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剑池（一） 有人想要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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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山百年内，上一次有弟子在试剑大比原地进阶，还是裴恣的师父，谢微。
十八岁结丹，注定会让他成为云逍，乃至整个神光十四州最年轻的金丹剑修。截至目前，仍无一人打破这个纪录。
此时，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伸着脖子仰头望天。
进阶劫雷来势汹汹，以防天雷伤及无辜，裁决长老急冲冲下了台，挥舞着手臂把这群翘首观望的“大鹅”赶往安全地带。
在迁徙的过程中，有弟子“咦”了一下，低声议论道：“这劫云黑得实在不像话，看着就像有大魔降世一样！”
另一名弟子朝他一“嘘”，警告说：“呸呸呸，什么大魔降世？天道有灵，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仔细那雷劫连你一块儿劈！”
“……”
比试台中央，以裴恣为圆心，方圆十里杳无人烟，一群人乌泱泱地来，乌泱泱地散开。
他有点没缓过来，心情仿佛吃了颗致幻的菌子，右手怔怔地握着那把银灰色的无名剑。
劫云越聚越浓，雷声也大得快要把天穹撕碎。
裴恣想起谢微之前说的话，炼气到筑基，得挨三道雷劫。
老天，整整三道啊，他心说。
别把他劈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就好。
这个念头蹦出来没一秒，第一道劫雷便犹如五指山般压了下来，一路电光火石，好不壮观。裴恣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跟被人对半切开一样，当即单膝跪地呕出一口污血。
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角脏污，第二道骤然而至，锋利地刮过裴恣的每一寸皮肉筋骨。
起初他感受到了类似抽筋剥皮的苦痛，慢慢地，疼痛逐渐被麻木取代，再然后是深入骨髓的痒，皮肤的缝隙里像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四处攀爬啃食。
最后一道劫雷降落前，裴恣已无力支撑，整个人仰躺在地，骨肉一边断裂分离，一边又交织再生。
乱窜的火息在此刻成了活死人的良药，修复着他寸断的筋脉，同时将那些散出体外的天地灵气重新导引回来。
第三道雷劫没有裴恣想象中那么凶残可怖，这一下过后，浑身上下又变得完好如初，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和腿，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掸掉沾在道袍上的尘灰。
裴恣闭上眼，丹田内部灵气充盈，规律地循环流转着，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从未有过这样圆满舒适的体验。
就在他以为劫雷已经结束的时候，只见天际浓云不仅没有散去，波动的涡流比开头更为庞大，云层中的黑紫电光甚至渲染出了毁天灭地的气象。
不会这么倒霉催吧。
他心想，难不成还有第四道？
正疑惑着，下一道劫雷不由分说地劈了过来。
裴恣用手臂仓促挡住脸，一秒、两秒、三秒，身体毫无反应。少顷，他缓缓挪开双手，头顶几米开外的距离，一名年轻修士挡在他身前，背影清俊挺拔，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狂舞。
“师父！”
谢微应声侧首，背后乌云褪去，长空碧蓝如洗。
这是裴恣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
*
把人带回却邪峰，谢微刚为昏迷不醒的裴恣掖了掖被褥，段霜秋和薄云青就闻讯而至了。
修士渡劫，方圆百里不得有他人闯入，被误伤事小，若闯入者的修为高过进阶者，还有可能引发更高层级的劫雷。
段霜秋看了一眼欣然安睡的少年，锁着眉：“这小子福大命大，也亏你来得及时。晚个几瞬，这筑基雷劫怕是要让他交代在这。”
薄云青刚开始一言不发，只静静看向谢微，等段霜秋说完了才启唇道：“师弟找到元凶了吗？”
谢微点点头，从芥子空间取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丹丸，内里色泽嫣红，圆润莹亮，越往外，颜色越接近透明。
段霜秋一眼认出：“聚灵丹？”
“正是。”谢微说道。
聚灵丹顾名思义，一经使用能聚天地灵气，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种，常用于炼药炉与炼丹炉，辅助修士炼造各种草药灵丹。
此丹品阶越高，炼出来的成品也就越好，在神光十四州不说随处可见，却也算人尽皆知了。
而谢微手里拿着的，便是一颗玄级聚灵丹。
两人见了俱是神情大变，知晓这事非同小可。
薄云青接过丹丸细看，问：“师弟是在何处找到此物的？”
谢微：“香炉里。”
“比试台插记时细香的那个香炉？”段霜秋追问。
谢微说了声“是”，她长眉倒竖，右手正要往一旁的桌案上拍去，但中途想起裴恣还没醒，悬崖勒马地收了手：“真够阴的！”
聚灵丹与丹炉，一个汇聚灵气，一个锁住灵气不让外泄，最大程度地把危害降到最低，一旦发生意外，顶多损失一只炉子。
寻常香炉可就没有这样的功效了。
在修士进阶渡劫时放入一颗聚灵丹，使其被迫承受更高一级的劫雷，这与蓄意杀人又有什么分别？
谢微不禁想起捡到裴恣的那一天。
这小狼伤痕累累，气脉几近断绝，之后伤愈，谢微也没有主动去问他娘亲的下落。母子连心，裴恣重伤至此，裴山黛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有人想要裴恣的命，他心想。
但云逍上下，除他之外没有人知道裴恣的身世，哪怕孟遮絮见过裴恣的原型，也只是以为他出自妖族的白狼一脉。
到底是谁，既了解裴恣的出身，又能混进云逍山，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此毒手？
还是说，这个人原本就在宗门内，就藏在成千上万的云逍剑修之中。
他无从得知。
薄云青每日要务缠身，没待多久便要起身告辞。
云逍出了这等大事，身为掌门，薄云青难辞其咎。他向谢微保证，自己一定尽全力查出真凶，还裴恣一个公道。
段霜秋多留了一会儿，语重心长道：“今日申时，每组前三甲入剑池选剑。那歹人一次失手，未尝不会卷土重来。这小子醒来以后，师弟还是早做打算，多加防备。”
她有话未尽，在木屋门前来回走了几步，做了好一通准备才说：“云逍以剑道开宗立派，整个宗门也只有碧华峰用得上聚灵丹，会不会——”
“师姐。”谢微打断她，“没有确凿证据前，多思无益。”
段霜秋一副“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你好好保重就是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提，我……师姐一直都在。”
谢微与她视线相对，少年时师门四人一同练剑坐忘，相互喂招的记忆仿佛历历在目。
有时候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也足够了。
“戒律堂还有几桩琐事等着处理，我也不久留了。”
“多谢师姐。”
段霜秋“嗯”了声，如从前那般轻手拍了拍他的肩侧。
谢微回屋关门，走到床榻边，瞥了眼裴恣演技拙劣的神情，“人都走了。”
“师父怎知我在装睡？”裴恣掀被跳下床，翻过桌上倒扣的茶杯，倒了满满一盏水豪饮解渴。
谢微不想回答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问题，敛眸道：“身体有无大碍？”
裴恣将嘴边的水渍抹到手背上，在谢微跟前转了个圈儿，表示自己一切都好，然后抬手召出火息，兴冲冲地：“师父你看，它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少年人的喜怒皆形于色，谢微淡声道：“嗯，看到了。”
又说，“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有啊。”
裴恣看着他，“我会死吗？”
“人终有一死。”谢微回答道。
他坐回檀木榻上，说：“但在你功德圆满，寿终正寝之前，我会保你万全。”
大概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裴恣笑了笑：“那我就没有疑虑了。”
申时将至，这次试剑大比夺得前三甲的弟子结成一队，由薄云青引路，向那座掩在重重山峦后的宗门剑池走去。
裴恣在炼气组看到了老熟人伍世麟，两人不经意对视了一眼，伍世麟见状偏过头，冷哼一声，裴恣则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反正他赢都赢了，让一让手下败将又何妨？
筑基组的三人在队伍中段，为首的那个一身华服，左耳挂着一枚鲛珠耳珰，浮动着细微的灵气，像是个品阶不低的法器。
这人腰间悬着两三枚玉佩，最长的那条刻着象征皇室的青龙图腾。
天潢贵胄，且新入门不久，弟子中也只有一人身份相符了——
戚小世子，戚允琮。
遥想他还在春来峰的那几年，逃课躺房檐晒太阳的时候，偶尔听到几声议论，说戚允琮拜师的首选是谢微，其次才是薄云青。
也有人说戚氏曾尝试给薄云青施压，想将戚允琮挂在却邪峰名下，最后不知怎的又不了了之。
戚允琮身体里流淌着皇族血脉，又是亲王嫡子，从小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没能得偿所愿。
许是裴恣审视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戚允琮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着几分蔑视之色。
裴恣：“……”
就这，还想进却邪峰跟他共享一师？
做梦，他心说。
来到一处深穴洞口，薄云青止步用掌门令解开禁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剑池的由来，以及弟子们进入剑池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裴恣听完前半截，明明周围没有风，耳侧的碎发却忽然飘动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小声道：“师父？”
话音未落，脑海里响起谢微的传音：“我曾在你胸前的玉佩里注入过一息神识，如若遭遇不测，它至少能抵过化神期大能的致命一击，可保你平安。”
“剑池藏剑千万，没有高低之分。切记，选剑不求‘最好’，但求‘契合’，无愧于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剑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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