其他人哪些是莫家的，哪些是被莫家欺压的。
那些被欺压者都被郝璃用狐火祛除阴气后醒来了，然后再让他们确认莫家人。
只要跟莫老爷供述出来的作恶者相符，翠娃就会收走他们的魂魄，这些都是死一百次不足惜的人。
少数人做过的恶事很小，便不管他们，没有狐火的帮助这些人受了那么多阴气必然要大病一场的。
只有极个别的莫家人是真的一点恶都没做过，郝璃便也把他们唤醒。
被欺压者把他们围在中央，那些人吓得不行却无路可逃。
郝璃当着众人的面，告诉他们莫家犯下的累累罪行，让他们在今日之后把莫家的财产分给受害者们做补偿，他们自己可以留下温饱所需的财产。
虽然他们本身没做坏事，却享受了莫家欺压他人所得到的好处，他们不必受到惩处，却也需承担代价。
不必担心他们不照做，其他人的惨状已经足以吓破他们的胆子，更何况狐仙娘娘说会盯着他们的。
被欺压者们自是欢喜不已，完全把郝璃当成神仙崇拜了！
狐狸怎么了！
哪个神仙不仅为他们做主，还让他们富足啊！
狐仙娘娘就是最好的神仙！！！
郝璃能够感受到那些感激的中带来的信仰之力，或者说香火之力。
她虽然用不上，却仍然为其中所蕴含的喜悦、希望、幸福的感情而感到高兴。
欢欣的时候最厌扫兴的人。
“妖孽！出来受死！”
此声中气十足，哪里像是一百二十岁的老人能发出来的？
雾气中的人影若隐若现，几十个人静静地矗立着，齐刷刷地向一个方向扭过头去。
有柔软的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看到雾中亮起的光点可不要以为是火把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是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