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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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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屏虽然喝酒,但谈不上爱喝,只有时候在酒楼客栈听八卦时喝点助助兴。
早先就听孙春酲说过,康州的青梅酒很有名。
听名字曲屏就能猜到是什么味道,一直对这酒没什么兴趣。
见方弥谨仍举着酒坛,曲屏撇了撇嘴接过。
方弥谨眼中笑意一闪。
他道:“这人你应是见过的。”
曲屏提着酒坛蹙眉。
“我听闻她之前有出入过孙宅,又与姚通海有些关系。”
“竟然是她……”曲屏不可置信地低喃。
说完她咬牙切齿道:“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我?!”
若是因着姚通海,也说不通,毕竟曲屏一直躲在暗处。
难道是其他什么原因?
曲屏转身欲走,才感觉手中沉甸甸的,她将酒坛举起来递给方弥谨,“方大人,我这就去找她!谢谢你给我的酒,劳烦先给我收着,我到时候过来拿。”
方弥谨接过递给身后的方云宝,他跟上去,低声说道:“曲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吧,她出手伤人,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想着衙门的规矩,跟着他这样一个京城的官儿总归好一些。
曲屏点了点头让方弥谨带头。
方弥谨神态自若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她。
曲屏低着头疾走,一不小心就撞到他背上,她哎呀一声,下意识抱怨道:“方弥谨你老走一下停一下干嘛!”
话落,曲屏抬头看了他一眼,平缓呼吸,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方大人,实在对不住,我有些心急。”
方弥谨也不恼,他只是低头看着曲屏,道:“我记得曲屏姑娘轻功不错,我告诉你方位,使轻功岂不更好?”
曲屏刚点头,就见方弥谨伸手在前方边说边比划。
“……左转之后见到一家酒楼……直走向右走十几个铺子……右转进出巷子——”
“你——”
曲屏打断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方弥谨顿了顿,补充道:“曲姑娘到那儿不知道走可以再找人问问。”
曲屏抬头看了眼他额前有些杂乱的碎发,压抑着情绪说道:“你说这么多我可不记得,方大人,我直接带你一起吧,得罪了。”
话音刚落,曲屏便大步上前,单手搂住他的腰踏墙飞了出去。
连着过了几个院落终于出了大门,曲屏气喘吁吁地落地,将手撒开。
“你比扶云重多了,我缓缓。”
方弥谨神色不明地看着她,眼中并无惊吓之色。
曲屏偷偷觑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忙抬手解释道:“诶,方大人你可别治我罪,你说那一大串谁记得啊,你是状元记性肯定也不差,可我不行啊。”
感受着腰腹的温热渐渐消散,方弥谨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倒觉得新鲜。”
曲屏被他这笑容看愣了,张嘴哦了两声。
方弥谨看过来时,她的嘴巴还没合上。
曲屏尴尬地抬手摩挲了下脖子。
“出门在外,曲姑娘不必叫我大人。”
曲屏想也没想就问道:“不叫你大人叫你什么?”
身份悬殊,又不太熟。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叫我曲姑娘,我叫方大人方公子?”
想象着这个画面曲屏觉得还蛮搞笑。
“曲姑娘直呼我名即可,曲姑娘直爽又不拘礼节,何必讲究这些?”
曲屏确实喜欢直呼其名,礼尚往来,她也道:“那你也叫我名字得了。”
撑着膝盖缓了缓,曲屏直起身子解释道:“我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没有姓,所以我不姓曲,你就叫我曲屏就行。”
“曲屏姑娘以前可有名字,我记得你之前说跟你养父生活了几年。”
曲屏歇好了,这次为了省力直接双手抱住方弥谨的腰一路飞檐走壁。
“我以前是有个名字,也不算个什么正式名字,因为我没有户口……”顿了顿,曲屏又道:“我家在山坳坳里头,我也不知道我妈是谁,村子里也穷,很多人都没户口,我阿爸也没给我起什么名字。”
“因为我是老大,又是个女娃,阿爸就叫我大丫,小学五年级时才补了个户口,叫习惯了,也就把这当名字了。”
过去了这么多年,说起这些,曲屏心境平和了很多,如今她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曲屏也不去看抱着的人,继续说道:“离了家之后我就生病了,好像是染上了瘟疫,周老爹救了我,之后我一直想给自己起个名字,周老爹给我取了好几个,什么‘大宝’‘翠花’之类的,我都不喜欢,我想取一个高雅好听的名字。所以那六七年我没取名字,他们都叫我周姑娘,也有些大爷大妈叫我小周。”
很快出了巷子,踏过几个铺子,脚下瓦片碰撞声一路响过。
“到了京城边上的时候,我随口听了句诗,虽没懂什么意思,不过诗总是高雅的嘛,所以我就从中挑了两个字作为我的名字。”
曲屏看到了对面牌匾上的字,她揽着方弥谨,微微侧仰,看着他,道:“方弥谨,我叫曲屏,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抱着他落到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响声。
方弥谨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曲屏走到大门口,才听身后人言语,“我叫方弥谨,……很高兴认识你。”
曲屏顿了一下,转身去拉他,边走边说:“我原以为我这名字高雅得很,还颇有些沾沾自喜,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个日常的玩意儿。早知道叫古琴或者古筝了!”
滚烫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蔓延至肌理,方弥谨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腕,清风拂过,吹起她的淡蓝色衣袖,露出腕骨处浅褐色的一点。
“我不这样认为,世间所有都是物什,不管是看得见的摸得着的,还是……”方弥谨展开手指又收拢,“还是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既存在于世间,本无贵贱之分,不过看人如何看待。”
“屏风与琴瑟并无区别,不过前者怡然自得,后者为人所乐,长处不同罢了。”
曲屏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听出是些好话,她扭头灿烂一笑,“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方弥谨打了个招呼,二人就去了衙门后边那个小型牢房,里面乱糟糟的,地上铺散着稻草。
此时正是午间,抬头透过铁窗照在角落,将林红棉脸颊上干涸的血迹照得发亮。
林红棉衣服上沾满了风干的血迹,鬓发杂乱,斜斜的躺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曲屏用剑柄敲了敲木栏,沉闷的声响将林红棉给吵醒了。
她下意识地看过来,见是曲屏又缩了回去。
曲屏拿过狱卒递过来的钥匙打开门,抱着双生剑走了进去。
“你为什么要杀我?!”
林红棉脸朝墙角,一动不动。
曲屏一把将剑抽了出来,指着她的肩膀大声说道:“问你话呢,我跟你话都没说过,你为什么要这样?”
狱卒见此,欲上前阻止,方弥谨拦住他,轻声道:“无妨。”
方弥谨走了进去,站在曲屏身后,低声道:“曲屏姑娘,这人想来是与孙家有仇。”
角落里的人听到这话,果然有些反应。
曲屏气不打一处来,她气呼呼地朝林红棉吼道:“跟孙家有仇关我什么事儿?!你这人也真是奇怪,冤有头债有主,你净使些阴损招数害我有什么意思?!”
原本紧闭双眼的人听到这话缓慢地从墙角站了起来,也许是坐了太久,细瘦的双腿有些颤抖。
曲屏稍稍后退两步,后脑勺撞在了方弥谨的胸口,他伸手虚虚扶住她。
“……我何尝不知冤有头债有主,我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有个可依靠之人,全被孙家人给毁了!”
曲屏刚张嘴,还没说话,就被林红棉噼里啪啦地一大段话给打断。
“若不是孙家人,我怎么会有今日?!”
“都怪孙春酲,都怪他都怪他!”
“这么多年,自从遇上老爷之后我本无心报仇,可他们把老爷也害死了!他们将我害成这样,我只恨孙家被抄当夜没能提前得知,好进去将他砍死!”
看着面前有些癫狂之人,曲屏眉头紧蹙,她将剑收回剑鞘。
“你先冷静点。”
“我本不想害你,只是孙家被抄,我心有恨,这些日子你又最得孙春酲喜爱,我白日也是有些糊涂了,只想着让孙春酲也尝尝我心头的滋味,对不起……”
说着林红棉突地跪了下去,骨头与地面相撞,传来沉闷的声响。
她似没有痛觉一般,跪坐在地,双手紧紧抓住地上的稻草,后仰着脑袋看着曲屏,衣领散开,露出左侧锁骨。
“如今孙家既已被抄,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娘原本是孙正理房中的丫鬟,因有些姿色被强迫怀上了我,怎奈还未显怀就遭嫌恶,被孙正理给赶了出去。从小到大,我娘为了生计为了养活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前些年又得了疯病。”
“我本恨极了孙正理,可他那么早就遭了报应叫人给打死了,我无处寻仇便也歇了心思,遇上老爷跟他好好过日子。可即便如此,老天也不让我好过。”
“这么多年来,老爷给方曼文办了多少脏事,若不是因为她,老爷如何会与人结仇,死于非命!”
“凭什么?!同样是孙正理的孩子,孙春酲从小养尊处优,我却只能仰人鼻息!所以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曲屏走上前,冷笑道:“你恨了这么多年,可你不敢杀他,你甚至不敢让人知道你恨他,所以你设计杀我。只因为我无依无靠,只是一个武艺不精的江湖女子。”
林红棉嗫嚅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若不是孙春酲宠爱你,我又怎么会想要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