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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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是世上最变幻莫测的东西。”——郝璃《狐言狐语》
披云观的小弟子一路连滚带爬，鞋也丢了袜也脏了，短短百十米路跑的跟翻越了几座山似的。冲出莫府大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脚上仅剩的一只鞋子飞了出去，不偏不巧正好砸在知州头上。
“啊唷！”
“嘶！”
“大人！”
师爷赶忙拿自己的袖子替知州擦脸上的泥点。
“别拿你那脏衣裳，爷腰上有巾子！”
师爷又连忙去解他的汗巾，只是一时情急手上不利落，解了一下没解开，反而与腰带缠得更紧，将知州大人那颇为‘伟岸’的肚子勒出了一条痕迹。
知州给他勒得直翻白眼：“快、快快松开！”
一番慌乱之后披云观的小弟子也爬起来赶到知州面前了。
知州看他的表情很是不善啊，但还是忍着怒气听他说了。
结果越听眼珠子瞪得越大！
“你说......狐妖灭了莫府满门？你师父和体空大师快被她打死了？”
“是！那獠太厉害太凶残了！知州大人请一定要派兵救出我师父啊！”
一方面是自己害怕，一方面是担心知州不救师父，描述起来不免夸大了许多。
然而适得其反形容的便是如此了。
他说得越严重，知州就越不敢派兵！
十多个玄门中人都不是对手，几十个大头兵就能行了？
知州是一州的父母官，但属文官体系，无故调兵可是违律的事情，上头问责起来他第一个就跑不了。
此处说的兵乃是营兵，负责地方布防、镇压叛乱、剿匪等事务，一般的治安事件、民间纠纷、小偷小盗之类的不归他们管。
知州固然可以命令州守备遵从，但州守备也有权向抚台大人汇报，要是真能擒获狐妖还好，如果没擒到，甚至是诛杀后仅见狐尸，那都是很难向上交代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求玄苑、体空二人务必生擒的原因，毕竟妖鬼之事太过虚无缥缈，留不下实证很容易让人以为是他为了推脱责任才胡编乱造的。
你说那么多人都亲眼所见？
朝堂上的上官们可没看到啊，小皇帝也没看到啊，其他的那些侯着一州主官官缺的新榜进士们就算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更何况还有闻风奏事的御史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了！
与其如此，不如等那妖怪走了，换个其他的名目。
比如逼奴过甚，奴婢鸩杀主家满门，到时候只消抓几个奴婢就可以交差了......
小弟子自是不知道知州心里所想，但他看知州只是摸着下巴不说话便已经快急死了！
“大人！知州大人！”
“嚎什么丧！没看见大人正在斟酌么！”
师爷示意衙役们让小弟子安静，衙役们别看对他师父还挺卑躬屈膝的，对他可半点不客气。
有捂嘴的，有缚手的，小弟子哪受过这种阵仗，呜呜呜挣扎着就被拖下去了。
师爷沉吟片刻，对知州小声说：“大人还是需要防备一下。”
“怎么说？”
“那小道说的话不能尽信，咱们都看到了是先有的异象，再有的狐狸。狐狸不一定杀人，但人未必不想杀狐狸。在下听闻修行之人杀妖，一面是为了斩妖除魔，一面是妖尸可炼化为丹药法宝......”
知州盘着手腕上的十八子，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想等的援兵是不大可能出现了，勉强维持的平衡也被一个意外打破。
或者说不是意外。
“是她杀的！大师们不要相信她！她是杀人的妖孽！”
说话的是一个幸存的莫家人，他因为没做过什么坏事而被放过，但在此时却突然指正郝璃！
在他站出来后，其他的几个莫家人表情也变得挣扎。
这就是人性了。
他们原本大多是莫家的边缘人物，虽然享受着比常人好些的生活，但在莫家这个小圈子里属于底层。
人无底气就不敢嚣张，又因为要在府里立足甚至对一些下人们会施以小恩小惠。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莫家的核心人物都死了，偌大的家产就这么明晃晃的摆着。
难道真要按一只妖怪说的把它们都送给别人？
凭什么啊！
我们才是莫家的正统继承人！
要是此时莫家核心人物还活着，并且是他们决定分出家产，这些人可能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果僧道没来，没人能治得住妖怪，他们也会服从绝对的力量。
可僧道们来了，这些都是并州有名的大师啊，难道还收拾不了一只妖？
只要狐妖死了，些许奴婢们根本不成气候，就算肯定要分一些东西给大师们，自己也能留下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财产！
贪婪使人异化，或者说他们原本是没有能力作恶，而不是不想作恶。
“不对！”
“他说的不是真的！”
百姓们争着否认，那人也狠心，大喊着“救我”，往体空和尚那边跑！
体空和尚看他有些眼熟，身上的衣服也比较富贵，可能曾经来寺里上过香。
这应当是主人家的人，而其他反对诛妖的人里大多穿着下人的衣服，只有少数像是侍妾一流。
该相信谁便不言而明了。
“祈请金刚护法菩萨无上威力，降普世光明破除邪魔孽障！”
体空和尚双掌合十一拍，便见一轮光芒自其掌中释放！
骤然亮起的金光令郝璃的眼睛有一瞬间不适，但下一刻便有阴云挡住了金光。
“老秃子头秃眼也瞎！看不出那些家伙都是失魂而死？”
翠娃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吸收了莫家人的魂魄后她的实力涨回去一些，看起来有十五岁上下了。
从其双手中不断地漫出阴气，阴气汇聚成云与金光分庭抗礼，但郝璃能感受到她正在慢慢落入下风。
“忘了你了！”
翠娃冷笑一声，便有几个阴魂自其发间出现，尖啸着向那求救之人扑去！
这些阴魂与之前的游魂野鬼不同，其表情狰狞痛苦，仔细看外貌似乎还与这人有几分相似！
“莫老爷！？”
“莫公子！？”
僧道们大惊，却来不及阻止那些阴魂。
阴魂们七手八脚地撕扯着求救之人，肉眼可见的其魂魄被撕出大半，眼看就要离体而死！
明白了！
全明白了！
那几十号人是怎么死的，为什么闻不到血腥味，他们全都明白了！
翠娃表情凶狠，厉声道：“姓莫的杀我全家，姓赵的损我尸骨，本来看在狐狸的面上放过几个，既然你们不识好歹便都来陪他们吧！”
又指挥头发去袭击僧道，头发坚如金铁，击在地面上便溅起碎石砂砾，人体被击中的后果可想而知。
延寿寺的慧坚、慧刚还好，口中念经，身体的颜色渐渐变得像土石一样。
再一伸手，左手骤然变大，右手骤然变小，变大的手挡住那些头发，发出了金石相交般的响声。
披云观的道士们就狼狈许多了，除了庆云取下背着的剑劈断了几根头发，其他人包括玄苑道人都在躲闪。
还别说，他们的动作挺敏捷的，一百二十岁的老人还能做前滚翻呢。
“嘶！我的腰！”
“师父！”
“快来扶我一把！”
“不行啊师父！您自求多福吧！”
还是庆云过去一把给玄苑道人薅了起来，不然他恐怕坚持不到一百二十一岁大寿了。
怕吓到百姓们，翠娃之前一直是隐去身形的，众人皆以为是狐仙取走了那些人的性命。
所以当翠娃现身，百姓们也是吓了一大跳，怨鬼的形象比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狐仙娘娘可恐怖多了。
“翠娃！”
郝璃之前要她和青凤、胡梦都不要出来，怕的就是被官方的人看到。
她自己毕竟有女娲娘娘背书，虽然目前还没见到女娲娘娘，只有个胡三太爷与她联络，但至少女娲娘娘名头大，还有唐王山娘娘庙的出身可以唬人。
郝璃本来打算先亮亮爪子，与他们过上几招再亮出身份，说出莫府众人该死的理由，将莫家人的死推到违背天理受女娲娘娘惩处上去。
实质上也没说错，这些人里有好些欺侮强占过女人的，符合斩缘的条件。
只要僧道的实力不是碾压她，在权衡之下便不会与她拼命，即便以后想追究了她也早溜达去不知道哪里了。
却不料翠娃会站出来，翠娃的想法也好理解，她觉得自己的事不能牵连恩人，于是一出来就展现出凶狠的样子，言语之中也与百姓们的说辞互相映衬。
如此坐实了怨鬼杀人，狐仙劝诫的说法，僧道们便不好再为难狐狸们了。
可惜啊小翠娃......
你以为证据和大众的意见就能代表‘真相’，然而在有些人眼里，只有与他们同一阶级的人说的话才是‘真相’。
体空和尚对于翠娃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口中不断颂念着法咒，掌中释放的金光越来越强，翠娃不得不收回袭击众僧道的头发，集中力量才能支撑得住。
如此一来其他僧众就腾出了手，掠过披云观的道士们，延寿寺的两位和尚已经举着巨臂冲向了后面的郝璃！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转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