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山魈爪（四） “他们全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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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魈飞身朝他们扑过来的同时，众生剑剑光大亮，横在谢微与山魈的利爪中间，道道剑气犹如飞溅的雪泥，激起千层白浪，猛地将山魈震开。
谢微没有恢复原本的修为，化神期威压既出，不说冶州，整个金城都将为之一颤。
他并不想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这只金丹期山魈被剑气弹开后，身躯重重砸到后方的石墙上，墙壁顷刻间凹进一个深坑，石子碎渣扑簌簌落了一地。
它像是被谢微激怒了，抖了抖沾满墙灰的毛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
山魈生长于深山密林中，在遮天蔽日的古树间来回攀爬跳跃对它们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
谢微看它很快爬了起来，纵身轻轻一跃，独脚钩爪便刺进头顶的房梁里，猿身倒挂寻找反击的时机。
山魈没有眼白，缩在上空阴影里的时候，几只长得圆滚滚的蛆虫“簌簌”掉了下来。
裴恣被这一幕恶心得龇牙咧嘴，祭出在剑纹中蠢蠢欲动的撼海，看向谢微：“师父，我们能不能速战速决？”
谢微难得与他想法一致，点了点头，双手交错缓缓向两侧拉开，悬浮的众生剑幻化出无数道剑影，犹如离弦的箭，齐齐朝山魈的方位刺去。
小屋一半房顶被劈得碎成了块，更多月光漏了进来，显露出来的夜空静谧无声。堆积成山的石块中，却没有山魈的身影。
谢微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了头。
裴恣身后的半空中，一道空间裂纹横空出世，一颗硕大类人的头颅从缝隙钻了出来，正要咬中裴恣的后颈时，坚如磐石的漆黑剑身抵住了它的血口白牙。
山魈居然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
“退后！”
谢微冷呵一声，众生剑鸣出一道剑啸，一口气斩断了山魈的两颗尖牙。他召出剑阵，意欲将这妖物就地格杀的时候，山魈如同一条滑溜溜的鱼，再次藏身到空间裂纹当中。
侥幸逃过一劫，裴恣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不确定道：“它就这么跑了？”
谢微把众生剑收入剑鞘，淡淡：“嗯，走了。”
“师父，那咱们还追吗？”裴恣问。
“不追了。”
谢微：“山魈出现在姜家绝非偶然，定有人在暗中窥伺你我的一举一动。白天被你搭话的老妪说，平屋一带的居民搬到了其他地方，天一亮，我们或许可以同他们打听过往发生的那些事。”
裴恣耸耸肩，对此没什么意见。
他活动着肩胛脖颈那块的肌肉，骨头咔嚓咔嚓地响。刚才在门背后躲了半天，动也动不了，又差点被山魈咬住动脉一命呜呼，他这会儿浑身都是僵的。
谢微运转灵力复原着周围的断壁残垣，裴恣把身体活动开了，舒畅地呼出一口气，而后愤恨道：“同是妖族，那杀千刀的山魈竟如此阴险狡诈，还玩了手声东击西！”
“你如今什么境界？”谢微目不转睛地补上残缺的房梁。
裴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自己筑基那日谢微又不是不在场，但还是如实说道：“筑基初期。”
谢微：“山魈什么境界？”
没派上用场的撼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裴恣手腕，他挠挠头：“没记错的话，您说过它刚迈入金丹期？”
谢微没表态，接着追问：“我什么境界？”
“化神……靠！敢情它还知道柿子只挑软的捏！”裴恣会过意来，朝空气无能狂怒地挥了几拳。
“山魈灵智已开，修出人身是迟早的事。”谢微提着剑推开屋门，边走边说，“当下最要紧的，一是查明金仕昌的死是否是其所为，二是找到那姜玉琅的下落，至于要不要上报给金府，视情况而定。”
他思索道：“下山前我翻阅所有藏书，的确查到了一些山魈吞吃活物的记载，但将活人拆骨吸血，并无先例可循。”
裴恣跟着他出来，散漫地抻了个懒腰，甚至走到了谢微前头：“这还不简单，它入魔了呗。”
妖族得天地造化，修行如有神助，唯有两个坏处：
易遭反噬，易走火入魔。
曾经不乏有妖族修到癫狂，屠遍附近所有村庄的案例，这也是人妖两族争端的起源之一。
谢微没再往前。
他手握众生剑驻足停在原地，凤眸微垂，鸦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淡色灰影，喃喃：“那便留它不得。”
裴恣走出姜家不远，发现谢微没跟上来，正觉疑惑。下一秒，位于他头顶斜上方的空间陡然分裂，一只布满茂密毛发的黑爪自虚空袭来，狠戾掏向裴恣的后心。
山魈的现身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裴恣瞳孔骤缩，已来不及召出剑纹里的撼海剑。
以为真要小命不保了，结果下一秒，众生剑宛如一道流星，卷着凛然剑风一击穿透了山魈的手掌！
“吼——！”
山魈痛呼一声，抱住那只受伤的手臂，飞也似地溃逃，顺着它逃跑的轨迹，空间裂纹时隐时现，带着闪电的火光噼里啪啦响了一路，往大泽山的方向去了。
裴恣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经历了这么一番大起大落，他惊魂未定地后跌了一步，两条腿都是半软的。
谢微走上前，抬手接住归来的众生剑，沉默地盯着沾染了山魈血的剑身。
血是棕褐色的，闻起来没有腥味，反倒有股草木的清香。没过多久，血液在空气中逐渐结块，谢微摘下一小撮，指尖一碾，血块当即碎成了粉末状。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道。
裴恣捂着心脏缓了好一会儿，听到谢微这句，胸闷气短地问：“这样是哪样啊师父？”
谢微曾经心血来潮在碧华峰学过一阵子医，孟遮絮夸他天赋不错，还动了挖净禅子墙角的心思，但他心不在此，仅仅是学着玩玩。
他弹掉指腹上的细粉，根据回忆的内容说道，“我读过一本医书，是碧华峰某代峰主的遗物。书上说，有种妖血世间难寻，与蛇附子捣碎混合，能惑人于无形。为了防止对应的妖族被读过此书的修士追捕猎杀，这位先辈没有透露妖血的来源，只称这味药为‘地沙’。”
谢微说：“想来，山魈血就是‘地沙’了。”
“那么金仕昌夜访姜家，极有可能是那封书信被人动了手脚？”
“没错。”
在姜家折腾了大半宿，天色都已经蒙蒙亮，由深到浅地往远方的天际延展。
谢微截断一片袖角，将剩下的山魈血用布包了起来，收进芥子空间。
他扫了眼裴恣，见对方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抿唇：“还好吗？”
裴恣心有戚戚，幽幽道：“命都吓没了半条，我甚至连遗言也想好了。”
“什么遗言？”
“每年清明劳您跑一趟山下，给我烧两包荷叶鸡，牛羊肉各五斤。对了，再来三根糖葫芦串！”
谢微压了压嘴角，“……”
“其实，”他停顿一秒，说，“那山魈先前并未走远。”
裴恣抬了抬眉峰，身躯一震：“啊？”
“它潜伏在暗中，妄图伺机偷袭，我不过顺水推舟。”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那会儿你说山魈走了是骗我的，实际是想拿我当诱饵诈它一把，好将它重伤对吗？”
裴恣问得直白，谢微唇缝绷出一道直线，沉默地点了点下巴。
他看裴恣被吓成那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举不妥。尽管他已臻化神境，不会让裴恣有任何生命危险，但无论如何，还是应事先同他说明情况，再作行动。
这次是他考虑不周，谢微反省地想。
“抱歉，我……”
“师父您简直英明神武啊！”
谢微：？
裴恣双手抱臂，毫不在意道：“不单只有那小畜/生会耍心眼，什么声东击西，咱们直接一个诱敌深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为那山魈多厉害呢，哼哼，还得再练！”
说罢，他一下子来了精神，脚不软了脖子也不酸了，手脚并用地在谢微面前一通乱挥，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要把山魈打得跪下来喊“爷爷”。
谢微看着他撕咬空气的背影，有些好笑，无奈地摇摇头。
卯时日出，长空染上一抹橙红，远方也传来几声嘹亮的鸡鸣。
昨日在水井边捣衣的老妇拄着拐杖，从一间平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谢微和裴恣两人，浑浊的双眼现出迷茫之色。
“年轻人，你们找谁啊？”
裴恣被她问住了，站在老妪面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阿婆，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年轻人，婆婆我眼睛瞎了，人可不傻！听你口音是外乡来的吧？我又不认识什么外乡人！”
老妇眼皮子一翻，像白了他一眼，颤颤巍巍地绕过他们两个人收拾她种的菜去了。
裴恣气得肺疼，扯着谢微被裁断一截的衣袖说：“师父，你看这阿婆，好心当作驴肝肺，亏我昨天帮她洗了那么多盆衣服！”
“她并非不记得你，而是受了山魈血的迷惑。”谢微说道。
有人给这老妪下了药，昨日她讲给裴恣的那些话，统统都在那人的算计内。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既精通医术，又知晓金府和姜家的恩怨，还能令山魈为已所用？
谢微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低头看了眼被裴恣攥在掌心的布料，慢慢抽出衣袖。
“折腾了一整晚，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等回到金府，正好撞见三名与他们住在同一院落的修士勾肩搭背地闲聊。
“王兄，我们连着守了这么多天棺椁，连妖物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说会不会是‘那位’死了儿子心里不好受，得了癔症吧？”
“吴小弟此言差矣，没有妖物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既不费吹灰之力，还有赏银拿，顶多熬几天大夜，不像被’那位‘派出去……”
说话的修士瞥见谢微与裴恣，话音一顿。
“你们是？”
谢微颔首道：“鄙姓张，这是小弟李四。”
“哦哦，张道友、李道友，幸会幸会！”那名修士一拱手，试探地问，“你们也接了守夜的活儿？”
裴恣展开那幅管家交与他的画像，“那倒没有，我和我兄长受金府委托，要去寻这位失踪的姜姑娘。”
三名修士霎时变了脸色，纷纷后退半步，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裴恣不明原因地看了看画像，说道：“几位道友这是怎么了？”
这姜玉琅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怎么见了她跟看到老虎似的。
“李、李道友有所不知。”那名修士朝院中的晾衣架努努嘴，“那几件衣裳看到了吗？”
裴恣：“看到了啊。”
“在你们之前，金府曾派出三拨修士寻找姜姑娘。上一批道友走得急，晾干的外衣还没来得及收。”
那修士“咕咚”咽了口口水：
“他们全都……一去不复返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山魈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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