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魔尊白月光》海崖无涯

15、山魈爪（一） “双生剑剑

　　戚氏派来的使者返程后，只过了一日，薄云青便收到淮安王的回信。

　　山魈的踪迹找到了。

　　谢微前脚刚走出药庐，抬眼就看见御剑而来的掌门师兄，他把薄云青引到崖边的高台上，正青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戚氏那边有消息了？”谢微明知故问道。

　　薄云青不答，只点了点头，将信笺交与他看。

　　谢微展开那枚卷成圆筒状的纸条，字迹雄健苍劲，多半是淮安王本人的手笔，上面写着寥寥数字：

　　冶州，大泽山。

　　谢微回忆了一番，他年少时下山历练，也曾途经过这里，但没停留多久就又重新启程了。
　　印象里，冶州的确是个树木繁盛的地方。

　　“我问了孟师叔，”他说道，“她每日用无数天阶草药为戚允琮吊命，延缓’天女心’毒发，从中毒那天算起，最多还能再撑一月不到。”

　　云逍剑宗位于中州，在神光十四州中属于中部地带。冶州偏南，得穿过一条大江，翻越山峰数座才能抵达，御剑太慢，瞬行诀的定位未必准确，两者结合少说也要四五天。

　　谢微思索几秒，说：“我明日出发。”

　　薄云青盯着他看了半晌，面上流露着几分无奈与自责，眼睑下方更是多出淡淡的青黑，仿佛是没怎么休息好。

　　“我昨夜检查了剑池出入口的禁制，入口处没有任何异常，但山顶石门附近的结界却有被人动过的迹象。加之聚灵丹一事，基本可以断定，宗门内也许……混进了别有用心之徒。”

　　“师兄对问天宗了解多少？”

　　薄云青一愣，纠正道：“想必师弟说的是‘问天阙’罢。”

　　“据我所知，问天阙现世不过十余年，近两年开始大肆招揽门徒，整个十四州的邪修妖道几乎都被收入门下，在各地兴风作浪。师弟常年闭关，没听说过也很正常，只是师弟为何突然提到问天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微：“那日闯入剑池的邪祟，自称是问天阙的人。”

　　他眼神平静中夹杂着一丝困惑，“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裴恣。”

　　“裴恣？”薄云青作出同样疑惑不解的表情，“他与问天阙有什么关系？”

　　谢微摇摇头，他也不明白个中关联。

　　“师弟，木已成舟，我说再多已经于事无补。”薄云青按了按他的手臂，沉声道，“但你心中要有数，裴师侄身世、来历没有一样明了，他留在云逍——”

　　“他不会留在云逍。”

　　薄云青：“为何？”

　　谢微说道：“因为我已决意，让他随我一同前往冶州。”

　　“这不合……”

　　薄云青“门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微俯首朝他一拜，“冶州此行路途遥远，把裴恣独自留在却邪峰，我属实不太放心，还请师兄破例，拨一枚出行令牌给他。”

　　薄云青叹了口长气，“师弟，你确定？”

　　谢微“嗯”了声，“我确定。”

　　“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师弟，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又怎会拒绝。”薄云青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流动着灵气的瓷白玉牌。

　　“明日下山，惟愿师弟一路通达，平安归来。”

　　谢微收下玉牌，笑了笑：“多谢师兄。”

　　翌日，云逍山晴空万里。

　　谢微将芥子空间翻了个遍，最后是找段霜秋借来了一艘能施以瞬行诀，可容纳三到五人的云舟作为这次出行的主要载具。

　　裴恣坐上云舟的时候，人尚未彻底睡醒，迷迷蒙蒙地半眯着眼打盹儿。
　　等到云舟被灵力托载升空，呼啸的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防备地灌入鼻腔，他才恍恍惚惚地直起上半身，看向一旁打坐的谢微。

　　“师父，却邪峰怎么搬到天上来了！”

　　谢微：“……”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走一趟冶州。”

　　裴恣：“去冶州干什么啊师父？”

　　“给你戚师弟找解药。”谢微再度闭目，眼不见为净。

　　全宗门倒数第二尊重门规的弟子嚷嚷道：“师父，可我没有出行令——”

　　下一秒，一枚白玉雕琢的方正玉牌砸进他怀中。

　　裴恣喉头一梗，“……牌。”

　　“现在有了。”谢微说道。

　　他的灵力才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耳边又传来裴恣底气不足的呼唤。

　　“师、师父。”
　　“说。”

　　那道声音稍微离他近了些，闷闷的：“师父，我的胃好难受，脑袋也晕得厉害，这是不是晕——呕！”

　　眨眼工夫，云舟降落在下方的一条溪流边。

　　谢微默不作声地丢着清净诀，在裴恣身上扔了三道，又朝停摆的云舟扔了三道。

　　裴恣趴在溪边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底朝天，完事后掬了一小捧清水漱口，回过身和谢微说：“好了师父，我们接着赶路吧！”

　　“不碍事。”谢微说。

　　“前面就是中州边境，出了州府再上云舟也一样。”他将云舟缩小到毫厘之间，回收进芥子空间里。

　　他们师徒二人沿着小溪往前走，裴恣老实缀在谢微身后，谢微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立马殷勤地凑上去，问他师父是渴了还是饿了，无聊了还是累了。

　　谢微抬起右臂轻轻一摆，意思是什么都不是，噤声。

　　此时，袖口边缘沿着那截玉润莹白的手腕逐渐往下坠，一枚暗红色剑纹露了出来，印在肤色雪白的腕间，好不显眼。

　　裴恣的右手无意识震了一下，原本封在剑纹结界中的撼海剑忽然自作主张地钻了出来，没礼貌地发出一声剑啸，把裴恣这个剑主的脸丢了个精光。

　　“这把剑是你的？”谢微侧目道。

　　“啊，没错。”

　　裴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趁撼海不注意，往剑柄上弹了个脑瓜崩，“它神得很，有时候不服管教，会干出一些无厘头的事儿。师父您要是介意，我这就把它收起来！”

　　谢微拦下他，说：“你的本命法剑想出来呆着就呆着吧，我不介意。”

　　只凭剑身外溢的浅淡剑意，谢微便已认出它与众生剑同根同源。

　　当年他十八岁在比试台当众结丹，净禅子送他入剑池前，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师父说，云逍传承剑池藏剑千万，为师觉得，唯有一柄合乎你的心意。

　　谢微问他是哪一柄，净禅子一副神叨叨的模样，只说保密。

　　后来当他右手持一把古朴黑剑，后背黏着好些无主法剑缓缓行出石门，净禅子见了直点头，笑着说了几遍“还真是”。

　　“云逍剑宗开山立派以来，双生剑屈指可数，左不过那么几对。其中一对是我和你楼师叔的本命佩剑，‘离原’和‘枯荣’，而你从剑池带出来的‘众生’，也是双生剑之一。”

　　少年谢微皱着眉，问：“什么是双生剑？”

　　“一动一静，一正一反，一阴一阳。”

　　净禅子尤其喜欢打哑谜，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人间世停滞不前，天道却恒常流转。正如双生剑势必来自同一块剑石，双生剑剑主势必命脉相连，辗转纠缠。”

　　少年谢微知道净禅子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直言道：“师父，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啦，小微。”净禅子鬓边的白发随风飞扬，眉宇尽是沧桑，“多年后再去悟吧，到时候你自会明白的。”

　　然而几十年后的今天，哪怕谢微亲眼见到了与“众生”一体同源的法剑，仍未悟出他师父话里的含义。

　　大约是时机未到，他心想。

　　出了中州边境，他隐去容貌，捏了副新外表作为障眼法，把自己伪装成一名百来岁的普通阵修。
　　然后谢微对照着这副模样，在裴恣的五官上稍作改动，通过增加面部细节，将他的年龄改到四五十岁左右。

　　他们结伴出行，对外只称是一对同母异父的亲兄弟，散修出身，一个以阵法入道，一个以符箓入道。

　　谢微捏相的技术出神入化，从中州到他们的目的地冶州，没被任何人发现不对。

　　他们顺利通过冶州州府的审查，由于裴恣晕舟，这些时日走走停停，比预计的四五日多耗费了三天时间。

　　山魈出没的大泽山在冶州的另一端，临近金城。
　　这座城镇之所以取这么个俗气名字，得归功于在城中雄踞多年的金家。金家凭借大泽山的灵草药植发家，几十年迅速崛起，光金丹期修士就出了好几个。

　　他们的现任家主金闻渊，前阵子也刚突破金丹，进阶元婴初期。

　　光天白日的金城，走在街上的行人却没有多少，连叫卖的摊贩游商都不见几个，掉落的树叶被刮到路中央，断断续续滚到一家客栈门口。

　　裴恣这段时日长身体，饮食这方面恨不得化身饕餮，一天吃他个五六七八顿。
　　他们到金城没一会儿，他迫不及待扯着谢微的袖子，问等下上哪吃饭。

　　谢微对他的食量略知一二，将行囊放置妥当，便领着裴恣出了门，拐来拐去地绕进当地一家规模较大的酒楼。

　　裴恣一坐下就要了五碗面，五斤牛肉，炒菜若干，店小二乐得嘴皮子直打颤，旁桌的客人惊掉下巴，三番五次朝他这桌偷瞄，全然不信这是正常人该有的食量。

　　“师……兄长。”裴恣差点叫错，虚惊一场后又支棱起来，“听说他们这喂牛的饲料起步就是黄级灵草，一会儿菜上齐了，兄长要不也浅尝一尝？”

　　“可以。”谢微说。

　　裴恣殷勤地帮他沏了杯茶水，旁边那桌的客人暗中观察良久，在裴恣托着杯底奉茶的时候，探身过来插话道：“二位道友好面生啊，这是第一次来金城？”

　　谢微：“听说沧州秘境即将开启，我与胞弟日夜兼程，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程。途经贵宝地，想停下来歇歇，稍作休整。”

　　“噢，原来如此！”这名黄衣男子了然一笑，主动自报家门，说他姓倪名大成，稍后又打探起谢微和裴恣的身份。

　　谢微喝了口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鄙姓张。”

　　黄衣男子点点头，很期待地等候谢微的下一句发言。

　　谢微放下茶杯，没什么表情：“道友叫我张三就好。”

　　黄衣男子：“。”

　　裴恣不禁呛了口水，张三？
　　他师父给自己起的什么破名字，也忒路人甲了！

　　黄衣男子指着拎起袖子卖力擦嘴，往杯子里续茶接着喝第二口的裴恣：“那这位道友呢？”

　　谢微一语惊人：“李四。”

　　裴恣：“噗。”
　　行，他的更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