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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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屏抓起一小片，道：“我本来是想找你问问，我可以将橙儿的卖身契买下吗？在谈家那段时间李夫人给了我不少银锭，买下一个丫鬟绰绰有余吧？”
“曲姑娘缺丫鬟？”
曲屏摇头，“我不用丫鬟。”
“那又何必有此一举呢？左右孙家被抄，按我朝律法不会判及仆从。”
曲屏有些不自在，嗫嚅着说道：“我就是……就是我只有这么点本事，救不了所有人，只是在孙家的这些日子跟橙儿亲近一些，便想尽点绵薄之力。谁知道她到时候会被卖到哪户人家做事……”
其实她当时跟玉儿关系也不错，不过玉儿终归只是辛成玉的伪装，她又如何能分辨出期间的真情假意呢？
“曲姑娘心善。”
曲屏偏过头去，看着破烂的窗户。
此时外间风停了，静默如初。
“孙公子是个心细之人，想来他早有安排。”见曲屏不说话，方弥谨也瞥向窗外。
突然一阵风起，不过片刻，窗户竟由内往外被吹开了。
外面电闪雷鸣，横亘天际的一道歪曲闪电将天空撕裂，大地纯白一瞬。
曲屏心一突，惊奇地看着这反常的一幕。
她原不怕打雷的，这是这雷声听着叫人惊得慌，闪电也未免太过夸张。
早已立秋，晚风由狭小的窗口吹进来带着冷意。
曲屏起身去关窗。
刚站到窗口，只觉这风跟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疼，她“撕”了一声，细密的雨水迎面而来。
曲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不过是关个窗户，她竟觉得很是艰难，心头暗忖：我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小了？
冷风猎猎作响，将曲屏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吹至桌面摩擦。
曲屏紧闭双眼，原本有些圆润的嘴唇绷得宛如一条直线，她跨步屈膝用力地将两侧木窗合上。
方弥谨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神色恍然。
衣裳如冰水紧紧地贴在曲屏的身上，她感受到身后的温度。
方弥谨站在她身后，双手放在她的两侧，用力一推，这木窗竟合上了。
再无雷声响起，整个房间恢复了原本的昏黄，若不是脸上还残留的水迹，曲屏险些以为方才犹如末日一般的极端天气只是幻觉。
曲屏蹙眉沉思。
难不成她穿越的不是真实世界？不然怎会如此诡异？再者古代真的会有轻功吗？
这疑惑只闪了一下，曲屏便不再继续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拍了拍手，习惯性地笑着转身：“大功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她笑容一顿，僵在原地。
方弥谨忙将双手放了下来，后退几步，坐了回去。
“曲姑娘，是我失礼了。”
曲屏咳了一下，感受着脸上的烫意，摆手道：“方大人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曲屏感到稀奇，一时八卦之火掩藏了心头的不自在。
见方弥谨不回答，曲屏犹疑道：“你刚才不会是在想谈郁李吧？你那个未婚妻。”
未等回答，她又补充道：“哦，现在是前未婚妻了。”
方弥谨闻言，睫毛颤了颤，他偏头看向曲屏，“曲姑娘为何这样认为？”
曲屏不假思索，指了指方弥谨，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啊，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按套路的话，肯定是我刚刚背对着你，你以前可能也像这样站在她身后，所以突然就认错人了。神思恍惚，透过我的背影看到了记忆中的她。”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曲屏咬字颇重，听着有些滑稽。
方弥谨突然笑了一下。
她还没从他的笑容中晃过神来，就听他说：“这样说也没错。”
曲屏感觉心有点麻麻的，她又坐回去，伏在矮桌上，好奇地问道：“我自从到京城之后，就一直听人说起谈郁李，还有你们之间的事儿，还没听你这个当事人口中听过她。”
“方大人，谈二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当真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吗？”
许是曲屏的话太过直白，叫方弥谨忍俊不禁，脸上却又有些不自在。
曲屏以为方弥谨这样性格的人，不会回答她这些问题。
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之人。
方弥谨将木盒合上，拿着剪子边剪灯芯边道：“这木盒便是郁李当年让檀香转交给我的，那时候她病得很重。”
蜡烛亮了些，橙黄的光晕散在他的脸上。
顿了顿，他轻声说道：“我确实……爱极了她。”
曲屏感觉心在下坠，她仍笑着，她想，她是在为谈郁李惋惜。
这样一对恋人本该举案齐眉如今却阴阳两隔。
她听见自己说：“我真想见一见她，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离开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人记挂着她。”
曲屏想起十五岁时，她被同事拉着去看了一场电影。
名字她不记得了，剧情也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里面有一句话，她至今未忘。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想着这句台词，曲屏竟然跟着念了出来。
曲屏一时觉得有些尴尬，方才声音小，也不知这人听到没有。
东张西望之际，她瞥见方弥谨默默地看着她，眼中似喜非喜。
看样子应该是听到了，饶是厚脸皮如曲屏，一时也被自己方才的自言自语激得脸红。
她伸手摩挲着脖颈，解释道：“呃，方大人，这句话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听到的，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忘记，刚才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了。”
方弥谨状元出身，聪明得很，不会从这话猜到谈郁李已经死了吧？
虽然是事实，不过，她可不想这事儿是从自己口中透露出去的。
她实在不想再与谈家有什么牵扯了。
“曲姑娘看着年纪很小。”
曲屏点了点头，“呃，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十六七岁嘛，这话就是我两年前闯江湖的时候听人说的。方大人你应该也知道，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成天死啊活啊，挂在嘴边，谁知道哪天得罪了哪个高手就没下顿了。”
曲屏本来就话多，一尴尬紧张话就更多了。
“我当时跟着周老爹四处跑，也怕得要死，我在这儿就周老爹一个亲人，既怕他死了，又怕自个儿死了。”
方弥谨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听。
“周老爹死后，我就想他其实没死，在我心里他一直在那儿，等我死了他才会死。”
“贵人我就不常想起，他有疼爱他的爹娘，至少还能再活好几十年呢！徐老爷虽然凶巴巴的，迂腐又小气，可一心为贵人好，所以我虽然老故意气他，其实心里还是尊敬他的。至于那陈老太婆，我见一次骂一次。”
陈夫人是徐风华的娘，那两年总挑她的错，在一旁神神叨叨，惹得她心烦。
最后两人就会吵起来，曲屏当年有徐风华护着，陈夫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骂又骂不过她，总是气冲冲地跑了，隔两天又来烦她。
“那陈老太婆对贵人也好，只是没有徐老爷那么纯粹。”曲屏吐槽半天，最后还是说了一嘴。
方弥谨似是笑了一下，道：“曲姑娘若没有去谈宅，想来会在京城长住吧？”
曲屏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糊里糊涂地都说了些什么。
她忙将方才要说出口的追忆吞下，道：“应该是吧，我好歹轻功不错，也会点拳脚功夫。原本是想着在京城找个营生，再不济就去当护院，怎么着也得住个三两年。”
院中传来几声鸟叫声，听着瘆得慌。
曲屏这才留意到外面竟然蒙蒙亮了，她竟然坐在这儿跟方弥谨聊了大半个晚上！
这……若是她大早上的跑出去还不知道会传来什么来呢。
想着，曲屏登时站了起来，她只见眼前一片黑暗，顿在原地缓了五六秒才恢复光明。
她朝方弥谨抱拳道：“方大人，该问的都问了，我走了，去临崖寨的时候记得叫我。”
见方弥谨点头，曲屏转身推窗而去，末了，还不忘将破烂的窗户关上。
香衡院如今虽被围着，可她住惯了，还是去了那儿。
临近院门，曲屏看着门口的四个士兵，叹了口气。
她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又困又累，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关窗的时候手举久了，整个手臂都有点不舒服。
她现下只想睡觉，不想多费唇舌，便避开士兵，踏着墙边的矮树飞了进去。
摸黑进了自己房间，举着茶壶灌了一壶水，刚要入睡，就听到隔间传来些微动静。
“曲屏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是橙儿，她往常睡得很早。
曲屏绕到隔间，低声问道：“橙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别瞎想。”
橙儿缩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院外的微光透过窗纸蔓延开来。
许是熬夜的缘故，橙儿面色不太好。
她裹紧被子问道：“我一直在等姑娘回来，我还以为姑娘不会再来香衡院了。”
曲屏走近，刚想坐到床边，想起方才衣服上沾了雨水，便只站在一旁，弯腰捏了捏她的脸。
她低声安慰道：“怎么会？我便是不为其他，也会来找橙儿。”
橙儿低声呢喃：“姑娘明明与我年纪相仿，怎么偏生把我当小辈看待……”
“什么？”她侧耳去听。
声音含含糊糊的，饶是曲屏耳力好也没能听全。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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