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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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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渔女,若不是他爹娘当年救了仪纯皇后一命,哪能全家搬去京城,最后竟还当上了贵妃。”
当今皇上登基二十余年来,一直未曾立后,只有一个贵妃,那便是宸贵妃。
宸贵妃姓羿,闺名菘蓝,这名字可真不像个渔家女。
据闻她是皇上十七岁那年,微服出巡在民间偶遇的,皇上很是喜欢她,带她入宫之后才知她父母于仪纯皇后的恩情。
一时备受宠爱,宠冠后宫,直接由民女之身被册封为宸贵妃。
宸字本指屋檐,先朝专指帝王住所,呈朝沿用其意。
不管是字义还是象征身份尊贵的寓意,都并非寻常。
当年天下多少人感叹眼红,朝中多少人眼巴巴盯着羿高轩,想揪住他的错处将祖辈渔民的羿家人赶出京城。
即便如此,当年谁又能料到盛宠的宸贵妃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要我说那群土匪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当年趁着北安王去北疆了,竟然勾结各地反叛势力攻入京城,差点改朝换代。”
另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喝了半碗酒之后,附和道:“临崖寨那群土匪非要去掺和,若是当年成了便罢了,偏偏北安王留了副将在京城,皇帝没抓到却把他的贵妃给弄死了。”
“哎呀哎呀,这便叫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复辟成功,走当年黄啸天的老路,哪还有今日?”
他一侧那个大汉啧啧感叹,“偏偏没成,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当年的小娃娃了,这十年来,各地反叛势力剿杀殆尽,今时便也轮到康州了。”
曲屏默默地在一旁听着,她终于想明白他们对皇室的态度为何这么熟悉了。
是疯胡子,不过疯胡子只是淡淡的不以为然,并没有如这群人这般肆无忌惮。
这两桌人声如洪钟,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想来是江湖中人。
朝廷与江湖自先朝以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大呈虽不如先朝在各地设置宅邸收纳能人异士,却也从不管武力介入江湖上的纷争。
可如疯胡子这样的江湖中人,为何如此不敬畏朝廷呢?
曲屏想不明白,她早说了,她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人。
客栈掌柜缩在柜台,并不理会他们,两个店小二除了上酒菜时出现,其他时候都待在后厨,听人喊才跑出来招呼人。
另一个稍显干瘦的年轻男子凑到二人耳边,低声道:“这如何除得尽?这些姓黄的才几代就被打进宫,差点被赶下台,京城那位不比上一位,他的那几个儿子又有哪个可以挑大梁?”
“依我看呐,不说几十年,这百年来,新月教隐姓埋名分散各地,他们皇位如何坐得稳?便是江湖中,便不知有多少人是新月教徒。”
新月教?
这个教会曲屏倒是听周老爹提起过,他说他年轻时候吃不饱饭又没手艺傍身,本想加入新月教混口饭吃。
可新月教规矩甚多,每日吃不了多少不说,还经常徒步跋涉各地,没两月他就跑了。
曲屏当时还觉得好笑,如今听到这话却意识到不对劲。
周老爹虽总说自己吃不得苦,可朝夕相处这六七年,他们二人又遭了多少罪。
他的话向来三分真七分假。
这群人聊这些并不避讳,扶云坐在曲屏对面,只低头夹菜。
曲屏吃了一口她方才夹到她碗里的红烧肉,又喝了一口烈酒,问道:“扶云,你是康州本地人吗?”
扶云摇了摇头,道:“老家是南方的一个小镇,家里做些生意,日子本来也不错,前几年我爹得人介绍去京城做生意,我们就全跟来了。快到康州时却遇上了土匪,银钱细软全被抢了,没了银钱我们家便想先在康州挣些钱再去京城,这一留下便没走了。”
这样想来,当时他们家不说多富庶,比寻常百姓还是好过不少的,若不是经此一遭,也不至靠卖女儿求生。
“从小到大,爹娘其实待我很好,康州生意并不好做,一不小心便得罪了人,我本也不怪他们,相比我还是李家的香火更要紧些。”
曲屏皱了皱眉,嘟囔道:“活着没啥用,死了还能当肥料。”
扶云眨了眨眼睛。
旁边那两桌人陆陆续续散了,曲屏看着他们的吃剩的菜又照着点了几样。
想着之后几天去临崖寨的事儿,曲屏拿着筷子拄着下巴问道:“诶,扶云,你以后真的要跟着我啊?”
“那是自然,曲姑娘救我两次,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扶云面容秀美,神色十分认真。
曲屏咳了咳,筷子差点抖落在地,她摆了摆手,“别别别,我事先跟你说好啊,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到了江湖上遇上各路高手可只有逃命的份儿。”
“丑话说前头,我这人一到危急关头就自个儿跑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当年拼命的学习轻功不就是为了可以逃命不挨打嘛。
扶云露齿一笑,眉眼弯弯,她说道:“我是自愿跟着曲姑娘的,九死不悔!”
许是康州的酒太烈,后劲也大,曲屏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她甩了甩脑袋,将冒出来的念头甩掉。
“曲姑娘,你怎么了?是醉了吗?”说着扶云放下筷子。
刚起身就见门外冲进来一人,跑到曲屏旁边握着匕首就刺,曲屏站不稳,刚起身就跌回长凳上。
扶云惊叫一声:“曲姑娘!”
滚烫的液体喷溅在曲屏的脸上,她只感觉自己被人撞倒在地,昏昏沉沉间,她听到了刀刃不断戳刺肉.体的声音。
隔着布料,这声音却似透过筋骨响在她的耳畔。
许是真的醉了,她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脸上的鲜血也不似脸颊滚烫。
四周响起惊叫,迷迷蒙蒙的,曲屏意识到自己身上压了一个人,这人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纤薄的脊背咯得人胸口疼。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曲屏的干净的颈侧,曲屏只觉着痒。
“曲姑娘!”
似乎是方弥谨身边那个傻小子的声音,叫什么云宝来着。
再睁眼时曲屏看着帐顶上的花纹,缓了缓,她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跑了出去。
到门口被方云宝拦住,“曲姑娘,你去哪儿?”
“扶云呢?是不是她受伤了?”
现在回过神来,她自然意识到之前挡在她身前的人是谁了。
她居然在客栈不知道被谁给算计了!
曲屏在康州这些时日,并未与什么人结仇,只与孙明珠闹得不好些,却也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是何人如此大费周章连环设计引她中招呢?
“曲姑娘,你说的可是跟着你的那位姑娘?”
曲屏急得很,抓着方云宝的肩膀问道:“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若是她挨几刀总归死不了,这些年什么伤没受过,当年手都差点被砍断,可扶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方云宝一着急就有些结巴,缓了好一会儿才引着曲屏去对面的房间。
“她没死,只是现在还没醒。”
曲屏听到这话轻拍了下方云宝的脑袋,“你怎么说话的。”
方云宝揉了揉后脑勺,自顾自道:“你怎么也拍我头。”
“曲姑娘,你方才一直没醒,我家大人忙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你先别乱跑。”
曲屏顾不得他说些什么,跑上前正双手挨在门上,顿了一下,轻轻推开。
传来极细微的吱嘎声。
床上细瘦的身影纹丝不动。
“曲姑娘,我家大人已经请这儿最好的大夫看过了,这位姑娘好好修养个把月就好了,就是可能会留疤。”
曲屏点了点头,扭头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方云宝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守在门口。
门口到床边,短短的一段路曲屏走了很久,期间她心头思绪翻涌。
她想,这会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吗?
毕竟她有先例,又最有机会。
转而曲屏又在心中反驳,若是便是吧,左右她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让人可图。
她又想,也许是真心。
曲屏只感觉心头一颤,她虽救过扶云两次,头一次是她自导自演的算计,后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穷途末路。
可她从未想过要扶云报答什么。
她这人素来贪生怕死,有时也会抽风做些违反本性之举。
扶云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被子将她覆盖至下巴,只露出她苍白的脸来。
她小巧紧窄的脸在稍显昏暗的室内犹如冷玉,嘴唇紧闭,毫无血色。
曲屏走上前,弯腰轻轻掀开被角,才看到一点纱布,便见扶云眉头轻蹙。
她止住动作,将被子放了回去。
曲屏走出去,刚要问方云宝,就见方弥谨站在她方才醒来的那个房间门口。
她大步走去,抱拳道:“多谢大人相救。”
方弥谨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道:“我只是想让云宝去给你送壶酒,在京城时便听闻过,算是康州的特产。只是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事儿。”
曲屏感觉喉间干涩,她还是问道:“方大人可知是谁?”
她不知是何时中的药,那人冲进来时她完全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凭模糊的身形看出是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