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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魈爪(三) 谢微的腰很 ...

  •   管事的走后,裴恣背过手大爷似的在屋内巡视了一圈,边看边啧啧摇头,一会儿说桌上的茶具像学堂长老几百年没换过的陶瓷笔洗,一会儿拎起被褥一角,嫌弃它薄薄一片,简陋又寒酸,幸好自己狼毛够厚,御得了仲春夜间的寒。

      “糟糕!”他猛地扔掉被角,转身看向谢微,“师父,咱们的行囊还在客栈!”

      谢微习惯了他动辄一惊一乍的特性,右手掐了个诀,转眼间,两人的包袱凭空出现,“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拿来了。”谢微说道。

      “早知道金府包吃包住,咱们一开始就不该给客栈交那十几两房费——”

      裴恣扼腕道:“亏死了!”

      自打进了这座府邸,谢微便觉察到一缕怪异的阴气,没有源头,没有去向,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这股阴气气场虽弱,但却成形多年,由此看来跟那倒霉催的金小少爷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用神识搜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布下一层防御阵法,只要有除他和裴恣以外的第三人闯入,阵法会不漏声色地记录下来者的影像。

      谢微:“这就是你一口答应替金家寻人的原因?”

      裴恣坦率道:“是啊师父,下山这一个月,一日三餐要花钱,日常用度要花钱,衣裳破了要买新的,还有这被子肯定也得换,师父您身体单薄,万一着凉得了风寒,找大夫治病吃药也要花钱。”

      身体单薄的化神期剑修谢微:“。”

      “尽管是师父您主动提议为戚允琮寻找解药,但掌门师叔怎可分毫不拔,一分钱不批呢!”裴恣还在喋喋不休,“我都算过了,一百两黄金不光能抵过所有开支,还能剩下许多结余带回却邪峰,师父你看你剑穗都旧……”

      谢微按了按眉心,出声叫停:“裴恣,别忘了我们此次下山的真正目的。”

      裴恣从精打细算中回过神来,拉开凳子坐到谢微身旁,“师父,依我看,金仕昌的死说不定和山魈有关。”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谢微乜他一眼,“那你凭什么断定二者之间存在关联?”

      裴恣脑海中莫名响起一道低沉的男音,好似从远方传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念的仿佛是哪本书上的内容:
      魈,山泽之神也,人面猿身,独脚反踵,形如鬼魅。视枯枝败叶、腐肉残骸以为食,饿极则百无禁忌,拆骨吸血,来去无踪迹。

      他对这个声音没有半分印象,也不知道这幅陡然跳出来的画面从何而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却又浑然天成得像他生命里真的有这么一段陈年往事。

      谢微看他低头不说话,误以为是自己语气太严厉所致。

      “也罢。”他轻声道,“你我到金城不过半日,按你的想法去寻那姜家小姐,再查明金仕昌的死因也未尝不可。”
      山魈不会轻易现身,趁此机会在城内多走一走、问一问,指不定能摸到什么蛛丝马迹。

      裴恣宛如大梦初醒,摇了摇脑袋,迷茫道:“师父你刚说什么来着?”

      谢微:“……”

      “我说,”他闭眼又睁开,手心抵桌起身,叹口气,“稍后先去姜家附近看看。”

      冶州境域辽阔,包揽近一百城、一百镇,但金城在冶州的地图上着实不怎么起眼,像颗小芝麻粒,畏畏缩缩地在某一边角处扎了根。

      这么小的地方,金府已经将最好的地段占尽,剩下的住宅以低矮简朴的平屋为主,而姜家就藏在这片“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平屋里。

      谢微问了几位村民,中间因为听不懂冶州方言还走错过两回,最终才辗转找对了位置。

      他们站在被半圈平屋包围的青石地上,石板间杂草丛生,有的甚至高过了人的脚踝,沿着缝隙径直蔓延到了前方的一口简陋水井旁。

      一名头发蓬乱的老妇正倚着井缘捶打衣裳,裴恣朝谢微打了个“我去”的手势,随后无比自然地蹲到那白头老人面前,接过那根棒槌轻轻松松地敲打出了污渍。

      “年轻人,手劲儿不小啊。”老妇勉力将眼睛缝睁大了些,像古树上两道被劈开的缝隙,周边遍布着深长的皱纹。

      “小事儿。”

      裴恣捣干净衣裳,回身挑了一桶水上来倒进盆里,“阿婆怎的一个人在这,您的孙儿孙女呢?”

      “一看你就是外乡来的。”阿婆擦干手上的水珠,卖力地睁着眼睛看向裴恣,“年轻人,婆婆家里五口人,如今走得只剩我一个啦。”

      裴恣一愣,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更卖力地浆洗着。

      洗完所有衣物,那老妇从身侧的旧布袋里拿出一块干干巴巴的粟米饼,掰了一半给裴恣,问他饿不饿。

      裴恣当然不肯接,粟米饼巴掌大一点,兴许是这阿婆一整天的口粮。他把饼子推了回去,称他已经吃过了,随便扯了个问题和这老妇闲聊起来:“阿婆,你们这儿房屋这么多,怎么大白天却不见有什么人?”

      这老妇顿时起了防备心,“外乡人,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有手有脚年纪轻轻的,可别干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裴恣听到这话,心想这阿婆当真多虑了,这样潦倒的环境,就算真的有小贼造访都得倒贴几文钱走,哪里有值得偷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编瞎话:“阿婆误会我了,我问这个并非别有所图,而是想找间空置的房子安顿我家兄长。”

      裴恣侧身一让,偷偷指了指不远处垂首若有所思的谢微,“我兄长从小聋哑受人排挤,好不容易长到现在这个岁数,却得了种浑身长疹子的怪病,一定要搬到山清水秀之地才能缓解症状。”裴恣指尖点点太阳穴,“他久病不愈,这里或许也出了点毛病。”

      “嚯,可怜见的!”老妇信了这番鬼话,连带着对裴恣也多了少许怜悯。“年轻人,听婆婆一句劝,换个地方罢。你看不见什么人,不是这儿人少,是——大家伙都不敢在这儿住了。”

      裴恣:“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这原先有户姓姜的人家,大女儿出落得很是标致,还被金家的小儿子相中,怎么着也要把她娶进门。后来你猜怎么着?这姜玉琅不仅死活不肯,还和相好的书生一块跑了。金家订婚前夕没见着人,把怒火迁到她爹娘和小妹头上。年轻人,这可是活生生三条人命啊!”

      老妇言辞激动道:“对外宣称失踪……可笑,分明是金家家丁半夜把他们三人拖走的!要我说,那金仕昌死在姜家就是报应!”

      “阿婆。”

      裴恣一怔,会过意道:“您刚刚说什么,谁死在了姜家?”

      “哎呀,那个金仕昌,就是琅丫头的未婚夫婿!”

      “他怎么死的?”

      “说是接到了琅丫头的书信,邀他夜间来姜家后院一叙,结果到了第三日白天,那金仕昌的小妾带着小厮过来寻人,亲眼撞见了他的死状。”

      “阿婆,为何是第三日?”

      “全城的人都晓得,金仕昌喜好美色,在妓院青楼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哎,他那妾室也是可怜,听说寻人的时候还大着肚子,最后孩子也没保住。”

      裴恣与她聊了半晌,最后神情复杂地问:“阿婆,既然这里邪门得很,怎么您不跟着大家伙儿一块搬?”

      老妇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簌簌抖动:“人老了,一大把岁数,走也走不动,生不生死不死的有什么好在乎?婆婆我活也活够了,只盼着早日下去和我那老头子团聚呢!”

      裴恣摸了摸身上的钱袋,与她告别时,悄摸着往拧干的衣裳里塞了块碎银。

      见他折返,谢微正想问打听的如何,裴恣伸指“嘘”了一声,用后背挡住朝他们看过来的老妇,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转述给他师父听。

      并有意省略了将谢微说成聋哑痴呆的那一段。

      “金仕昌收到书信的时候,姜玉琅已失踪多时,她父母小妹皆被金家所害,他就没对那封信起半点疑心?”

      谢微又道:“金仕昌但凡多想一层,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裴恣抬头望了眼渐暗的天色,“师父,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

      谢微:“你说得对,今晚我们便夜访姜家。”

      裴恣:?
      不是,他说啥了。

      太阳落山后,平屋一带果真如那老妇所说,静得像山野荒坟。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春季,半夜却没有鸟叫与虫鸣,四下死气沉沉的。

      谢微在他和裴恣身上各施了隐身阵法,两人堂而皇之地走过姜家正门,方正的小院子里,石头雕的桌椅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手抄三字经,屋内的碗筷收拾了一半,还有一半落在桌面,碗里还余着凝固的残羹剩饭。

      就像时间暂停在了姜玉琅的双亲与小妹被带走的那一晚。

      谢微两指合并,指尖燃起一簇金光,他用指腹隔空拂过双眼,须臾,金光跃动着钻进那双冷冽狭长的凤眸。

      这是化神期修士独有的功法,没有名字。
      说得直白些,便是开天眼。

      从留着碗筷的那张桌子起始,他一点点审视着屋内的事物,试图找到残留下灵力的位置。

      夜风潜入窗户缝隙,将半开的窗棂吹得“吱呀吱呀”响。裴恣白天倒还好,一到深夜,情不自禁想到那老妇叮嘱他的那几句,以及在这地界发生的一些邪门事。

      他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跟屁虫似的黏在谢微身后。

      鞋履移动到门后,谢微步伐一停,手指在虚空写下一行金符。

      破碎的符文扫过一块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的木板,眨眼间,只见被扫过的地方缓慢浮现出半颗不规则的印痕,犹如妖兽经行时遗留下来的足迹。

      只有半颗,没有更多。

      他们几乎同时想起那段对于山魈的描述:
      独脚,反踵。

      就在谢微即将俯身追溯其灵力来源时,院落的大门好似被谁悄然推动了。

      谢微眸中金光更盛,熠熠飘闪了几秒又慢慢熄灭,直到恢复平静。他抬起手,掌心朝外向下一压,是一个叫裴恣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砰、砰。
      像有人拄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窗外的树影与月光洒了进来,漆黑的枝桠在地上摇曳,如同不可名状之物摆弄着它数不清的触须。

      撞击的声响走远了些,但谢微知道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神识刹那间铺开,天罗地网地罩住了整个姜家,那名不速之客的确不曾离开,而是绕着院墙,身形滞缓地沿着他们的路线走了一遍。

      这绝非偶然。

      趁那邪物尚未踏足小屋,他把裴恣推到门后的阴影里,自己则挡在对方身前,手腕的剑纹一亮,众生剑漆黑匀直的剑柄落入掌心,剑光如虹,在他侧脸上映出一道雪白的银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谢微皱着眉沉思。

      姜家灭门,书信,金仕昌的死,搬迁。
      真的有那么巧,他们想打听什么,就恰好有人把消息双手奉上?

      虽然白日碰见的老妇给出了看似充分的理由,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另一个事实是,他再怎么觉得不对劲,也确确实实没从老人身上找到任何被灵力驱使的痕迹。

      或许世上有他不知道的邪法,蛊惑人心的同时还能做到不被他人觉察。
      所以金仕昌明知有古怪,收下书信后仍旧毅然前往;所以水井边捣衣的老妇明知这附近不太平,却依然留了下来,只为抛出“姜家”这条线索,将他和裴恣引到这里。

      他想得入神,不知不觉中,鼻尖嗅到一缕浓烈的腐臭味。正想捏清净诀来驱,谢微一抬眼,心脏忽而漏了一拍:

      他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爬满肥硕白蛆的眼。

      山魈,他心道。

      人面猿身,脸颊两侧的毛发粗黑浓密,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石子碎叶。有与人极其相似的五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鬼魅的非人感,青紫色的嘴唇微微上扬,天然地模拟出了“笑”的形状。

      谢微不认为这是它高兴的表现。
      因为,他看到了山魈齿缝间丝丝缕缕的红肉。

      这邪物距他将将几寸,呼吸间,充满腥臭气息的口气直往人脸上扑。谢微被熏得难受,不小心后跌了半步,腰背不偏不倚地撞进一片坚实的胸膛里。

      “……师父。”

      裴恣接住了他,须臾,谢微听到了他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响。

      很显然,裴恣也看到了山魈的真身。

      谢微的隐身阵法足以将他们屏蔽在山魈的感应范围之外,可假如闹出太大的动静,隐身阵法便失去了最佳效应。于是他握紧众生剑,用后背把裴恣朝缝隙深处推了推。

      位置有限,他们与彼此挨得十分紧密,两人穿的都是普通的修士道袍,开春的衣衫料子不厚,隔着薄薄的布料,谢微甚至听得到这小狼震如擂鼓的心跳。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师父,山魈走了吗?”

      谢微:“尚未。”

      他屏息凝神的盯紧了山魈的动向。

      这邪物绕桌走了一周,佝偻着背,翁动的鼻头仿佛在嗅闻空气里的味道,利爪不经意划过木桌,刮出尖锐刺耳的噪响。

      “这山魈刚迈入金丹期。”他说道,“按你们妖族的算法,成年没多久。”

      “它吃过人。”
      谢微顿了顿,“不止一次。”

      大泽山古树林立,有的是枯枝败叶以及鸟禽走兽的腐尸,不存在令山魈受饿的情况。

      是什么让它改吃人肉?

      裴恣:“师父,我们眼下什么也不用做吗?”

      “不用。”

      谢微说道,“它目前没有杀意。”

      裴恣“唔”了一声,双臂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反撑着墙。谢微脑后那束乌黑顺滑的长发时不时擦过他的脸颊唇角,这会儿的状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裴恣只要一抬手便可握住那截薄韧劲瘦的腰肢。

      谢微的腰很细。

      那股清幽的松枝香一如汹涌澎湃的海潮,几乎淹没了他的口鼻,他不敢大口呼吸,哪怕小心翼翼地压制气息,眼前看到的、胸膛触碰到的,以及鼻尖闻到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这近在咫尺的距离。

      忽然手臂一阵痛麻,撼海剑不知何时也钻了出来,它的剑身比“众生”更长一些,多出来的那截直往众生剑跟前凑。

      “把你的剑收好。”谢微偏了偏首,凤眸横扫他一眼。

      裴恣脸一热,如是照做。
      心想,他怎么就拔出了这么一把爱凑热闹且丢人的本命法剑?

      “师、师父。”
      “又怎么?”

      裴恣觉得这么一直呆着实在不是个事儿,他和他师父一个筑基一个化神,二对一,打区区一个金丹期山魈也是绰绰有余易如反掌好吧。

      “没啥,我就是想问……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裴恣问道。

      谢微的目光随山魈而动,看它慢腾腾打开闭合的柜门,复又关上,然后俯身把脑袋伸到床底:“不急,快了。”

      凭他的境界与修为,就算碰上化神期的山魈也无所畏惧,之所以按兵不动地等了这么久,是因为他想知道这山魈到底在找什么。

      现在隐约有了答案。

      谢微放出一丝气息,只见山魈当即旋身,背部的杂毛根根陡立,喉口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低吼。

      它找的是——

      自己和裴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山魈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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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请假,按需日六。 放一放接档的两本预收: ①《死对头前任诈尸指北》人机x话唠(我流帅攻帅受) ②《一剑平生[水仙]》1.0正道之光x2.0厌世黑心莲(我流水仙,自割腿肉) ③《内娱第一糊咖》坏狗x坏猫(我流娱乐圈,串出强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