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魔尊白月光》海崖无涯

16、山魈爪（二） 几天前，金

　　菜一道道上齐，裴恣捧着第一碗面享用起来，三两口下肚，面碗已经空了大半。

　　他的吃相不算难看，勉强说得过去，但谢微从小被教导细嚼慢咽，见不得裴恣这种仿佛要把整只碗也囫囵吞下去的吃法。

　　于是他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

　　裴恣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嘴巴里咀嚼的动作没停，顺着将茶盏推到谢微眼前：“兄长是嗓子不舒服吗？喝口水润润吧。”

　　“……”
　　谢微面露不忍地把头偏到另一边。

　　见到这副情景，倪大成搬着凳子坐到谢微他们这桌的空位上，爽朗地笑了几声：“李道友，你家兄长想让你慢慢吃，别噎着。”

　　裴恣一股脑闷完面汤，心想他师父一句话都没说呢，哪来的闲杂人等在这唧唧歪歪，一句“关你屁事”话到嘴边，又因为“你家兄长”这四个字消了气。

　　你家兄长。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手里的筷子都好似变轻了。

　　谢微不知道裴恣低着头在嘀咕些什么，转眸打量起桌对面那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修士。

　　“阁下对金城如此熟知，莫非是本地人？”

　　“非也。”

　　倪大成道袍宽散，胸前的衣襟大敞着，头上顶着个潦草的道髻，下巴留着一层淡青色的胡茬，慢悠悠晃了晃头：“和二位一样，我也是路过歇脚而已。”

　　“哦？”谢微语调轻扬，“不知倪道友师承何处？”

　　倪大成笑道：“不才，青羊山外门弟子，未曾拜师。”

　　谢微握着茶盏，葱段般白皙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杯壁。

　　说谎。

　　虽然倪大成有意隐去了真实的境界与修为，但谢微的神识何其强大，这人坐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探查到一丝不属于裴恣和自己的灵力波动。

　　青羊山在道宗里位列中游，现任掌门也才刚进阶出窍中期，怎会任由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流落外门？

　　只有两种可能，谢微心想。

　　要么，他的确是青羊山弟子，但并非外门，而是长老峰主之类的身份；要么，他根本不属于青羊山，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谈话间，裴恣在他身旁吃完了五碗汤面。谢微若无其事地帮他添了添茶水，开口道：“我和胞弟灵根低劣，只会些中小门派都未必看得上的阵法符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以‘散修’自居，倪道友见笑了。”

　　“我平生最厌恶凭灵根分高低贵贱，世上大道无数，修什么不是修？张道友莫要妄自菲薄。”

　　倪大成“诶”了声，“二位打算在金城停留多久？”

　　谢微说道：“一月左右。”

　　“有无空闲？”

　　“有。”

　　倪大成拍板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相逢即是缘分，我这有个活计，要求不高、薪酬尚可，攒一攒正好用作你们去沧州的路费，不晓得张道友是否感兴趣。”

　　谢微道：“愿闻其详。”

　　“是这样，”倪大成凑近了些，环视一圈后压低声音，“你们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了解，这儿有个姓金的家族，势力遍布金城内外，家主金闻渊打理城中事务多年，跟城主没什么两样，我说的这个活计，就和金家有关！”

　　谢微挑了挑眉，“什么活计？”

　　“你们同我来就是了。”倪大成将一枚完整的银锭拍在桌案上，叫小二结了账。

　　三个人离开酒楼一路往东走，越往前，越见不着什么商铺摊贩，仿佛这里压根没有活人，只是一座被废弃的死城。

　　倪大成在前头带路，谢微放缓了脚步，余光扫了眼身旁的人。
　　裴恣接收到他的目光，鬼鬼祟祟地挪步挨过来，正要开口，脑海中蓦地闪过谢微的神识传音：“噤声。”

　　以裴恣此时的境界，基本只能单方面听谢微传音，不可以反向传音回去。于是他偷偷指了指倪大成的背影，朝他师父做口型道：“这人有问题？”

　　谢微点了点头，用传音把自己的猜测说与他听。

　　倪大成在一处威严冷清的府邸前停下脚步，说：“两位道友，就是这了。”

　　谢微抬了抬下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比起云逍剑宗山脚下的黄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门，刷着厚厚的黑漆，一左一右两枚饕餮铺首，门上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寺庙香火味。

　　访客站在门下，犹如被巨人无声俯瞰，充斥着莫名的压迫感。

　　倪大成走上前叩响衔环，没过多久，门被一名小厮从内推开。他们似是认识，交谈几句后，倪大成便回头冲谢微和裴恣招了招手，说可以进来了。

　　在身影被巨门彻底淹没之前，谢微顺着路的方向朝正东方望去。

　　这条道路直直通往城外，透过半开的城门，隐约可见一条由石头垒成的小桥，以及小桥过后，被濛濛雨雾笼罩着的大泽山。

　　走入金府，总算见到一点人气。

　　婢女小厮们在重重廊道间来来往往，神色出奇一致的仓促，也不与同伴嬉笑打闹，如同没有情绪的人偶。

　　“你们且在此等候，我去请管事的过来。”小厮规规矩矩地朝他们见了礼，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四周的房檐上挂着布置了一半的素白幡带，谢微默然观察了一番，叫住倪大成，问：“倪道友，金府近来有丧事？”

　　倪大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像对这个问题有些避讳，但他毕竟不属于金府，更不属于金城，想了想又忍不住同他们耳语道：“几天前，金闻渊的小儿子死了。”

　　裴恣一听来劲了，接茬问：“怎么死的？”

　　“若是意外身亡也就罢了，偏偏这位金小公子死状惨烈，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恰似一张薄薄的纸片。他房内的小妾说，这是被邪祟吸干了血、抽光了浑身的骨头，报应啊！”

　　倪大成讲得绘声绘色，还伸出食指和拇指碾了一碾。

　　“嚯。”裴恣配合地吸了口凉气，“那金城主什么反应？”

　　倪大成：“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又不在现场。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金闻渊老来得子才有的金仕昌，纵然金小公子秉性纨绔，烂泥扶不上墙，却也是金闻渊心中指定好的继承人。”

　　“唯一的儿子死了，你说他伤不伤心？”

　　裴恣：“那不得伤心到悲痛欲绝！”

　　倪大成赞同地竖了个大拇指。

　　他二人聊得正起劲，方才的小厮终于带着管家折返回来。

　　这名金府的管事年约六十来岁，对于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来说，这个岁数算得上高龄，但管事本人却不显老态，鬓发乌黑，眼神仍旧清明澄亮。

　　裴恣也看出他的年纪，与谢微对视的时候，眼中带着问询。

　　“两位道长大驾光临，是金府的荣幸。”管事语气不卑不亢，姿态拿捏得正好，多出来的那几分谦恭足以满足修道者的虚荣心，“这些日子城中不太平，我家老爷放出消息招揽有能之士，也是顾虑到府内上下百口人的安危。在正式聘请前，不知二位能否告知各自的境界与灵根？”

　　“金丹期，草木双灵根。”

　　谢微抿着唇，一方罗盘浮于掌心，多余补充了一句：“阵修。”

　　他自从踏进冶州州府，就把修为压到了金丹初期，除非对方的境界在他之上，否则绝无可能看穿他的伪装。

　　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个地方也够用了。

　　管事微笑着朝裴恣望去，“这位道长呢？”

　　“小弟筑基不久，是金火土三灵根。”谢微替裴恣答道，“他虽然根骨不佳，对于绘制符箓却很是拿手，会画些护身保命的符纸。贵府若不嫌弃，我们兄弟二人愿竭尽全力护贵府周全。”

　　管家笑着说：“金府欢迎还来不及，怎会嫌弃，道长折煞了。”

　　“听倪道长说，二位只在金城停留一月。我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客房，这一月内就有劳两位道长费心了。”

　　安排好去处，倪大成和他们就此分别。

　　管事的将谢微和裴恣带到一处临近外墙的院落里，院子不大，中间的空地上支着几个竹竿搭的晾衣架，有些还搭着属于其他修士的外衣。

　　“这里就是二位的住处了。”管事说。

　　谢微单手将木门轻轻一推，一股夹杂着淡淡霉味的风迎面扑了过来，令他不禁有些皱眉。

　　屋内诚如管事所说，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但所有摆设陈列陈旧不堪，圆桌两侧各放了一张床，床上的被子薄得能拿来当披风。

　　管事的没有立刻就走，而是从腰后取下一幅卷起来的画像，递到谢微手中。

　　“我们已经安排了不少道长在府内昼夜巡逻，就不增添太多人手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我家老爷头疼已久。”

　　谢微将画卷徐徐展开——

　　上面画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容貌清娟秀丽，胸前坠着一枚银质平安锁。

　　“这是？”

　　“两位道长来的时候应该也听说了，我们小少爷新丧，停灵七日便要择风水宝地下葬入土为安。这姜大姑娘是小少爷未过门的妻子，两家父母本定好下月大婚，她却在小少爷出事前消失不见，彻底没了音讯。”

　　裴恣双手抱臂，端详着画像上的女子：“你是要我和兄长帮忙找人？”

　　管家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无端叫人觉得意味深长：“我家小少爷的死疑点重重，倘若两位道长真的找到了姜大姑娘，指不定也是修行路上的功德一桩。当然，金府也不会亏待了二位。”

　　裴恣饶有趣味地“哦”了声：“所以能给多高报酬？”

　　管家：“一百两黄金。”

　　不等谢微开口，裴恣抢先道：“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