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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你是嫌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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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筱荷差点咬到舌头。
她干笑两声,道:“殿下不要再戏弄民女了。”
姜盈之并未言语,幽深眼眸仍不见半点波澜,像一把磨得雪亮的利刃,看得她心头一颤。
她逐渐收住笑容。
宋筱荷瞳孔轻摇,从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诧异的面孔:“你认真的?”
“自然。”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愣了半晌后,果断翻身要走:“我还是走回去吧。”
这交易,是不是有点太不对等了些!
手腕却被姜盈之更用力地攥住,力度逐渐收紧,桎梏得她动弹不得,勒出红印。
宋筱荷被迫再次与他对视,他已没了那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失了最后的耐心,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她突然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位,是整个世界观的大反派,是那个腹黑顽劣、只手遮天的地狱阎罗。
宋筱荷只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你不是说,我精于算计满腹坏水吗,哦,你还替那...许世子,感到庆幸!”
姜盈之说得理直气壮: “你精于算计满腹坏水,我无恶不作暴戾恣睢...”
“实乃良配。”
哪来的歪理?
“况且,”姜盈之弯弯唇,“不是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爱慕我吗?”
宋筱荷一时语塞。
“不妨猜上一猜,本王为何要娶你。”
她犹豫片刻,将心中所想托出:“因为你已然将自己有心上人这个谎言散布了出去,拖的越久,变故越多,你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能填补摄政王妃位置的人,来堵住众臣之口,更尽早断了太皇太后的念想。”
姜盈之左眉略微挑起,赞道:“本王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
“顺势者昌,借势者强。”
“无论是在宋府,还是醉芳楼那日,你都体会过权势的甜头。”
他目光落下,继续说:“扮演好王妃这个身份,本王保你成为全燕京最尊贵的女人,你若想立足,我便予你根基,你若想复仇,我便给你利刃。”
“我所有的权势,都可以为你所用。”
“我若不从呢?”
宋筱荷似是想到什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目光,嘴角勾起抹狡黠而挑衅的笑意。
“杀了我?”
姜盈之眼里兴趣更甚,折扇缓慢划过她细嫩的脖颈,最后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你知道我不会。”
“但本王会将宋家三小姐被贼人掳走,清誉尽毁的消息散播出去,直到人尽皆知。”
四目相对,气氛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这是威胁。”她咬牙道。
“也是机会。”他不置可否。
良久沉寂,宋筱荷自嘲一笑:“我有的选吗?”
她一言未发,双臂缓缓攀上了姜盈之的脖颈。
姜盈之垂眸,将她拦腰抱起。
清凉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摇曳得修长。
众人正焦急着,却有眼尖的嗫诺道:“是,是定王殿下。”
各异惊诧目光中,姜盈之抱着宋筱荷,徐徐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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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夜,摄政王亲自将一女子抱回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万寿宫中,檀香混着雪后清冽的寒气漫进来,落在描金棋盘上。
沈慈端详棋局许久,将一枚白子落下,轻笑道:“棋艺倒是愈发精湛了,这局,哀家怕是要输。”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先生,却已满头苍发,一袭山矾色常服,书卷气与厮杀江湖的狠戾两种极其矛盾的气质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
“还不是被娘娘逼出来的,”萧矾落下黑子,摇头笑道,“棋局刚过半,现在就论输赢,还是早了。”
“定王的事,娘娘可有耳闻?”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沈慈眼皮一动:“听说是宋家的娘子?”
“是那位刚回京不久的宋三小姐,今天一早,定王就派人去宋府送聘礼了。”
“宋三小姐...”她若有所思道,“哀家有印象,就是赏梅宴那日惊艳四座,出尽风头的那位。”
“娘娘不觉得古怪?”
她懒懒哼了声:“觉得又如何,他姜盈之看上的人,我还能拦着他不娶不成?”
沈慈微眯了眯眼睛,白子迟迟未下,捏在手里来回摩挲:“这段时日,哀家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安插在定王府的眼线也禀报并无异常。”
“可哀家这心里头,就是莫名发慌。”
但这母慈子孝的戏码,终归还要继续演下去。
她看向萧矾,弯起唇角:“祭祀大典过后,我对外宣称休养鲜少露面,多亏了有你做哀家的耳目。”
“既是苦肉计,自然要做得彻底。”萧矾又落下一子。
“娘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慈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上元节后,定王出京督办皇陵修缮,崇州养的那群兵,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此举,不在取他性命吧。”
她赞许地看了眼萧矾,沉吟道:“在于制衡。”
二人将注意力落回棋局,几次对弈下来,萧矾执黑子的手在空中滞住迟迟不落,沈慈金黄长甲扶额轻敲,唇角渗着微微笑意。
萧矾将棋放回,叹道:“峰回路转,娘娘的棋艺是愈发精湛了,萧某甘拜下风。”
沈慈弯弯唇角,将吃掉的棋子尽数收回,却不慎划过尖锐处,手指当即见了红。
“阿慈。”萧矾下意识蹙眉握住她的手。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二人。
“皇祖母,郡主小姨又欺负我,把澹儿的纸鸢抢走了!”小皇帝鼓起小脸来告状。
沈慈收回手,换上一副慈爱的笑脸:“你小姨与你闹着玩呢,祖母再赔你一个更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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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辆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口。
门仆匆忙通报,不过须臾,全府上下便通通迎了出来,气氛却宛若枯潭,诡异极了。
宋恭赔笑道:定王殿下未免太急了些,这早上才刚说完亲,这会儿是...?”
“是送聘礼吧?”郭莲生怕对方忘记似的,终是没忍住猴急开口道,“定王权豪势要,应当是,应当是有些...”
她声音也越发没底气地弱了下去,最后被宋恭一声斥喝止住。
赤影“哦”了声,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自然是有的,该有的礼数都不会少。”
他拍拍手,左右立即涌出几个侍卫,抬着一个庞然大物吭哧吭哧地出现在众人视线。
一众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中,盖在上头的红布被掀开——
露出一具裱得精致的墨宝,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金玉良缘。
“这墨宝是御赐的,还请宋大人笑纳,挂在自家显眼处,不辜负殿下的美意。”
赤影说着挥挥手,示意那群侍卫:“还不快帮宋大人把墨宝抬进清风堂!”
郭莲脸色简直比猪肝还要难看,也就是说,以后每日晨昏定省,都得看见这副刺眼的墨宝?这跟拿钝刀子割她心头肉有何区别!
“至于其他聘礼,会一概纳入王妃名下,定王府海纳天下稀罕物,王妃娘娘定会在这里待得很好,诸位无需担心。”
郭莲两眼一黑,当即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宋府上下乱成一团。
“殿下,王妃,您是没瞧见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精彩!”
赤影绘声绘色地将方才的场景叙述一遍,情绪上头之际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你改口倒是快。”姜盈之默默揩了揩被殃及的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筱荷,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你不开心?”
宋筱荷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轻绞手中帕子:“不过还是以权势压人罢了。”
就算风光的是她,现代人的思想被困于如今的封建囹圄中,她也是思绪万千,浑身别扭,可又不得不遵循他们的规则,甚至顺势而为。
姜盈之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个个,坦然道:“你若是想,孤大可直接命宋家将你母亲的牌匾正大光明地迎回祀堂。”
“回那地方做什么,”宋筱荷猛地抬头,反应过来后怔了瞬,唇角微动,“殿下当真是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愈发笃定,继续道:“若是一味拿权势压人,如何能服众?我母亲在宋家折了大半辈子,怎能忍受死后还困于宅邸之中。我要的,是母亲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直起腰来,事成之后,自会将她的灵魂放归故里,永久安息。”
姜盈之没落声,默默等着她情绪逐渐平复。
良久,他话锋一转,问道:“婚礼你可有想法?孤让府上的人去操办。”
“殿下安排便是,”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想了想,又补上半句,“一切从简最好。”
姜盈之左眉轻轻挑起:“你们女子,不都想要一个盛大风光的婚礼吗?”
宋筱荷嘟囔道:“若是和心意相通之人、谦谦君子之辈结为连理,自然是喜事一桩,恨不得宣扬得人尽皆知。如果不是,倒不如关起门来,走个过场算了。”
姜盈之慢慢回过味来,气笑了。
“你是...嫌本王拿不出手?”
她撇撇嘴,别开眼神:“我可没这么说。”
赤影憋笑差点憋出内伤,被姜盈之剜了眼后抬头望天。
姜盈之将剩的半盏茶饮了个干净,杯沿与茶托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三日之后,我去宋府接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