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 之 香销》苏月千

12、十二

　　十二
　　喜多川夫人一来，当场便有两人变了脸色。和也眼看着身边两人都给那珠光宝气的太太慑住似的，禁不住心下也惴惴起来。龙也却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对着仁狠狠一眼剜上去，仁不由得退了退。龙也伸手便拉和也，低声道，“你给我句准话儿，要在这儿还是回去！”和也一抖，身不由主便站了起来。那边喜多川夫人笑吟吟过来，直向山下道，“玩得可高兴？”连带却也瞥了仁一眼。仁只含笑不语。和也见他神气安静，俏皮话儿一句出不了口，竟生生地像给拘住了似的。
　　圣几个人过去同长辈厮见一番。田口跟中丸寻个空便溜了过来，龙也见着他俩登时蹙了眉。中丸却笑得极纵容，拉着他轻轻问，“今个儿的东西你收到没有？”龙也眼波一扫，淡淡道，“我没收。”不待中丸再问便改了笑，低低道，“倒是可惜了呢，就是你送来那套钻饰前不久我才定了今年生日戴红宝。东西我是退了，你那张亲笔的赠笺我可留下了。”一句话闹得中丸面红耳赤，按捺不住轻轻跺了跺脚，只悔自己迟了一步，却没敢问是谁抢了先机。
　　和也在边上眼睁睁看龙也应对，忍不住回头去寻那两人。山下被喜多川夫人挽着不知细叙什么，又给一群同侪围得紧紧脱不开身，只一径向和也这边瞧。仁却也在其中，同圣一搭一档说着什么，偶尔插话过去，倒也能博得太太一笑。
　　龙也说完拉着和也要走，山下便有些急了，神色变了变就给身边人看出端倪。龙也暗叫了声不好，已给喜多川夫人叫住，刹那心头掂了百十个过子，终究只按捺性子回首赔笑——这倒教和也看得呆了，这些日子来几曾见龙也安分驯顺——且别说对方还是他一度奚落过的。中丸看着实在不忍，忙同田口过来圆场。这位太太却是极老辣的，只轻轻笑说自己本是上田邀来，中丸便无话可说。他一腔聪明却都是生意场上的老练，花间柳岸的这份机变倒不甚中用，琢磨半晌寻不出由头怎生将龙也好好地送回去。若按规矩，断没男子约了女子同来又独个先离场的道理，岂不是生生地驳人脸面。做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中丸明白。前回是做主人，任性挑客是一回事，此番是求上人家同来，虽不知龙也为何，但显然有求于这太太。纵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也须得做足场面。龙也一个聪明人岂不懂这个。
　　以他那性子，今夜这场面，尚能强颜欢笑，中丸格外心疼，却无计可施。看仁一眼，仁却不作声只看龙也。山下更不必提，明亮眸子巴巴地瞧着和也，自然希望他不走才好。好在这时——那一刹中丸着实有庆幸之念，虽然转瞬即逝——便有人边走来边笑说，“好端端你又在淘什么气。”正是一身闲散装束的亮，中丸不由得微松口气又提起。只见亮含笑对喜多川夫人施礼道，“总算今天我们几个又聚了一起，想着您可是看着我们几个从小孩儿长成如今模样的，琢磨着须得邀您来一起热闹热闹。本该我有这荣幸一路伴您，只料不到临时闹了些乱子，就请龙也替我送您来了。只是龙也这小表弟还是小孩儿，不知给哪个没长心的拐了来闹。这孩子还读着书呢，可是不能耽误。再不送他回去，龙也家去也不好交代。太太您最疼我们哥儿几个，今晚圣有心安排下这场面给山下接风，却全靠您撑着呢。我先送这兄弟俩回去，龙也最近身子也不大好，再耽下去没的扫了各位的兴。太太您尽管放心，我把他送回去，断不会教他再四处乱跑了。”他这一串说下来众人都听呆了。听到末一句，和也清楚觉出身边的龙也打了个寒颤。亮说完这一篇，也不管众人反应，一把拖了龙也的手便向外走。和也惴惴地跟上，山下脚一踮忍不住微微地透出声，“喂……”见喜多川夫人正瞪自己，只好讪讪地缩了回去。那一声和也却听到了。

　　回去路上亮只开车也不说别话。龙也同和也并排坐在后座更是一言不发。车里除了微弱机械声响淡不可闻，竟静得能教人发疯。可算到了上原家门前，停了车和也见那两人仍没动静，自己也不敢动。过了半晌亮也不回头抬手扳下后视镜，镜里一对秀色可餐的男孩子竟如姊妹花相似，幽秀艳冷，温娴淑静，端的是天衣无缝。亮忍不住便叹口气，心软下来。龙也不等他伺候，开门便下了车，拉和也便走。亮追上来将他扯住，碍着和也在场不好说话。龙也却不管那些，抬脚结结实实便踢上他，恨恨道，“谁要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