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列传》清澜皓月

28、第 28 章

　　今天这个场合，天子并没有带冠冕。他又坐得高高在上。因此，林舒颜竟然看清楚了。

　　毕竟，她视力可比老太太好多了。如今没有电子产品，她看书又有足够光线。姿势正确，轻易近视不了。

　　如她所想，道长完全没长残。更有味道了！后宫嫔妃吃得可真好。

　　嗯，按说初见他都十九岁了，原也不太可能长残。但他是天子嘛，可以尽情享用美食、美酒、美色。万一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肯定影响颜值是吧。

　　还好，还是当初那个清癯、带着几分神性的道长。

　　不过，她就是纯欣赏。绝不会干飞蛾扑火的事。

　　天子回视林舒颜。眼神明亮而冷漠，严厉又端肃。

　　长大了啊，林元元！

　　他两个月前去太庙拜祭，还特地看了西厢房供奉的、初代镇国公的武将画像。畅想过与她君臣相得，再创一番佳话。

　　好嘛，结果他让这只小狐狸给耍弄了。

　　林舒颜赶紧低头，收回目光。装作和其他人一样落座。

　　坐下后，她发现大哥皱眉，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大姐还没到。”

　　林舒颜挑眉，这种场合肯定不至于迟到吧。帝后都到了！谁敢这会儿还不到？

　　“哦，太后还没来呢。”

　　林珏眼睛一亮，往后殿进来的方向看去。老太太和大伯也同样。

　　林舒颜心道：难道大姐姐准备走班婕妤和眉姐姐的路子：放弃争宠，在太后身上下功夫？

　　但太后的好，也不是谁想讨就能讨得了的吧。

　　而且，从她听到的只言片语，天子生母慈善太后，应该也是个政治动物。这种人平时好说，一旦有利益冲突怕是会翻脸不认人。恐怕很难真的被讨好到。

　　林展眉确实是晚一步，虚扶着太后一起来的。之前被叫过去了。

　　她进宫八年，也是头回有这样的殊荣。更是头回沾光顶着万众瞩目走进来！

　　这样的殊荣，她也好想要啊！她决不能就此成为弃子。

　　太后驾到，天子领头起身行礼。众人自然立即跟随。

　　林舒颜跪下的时候，心头一个咯噔：不管是不是装样子。但以孝治天下的架势是摆足了的。那自己想脱离林家，估计更难了！

　　她这种想法是非主流的，甚至可以说离经叛道。

　　这年头讲的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像大姐姐那样为了家族进宫，才是主流认可的。哪怕被家族当成弃子、哪怕被家族连累，也不能有怨言。

　　当然，家族若是强大，和个人也是相辅相成的。

　　但林舒颜上辈子走亲戚都懒得的人。让她留下为大伯这样的领头羊带领的家族奉献，她不乐意。

　　太后落座后道：“哀家来晚了些，都平身吧。”

　　场中歌舞再起。已经不再是暖场歌舞，艺术水平又高了不少。

　　太后对宫女道：“去把林三姑娘请过来，哀家要见见。”

　　林舒颜听到宣召，赶紧向祖母和大伯看了一眼，然后就跟着走了。

　　老太太和大伯正在激动呢。太后给了林家好大的面子。这会儿激动加倍！

　　许多人一起目送林舒颜往太后的座位去。

　　北戎王子和北戎公主蹙眉。皇帝对太后十分重视，太后又展现对林舒颜的重视。这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兄妹俩对视一眼，还是准备按计划行事。

　　林舒颜到了太后跟前，大礼参拜。她是老太太特地请出宫养老的嬷嬷调教过礼仪的。一举一动，已经在勤学苦练中形成了肌肉记忆。这会儿做来十分的优雅与标准，透着一股子高贵、雍容。

　　太后笑道：“起来、起来！哀家就是想见见你而已，无需拘谨。挨着你姐姐坐吧。”

　　“谢太后！”

　　林展眉在侧边的小桌后，笑着向林舒颜招手。

　　林舒颜走过去，高兴地喊道：“大姐姐——”

　　幼时，三房日子还不好过的时候，这个大姐姐待她甚为照顾。这个情谊，她一直都记得。

　　林展眉摸摸她鬓边的辫子，也有些动容，“快坐下！”

　　将来如何不论，但全家上下她就沾这个小堂妹的光最大了。

　　林舒颜落座，目光很快看向了热锅子。太后这里的菜色，可比她小桌上丰盛多了。各种菇类、肉类甚至还有几碟初冬就已罕见的绿叶菜。

　　而且，坐这里看歌舞视野特别好！嗯，就是离道长太近了。容易被他的眼刀杀到。

　　方才她其实不怕。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又离那么远。但离得近了，还是会心虚。

　　林展眉有些惊讶，她记得三妹妹幼时很懂进退的啊。太后召见，怎么就惦记上吃了？

　　她赶紧用眼神示意，让堂妹专心陪太后说话。什么时候不能吃啊？

　　太后笑道：“让她吃吧，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呢。”

　　其实林舒颜来前，童嬷嬷特地给她垫了个底。也是说她正在长身体，还说宫宴肯定吃不好。

　　毕竟，林舒颜如今一天吃五六顿。三顿正餐加点心、宵夜。她再清楚没有了。

　　这会儿听了太后的话，林舒颜道：“大姐姐，我不是犯馋。只是一会儿，可能会有体力活儿。”

　　她可不是要在太后这个人精面前打造吃货人设，装憨。

　　林展眉愣住，宫宴上你有什么体力活儿？你要去表演拿大顶么？

　　太后听明白了，“他们还敢挑衅？”

　　林舒颜道：“可能是打着友好交流的旗号。这种场合不好一味拒绝！”

　　太后道：“来人，给林三姑娘烫菜。那肉，你多吃点。”

　　如今的世道，审美并不单一。林嫣然那样清瘦的是美人。林舒颜这样看起来就很健康、骨肉匀挺的也是美人。

　　她习武之人，肯定不可能太瘦弱了。不过倒也不算胖。

　　如果不是这样的形象符合主流审美，老太太肯定早就制止她当将门虎女了。

　　不过，老太太一开始也只以为她就随便练练。没想到她能练到如今的地步。

　　林展眉有点懵，怎么她家小堂妹还真跑来太后这里吃上了？

　　这回林舒颜就吃得很舒坦了。这都是顶级食材啊！最好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段就好。

　　嗯，这汤底也熬得相当的好。肯定是御厨真正费心的成果。

　　还有给她烫菜的宫女，火候掌握得那叫一个好。

　　“有劳小姐姐了！”

　　宫女抿嘴一笑，“林三姑娘救下霍公子，让太后不用难过。您就是奴婢等人的恩人了，无需客气！”

　　太后道：“对，踏实吃吧。唉，看你吃得香，哀家也有食欲了。再去多拿些菜来。”

　　皇后有些惊讶的看过来。太后不是喜欢看人装傻卖憨的那号人啊！

　　不过她也不敢问什么，更不敢找天子讨论。

　　天子这会儿正礼节性的在问侯北戎王，北戎王子恭敬作答。

　　等问完，他顺着皇后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老娘同林元元正吃得香。

　　林元元还在给他老娘介绍什么好吃的样子。你还挺放得开啊！

　　“哀家吃饭很少吃得这么香了！还是跟前有个能吃的孩子在好些，自己也跟着吃得香起来。嗯，能吃是福！你好好吃——”

　　林舒颜嗯嗯点头，她以前也有很喜欢的吃播。看着对方吃得香，她也会跟着点同样的外卖。

　　看她们吃得眉开眼笑的，天子也示意总管太监王必昌给自己下菜。

　　王必昌瞥了一眼太后那边煮的什么，便也跟着给天子煮什么。

　　等吃了个七分饱，林舒颜就示意宫女不用给她下菜了。干架前吃多了也不好。

　　太后看她心头有数，暗暗点头。

　　看完两场歌舞，下一个节目是冰嬉。这个天气，御苑池本该还没有冻结实。不知道今日是用了什么手段。这会儿已经冻得很厚实，一应表演都在冰上。

　　林舒颜一直认真看着。这个位置VIP 啊，而且又弄得暖和！多少王爷、公主都没她视野好。

　　林展眉已经整个人都麻了，都懒得去想北戎人挑衅堂妹的事了。就是觉得之前救人的事，恐怕不像自己母亲说得那样。

　　不然太后能是这态度？

　　至于场上视野还没林舒颜好的王爷、公主们，也在犯嘀咕。太后如此礼遇两个林家女做甚？

　　看起来是大的沾小的的光。但小的不也就是让家里养的小厮救人么？

　　镇国侯府所谓的小厮，大家默认是家将。所以能协助拖延到长公主府的亲兵来救援，说得过去。

　　老太太从宫里回来后，并没有就林舒颜的武力值多做说明。如今外界大多是这样认为的。

　　冰嬉表演结束，下一个节目就要上场的时候，北戎公主站了起来。

　　“皇上，这么干看着表演好像没有太大劲儿。外臣想邀个人较量一番，给皇上、太后还有在场诸位助个兴。”

　　天子点头，“好啊！难得公主有这个心，朕自当成全。”

　　林舒颜心道：来了！

　　吃饱喝足了，她不介意陪北戎公主耍耍把式。至于说输赢，败一次算什么？只要最后能赢就好。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接受挑战的时候，北戎公主忽然看向林珏，扬声道：“北戎王族之后挑战原镇国公后人！”

　　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也以为北戎公主要挑战的是元元。

　　而且，还非得称呼一声原镇国公后人！这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啊！

　　再说了，爵位是在老头子那里被削了一级。前头的三位国公爷又没有被削爵。

　　在座众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林家子弟的骑射武艺，两个月前天子盖章的后继无人了啊！

　　北戎公主找林世子挑战，这是想捏软柿子！

　　但，当年整个北戎，确实是被初代镇国公盖压多年。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里，两代人后才恢复元气。

　　如今想找回场子，也不奇怪！怪也只能怪初代镇国公竟然已经没有拿得出手的儿孙了。

　　可朝廷的面子不能这么被人践踏。很多人看向了那日大放异彩的霍宇。希望他能站出来，替朝廷保住颜面。

　　霍宇一脸的闲适，还在给自己倒酒。师妹在那坐着呢，何须他出这个头？

　　不过北戎派个公主出来叫阵，被叫阵的居然不是坏了她们好事的师妹？

　　众目睽睽下，林珏只好道：“高祖父留过话，林家以后逐渐从武职转到文职。我的武艺确实不算精通。”

　　他的脸色不可避免的胀红，比之那日三弟的羞囧更甚。

　　北戎公主嗤笑一声，“三十年前令祖父就是为了遵循乃祖之命，故意丢掉武职的？”

　　林珏道：“绝无此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祖父绝不是故意害朝廷损兵折将。”

　　老太太道：“我们汉人有句俗话：好男不与女斗！我孙儿打败了你也是胜之不武。”

　　说着起身请示地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