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魔尊白月光》海崖无涯

12、剑池（三） “认不认识

　　这世间也只有一把剑，能与“撼海”形肖神似。
　　那便是位列剑道风云榜榜首的神兵“众生”，他师父谢微的本命佩剑。

　　“剑兄，你……”

　　后半截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从石梯上滚下来的邬安道打断。他怀里抱着一把血红长剑，哪怕狠狠摔了个屁股蹲，手臂也没有松懈半分。

　　邬安道揉着被鲛珠耳珰硌红的耳垂，眼角泛着泪花，“裴、裴师兄，俺起不来嘞，可以来搭把手不？”

　　裴恣不动声色地将“撼海”收入剑鞘中，走到邬安道面前借给他一条胳膊。

　　这地鼠妖看着小小一只，重量却委实不轻。他稍微使了点力把人拉起来，目光不自觉盯向那血剑：“这颜色倒挺独特。”

　　“英雄所见略同！”邬安道掸平衣袍边角压出来的褶皱，憨笑道，“俺正是因为这把剑在一众黑的白的青的灰的当中格外与众不同，才选它作为本命法器。”

　　裴恣不语，默默按住撼海剑颤动的剑柄。

　　邬安道：“裴师兄可也拿到了心仪的法剑？”

　　“喏。”裴恣取下负于腰后的撼海，没有完全将其拔出，仅露了一段漆黑的剑身。

　　邬安道滴水不漏地把话圆了回去，啧啧称奇道：“要不怎么说‘真人不露相’呢？师兄的剑外表虽然低调，但流泻出的剑意非比寻常，定是由品级上等的剑石雕琢而成，才有这般轩昂斐然的光华！”

　　这通行云流水的牛皮把裴恣吹得有些摸不着北，他默了两秒，问：“你的旧史课学得如何？”

　　邬安道：“不瞒师兄，俺结课的成绩是甲等嘞。”

　　裴恣点点头。
　　怪不得文采这么好，破案了。

　　“你我既已选好法剑，这会儿是时候出去向各自的师父复命了。”裴恣说，“戚允琮人在哪？”

　　邬安道一脸困惑，摆手道：“俺在石梯上呆了许久，不曾见到过戚小世子。”

　　怪事，裴恣心想。

　　溶洞就这么大个地儿，除了螺旋向上的石梯，便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有剑能寻，戚允琮还能往哪去？

　　平白无故少了个大活人，任谁都不会视若无睹。

　　“不然我们……找一找？”裴恣说道。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和戚允琮交情有多好的缘故。
　　戚允琮毕竟隶属皇族，如果有半点风吹草动，第一个被问责的是薄云青，第二个就是他师父谢微。

　　邬安道摘掉耳珰，两个人举着鲛珠照明，把溶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翻了个遍，但一无所获。

　　裴恣找人找出一身汗，莫名有点不安：“见鬼了，这溶洞还能把人藏起来不成？”

　　邬安道看着那凹凸不平的石壁，沉思：“师兄说得也不无道理。”

　　裴恣有所启发，与他相识一眼：“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有……”

　　“暗室。”他们异口同声道。

　　据传，云逍山开宗立派之前，这剑池就已经在此矗立不知多少年头了。一开始剑池中只有成堆的剑石，后来有两名剑修路过这里，兴许是觉察到了其间剑意，两人就此驻扎下来，习武、练剑、雕琢法器。

　　其中一名剑修善工技，那些完美无缺的成剑皆是他一手铸造，另一名剑修善道法理论，所以裴恣等九名弟子见过的残次品，都是他努力过后仍然失败的成果。

　　两人功德圆满，证道飞升之前，给神光十四州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如今名声赫赫的云逍剑宗，一样就是被两人当成练手的实验台，储存了无数把成品法剑的传承剑池。

　　两位开山老祖在此地铸剑、磨剑，少说也有上百年，无聊时搞几间密室玩玩，劳逸结合，再正常不过了。

　　裴恣顺着墙壁摸过来，当触到一块凸起的方形石块时，他向下一摁，面前的石壁骤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一扇隐藏的石门挪向旁侧，腾出一条狭长幽深的密道。

　　裴恣从邬安道手里接过鲛珠，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好在密道没有稀奇古怪的地方，似乎只被当作通道供人穿行。没走多久，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溶洞。

　　踏进新溶洞的第一步，裴恣几乎可以断定戚允琮曾路过，或者就在这里。

　　他拾起地上的青龙玉佩，站在左右两道岔路口中间，把东西递给邬安道：“他留下的玉佩，龙首指向了右边这条路。”

　　“等等！”

　　邬安道张了张嘴，拦住裴恣的胳膊：“裴师兄，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裴恣问他。

　　“……血。”

　　邬安道在右侧岔路口处站定，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这条路的尽头，有血腥味。”

　　裴恣没有说话，因为他也闻到了。

　　这一批进入剑池的弟子只有他们九个人，为何会有血腥味？是有多名弟子争抢同一把法剑，发生摩擦争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给邬安道打了个手势，让他暂时收起鲛珠。随后两人走进暗无天日的小路，裴恣打头阵，邬安道紧跟在他身后。

　　眼见前方出现一抹微弱的亮光，他们尚未作出反应，便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我管你是问天阙还是问天宗，胆敢擅闯我宗禁地，定叫你有来无回！”

　　戚允琮练的是左手剑，一柄雪青重剑在手，与一名黑衣人打得你来我往，不分上下。裴恣正要出手相助，却见一旁的石壁前躺着个身着云逍道袍的修士，胸口被捅出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脸色惨青嘴唇发白，看样子已身陨多时。

　　邬安道壮着胆子翻看这人的正面，惊呼道：“伍师兄！”

　　死者正是曾与裴恣结下梁子的伍世麟。

　　这一瞬，裴恣萌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他和那伍世麟有仇怨不假，但他从未期盼过对方能一命呜呼，顶多就是在心里骂两句，半路遇见翻个白眼。

　　戚允琮这边战况愈发激烈，先开始的平分秋色似乎只是戚小世子狂扔护身法器的假象。他的法器除了那枚鲛珠，基本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有了，扔到没有法器可扔的时候，黑衣人的威压翻江倒海地碾了过来。

　　金丹后期！

　　裴恣不假思索地拔出撼海剑加入战局，戚允琮疲于应付，混乱中还瞪了他一眼：“姓裴的，你和那老鼠精怎么不多磨蹭会儿？来这么晚是想等着给我收尸吗！”

　　“谁他妈知道你进了暗室，我们又没开天眼！”

　　裴恣忍不住骂了声脏，侧身躲过黑衣人一记劈砍，胸口却防不胜防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撞上身后那堵沉重的石墙。

　　伍世麟还没凉透的尸体就在他半米之内，时时刻刻提醒着三人，这可不是试剑大比那种输了最多丢脸下台，讲究公平竞争的比试。

　　赢者活，败者死。
　　他们的对手是实实在在杀过人、刀尖舔血的亡命徒。

　　“……裴？”

　　那黑衣人像是玩够了，一掌震开戚允琮，半副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声音带着一种诡异非人的胶黏感：“你就是裴恣。”

　　猝不及防被点到大名，裴恣即刻想起那颗险些在劫雷中要了他命的聚灵丹。

　　有人要杀他，为什么？

　　自他当年逃到却邪峰，被恰巧出关的谢微收为徒弟以后，有关过去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有一个性格风趣洒脱的父亲，却忘记了父亲的面容；记得自己的娘亲叫裴山黛，却忘了他们为什么被迫分离。

　　心中的困惑犹如一层层迷雾，当黑衣人准确无误念出他的名字时，这层迷障又厚了几分。

　　裴恣没有直接承认，他咽下喉口的污血，撑着撼海站了起来：“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那黑衣人“呵”了声，语调诡谲：“认不认识，你们也都得死——”

　　说罢，他持剑逼近裴恣，在金丹期修士的剑意面前，一切反抗就像螳臂当车。但他没有认输，而是硬生生扛下这一杀招，撼海剑也发出一声剑鸣，将裴恣体内的火息引至剑锋，将黑衣人的剑刃灼烧出一道焦黑的裂纹。

　　“单火灵根，火息……还说你不是裴恣！”

　　黑衣人怒极反笑，重叠的剑影一寸寸杀至近前，仿佛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一样，全往他的心口招呼。

　　几番打斗下来，裴恣的胸膛与臂膀上尽是重叠的剑伤，戚允琮和邬安道那边也不容乐观，尤其是邬安道，仿佛是伤到了肺腑，止不住地磕着血。

　　黑衣人一直没下死手，宛如玩着猫抓耗子的游戏，把他们一个个耗死才罢休。

　　裴恣不想坐以待毙，他看了眼挂在胸口的玉佩，心说师父这神识未免太鸡肋，这黑衣人一不是化神境，剑招还不致命，到底怎样能让师父知道他们陷入险境了呢？

　　总不能他直挺挺往黑衣人刀口上撞吧！

　　当前局面一死三伤，又不知剑池出口在哪，也没有比这更坏的状况了。

　　裴恣心一横，正打算敞开胸襟被黑衣人捅上一剑时，对方先乱了阵脚。

　　“你的师父要来了。”黑衣人像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鬼魅般后退数步，桀桀笑道，“不过来了也没用。你说，他见到自己的好徒儿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会是什么心情？”

　　在裴恣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黑衣人的手伸进衣袖里抓了一把，须臾天女散花似的朝他们抛出数十根顶端反光的银针。

　　裴恣胸口那枚玉佩金光大作，生出一堵无形的结界挡在他的面前，邬安道则下意识地拿出那枚鲛珠捏碎，当即便被乳白色的保护罩团团包围。

　　戚允琮身上还有一些法器，可都不是即时就能用的。他挑起剑尖挡掉了一批，但眉心还是冷不丁挨了一针，被扎的地方不到一秒泛起一圈乌黑，迅速往外扩散。

　　邬安道见状急忙封住他的几处大穴，少顷，他们左侧的石壁轰然被炸开一道大洞。

　　漫天尘埃里，裴恣看到了他师父焦急赶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