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阴差阳错(六) 大夫人打错 ...


  •   水归宁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踏入大姚皇宫。

      隔了一年多,什么也没有变。

      彼时,天色确是大好。

      苍穹湛蓝,一览无余。云丝蓬松绵软,纯洁得晃眼,浮在澄澈的碧空里,令人心醉。

      大姚城,宫阙重重。天光下,片片琉璃瓦相叠,似灿色的鱼鳞,金辉流动不息。

      红墙灰瓦,长道无垠,宫人行色匆匆。

      水归宁心底,对清心殿存有几分喜欢。
      夏天的时候,银盆堆了洁白的冰块,撒上茉莉花瓣,消暑气,清心神。

      少女十七岁的生辰刚过,手腕雪白如雪,唇如粉樱,衣衫素净。

      她端正的坐在那里,如同一颗俏生生的青葡萄。虽不如她的大姐姐明艳,却也清丽雅致。

      太后对着水归宁,细细慢慢的打量。
      倏忽,那副寡淡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慈爱的涟漪。

      “七姑娘,有一段日子没见,你已经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果儿也笑道,“七姑娘,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太后娘娘惦念着呢。”

      水归宁犹豫了一瞬,苍白的唇瓣翕动,终究吐了几个字,“七月十七。”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殿里。

      才不是。水归宁无声的在心底否认。

      太后的凤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果儿却先一步惊呼出声,“七月十七......可不是前几日么?”
      太后娘娘的脸漾起了和悦的笑容。她赏了水归宁一枚冷玉如意,当作了生辰礼物。

      “谢太后娘娘。”水归宁跪在了地上,侧脸柔和莹白,几乎透明。

      地面冰凉,一股庆幸与虚浮的微妙感觉,却悄然漫上了她的心底。

      方成璁得以入宫,全然是沾了水归宁的光。

      眼下的情形不太妙。
      哥哥没了官职,新帝有意奚落,方家日渐衰微。暗处里,一行同僚看戏。

      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目空一切的方家嫡长女。

      原本,只该这般夹紧尾巴,忍气吞声地过活。谁料,竟真应了那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

      宫里来人,点名要接一位方家姑娘入宫。
      方成璁心头狂喜刚跃起,便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太后要见的,是水归宁!

      大夫人眼神锐利,飞快地剜了方成璁一眼。
      方成璁心领神会,当即以袖掩面,喉间挤出哽咽:“母亲…女儿实在......舍不得七妹妹……”

      水归宁抬起清亮的眸子,状若天真地沉思。“大姐姐,你舍不得我这个人,还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入宫呢?”

      少女清丽脱俗,自然大方。问出的话,却不好听。

      方成璁脊背一僵,霎时愣在了原地。

      一股羞愤夹杂嫉妒,猛地窜上心头,气得她浑身发抖。

      宫人看向方成璁,已然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位大小姐,想承了水归宁的好,却连“姐妹情深”也作的如此敷衍。

      果然是高高在上惯了。

      “你——是什么意思?”方成璁恼羞成怒,心中恨了恨。一个卑贱的庶女,竟敢这样与她说话?

      为首的宫人眉头一拧,面上已浮起明显的不悦,想要斥责方成璁。

      大夫人脸上堆起歉笑,四两拨千斤的圆场。

      “傻孩子,别人不了解璁儿,你当亲妹妹的,难道也要误解她吗?”

      在水归宁清凌凌的注视下,大夫人无比慈爱。

      “璁儿照顾你,就像我关照郦妹妹。咱们方家人,向来是连着一条心的。”

      水归宁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却不禁痛快的笑了。

      大夫人的一手好算盘,着实是打错了。

      郦姨娘不是她的生母。郦姨娘是死是活,与水归宁半分关系都没有!

      水归宁对郦姨娘,的确是烦透了。

      那个胆怯的,终日只会哭哭啼啼,喊她“慎儿”的妇人。

      水归宁挣扎了半响。

      她缓缓的握住了方成璁的手,笑容泛僵,“大姐姐。”

      宫人蹙了蹙眉,想要说什么,却见大夫人慈爱的笑了。

      “母亲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给宫人塞了一沓厚银票。

      宫人这才作了罢。

      *

      薛真今日出门,右眼皮直跳。

      遇上徐梦得,他一双笼着薄雾似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薛真。

      他的嗓音清冷,好心提醒,“薛姑娘,今日天象不好,不宜出门。”

      薛真疑惑,“为何?”

      徐梦得直来直去,“薛姑娘,你印堂晦暗,隐有黑气缠绕,恐有祸事临门。”

      一大早,薛真的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话?

      登时,薛真就笑了。“我倒要看看,今日,是不是你说的这么邪门?”

      她气冲冲走了,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年轻男人。

      那双眸子,翻涌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像是担忧,又似某种洞悉了天命轨迹的无奈。

      御花园,草木茂盛,迎面便撞见了柔珲在喂一只鹦鹉。

      鹦鹉,鹅黄色的一团。它的尾羽鲜亮,比寻常鹦鹉更为娇小,品相极好。

      鸟儿似乎怯生,被关在了笼里。

      柔珲那么娇纵的性子,大概是真心喜欢它,语气低三下气。

      “绣球,你吃一点儿嘛.....”

      柔珲手中,还拿着一碟细肉,鹦鹉对她不理不睬。

      她一抬头,见薛真笑盈盈的。登时,柔珲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了她的脸。

      上一次,她被薛真揣进了河里,皇帝妃嫔都看她笑话。

      柔珲冷冷的瞪着薛真,心中盘算恶毒的想法。

      呵,薛真。

      柔珲一身红石榴诃子裙,面容娇艳,一双黑润的猫眼噙着算计。

      “又是你!倒人胃口!”

      俗话道,吃一堑长一智。但对于柔珲而言,吃一堑,也只能长一智了。

      她眼巴巴往上凑,薛真也不惯着。

      薛真笑嘻嘻,露出了洁白的虎牙,“公主,听你的语气,是想我了吗?不如,我们再去——河边赏鱼如何?”

      柔珲一个激灵,吓得连连后退,“你!别过来。”

      先前,整个后宫,她害怕的人,只有皇帝和太后。现在,却多了这名外表无害的少女。

      许是她对于薛真的恐惧太深,竟撞到了鸟笼。

      鹦鹉摔落在地,柔珲心疼的捧起了绣球,“绣球!你怎么样了?摔疼了吗?都怪这个恶毒的女人!”

      薛真想替她看一看,却见她死死的护住了圆球鹦鹉。

      她眸中迸火,抓住了少女的衣袖。

      “薛真,每次碰上你,总没有好事。你害我的绣球受了伤,今日,我一定要去找太后娘娘告状。”

      *

      水归宁入宫,后宫妃嫔一清二楚。

      后位空悬,庄妃和惠妃,犹如被人闷在了水里,心中惶惶不安,没有着落。

      两人拼命抓住任何的东西,抢夺皇帝一丝一毫的好感。

      水归宁名扬大姚,是因为弹了一手曲。

      然而,庄妃和惠妃,即使想要讨好水归宁,想要赢得太后的欢心,却不敢揪住她这个优点,更不敢作死,夸水归宁的琴艺好。

      宫宴那夜,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大姚满朝文武,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少女狼狈窘迫的一面。

      没有人,会是受虐狂,愿意回想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若是铁了心讨好人,倒也不难,避开“琴曲”便是。

      惠妃心思活络,先下手为强。自水归宁入宫后,她便摆出一副亲昵姿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绫罗绸缎,首饰衣裳,一应俱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水归宁是惠妃的亲妹妹呢。

      “七姑娘,实不相瞒,本妃一见到你,就觉得极为投缘。”

      惠妃惠妃笑靥如花,艳光四射,俨然一朵美艳绚烂的牡丹。

      海棠香气清浅,浓郁一大丛,远远的,惠妃就瞧见了太后。

      “惠妃,你这殿外的花,开得可真好。”

      太后一行人已至殿前。

      “母后,您......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惠妃心头一紧,慌忙起身相迎。

      后宫谁人不知,太后清心寡欲,不喜欢走动,终日待在清心殿。

      新帝登基后,专门为她修缮了宣化苑,她也甚少踏足。

      太后凤眸一敛,目光落在惠妃的身上。

      “今日心口烦闷,出来散心罢了。怎么?听你的语气,倒是不欢迎哀家?”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惠妃急急辩解。“母后,您这是哪里话......属实是折煞儿臣了!您愿意来,儿臣万般欣喜。”

      那张美艳的脸上,浮了几分真切的狼狈。

      庄妃今日,陪着太后娘娘一并来了。

      惠妃一看这阵仗,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太后突然驾临,少不了庄妃在旁煽风点火。

      没错。

      庄妃就是请太后来评一评理。

      惠妃仗着怀胎,日渐娇纵,为了赢得皇后之位,更是绞尽脑汁,使出一些微末伎俩。

      “祖母!惠妃娘娘!有人欺负柔珲,你们可要为我作主......”阴沉的少女柔珲,哭着一张娇美的脸,扑到了太后怀中。

      她的手中,握住一枚的鹦鹉。

      那只鹦鹉,躺在她的手心,奄奄一息。

      太后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柔珲,姑娘家大了,该稳重些。你可倒好,没个正形。”

      侍女果儿,不动声色的隔开了柔珲。

      柔珲笑容一滞。凭什么,昌平可以向太后撒娇,她却被嫌弃。

      庄妃轻笑,“好大的阵仗呢。公主,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本妃虽比不上惠妃妹妹,但也能尽一丝绵薄之力。”

      她的关怀是假,讽刺柔珲却是真。

      公主对上妃嫔,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

      “庄妃娘娘,我只是被气昏了头.....薛真蛮横粗鲁,伤了我的绣球。你们看,绣球现在半死不活的。”

      柔珲气得跺脚,“都是薛真害的!”

      昌平戳破了她的谎言,“是你自己打翻了笼子,鹦鹉才受了伤,不要冤枉好人。真真,从没有碰你的鹦鹉。”

      薛真笑嘻嘻,贝齿洁白,眼眸明亮。

      “公主,方才在御花园,绣球活蹦乱跳。可是现在,你的绣球,快要被你捏死了。”

      鲜活的鹦鹉,瘫成了软泥,周身只剩了半丝气息。

      这时候的柔珲,似乎不心疼自己的鹦鹉。

      她柳眉倒竖,非但不松手,反而一个劲儿的道,“你胡说!就是你害的,薛真,你敢做不敢认吗?”

      姑娘家的吵闹,在久经深宫的太后看来,简直就是过家家扯头花。

      太后疲累,轻轻按着太阳穴,“闹够了吗?”

      所有人气息一敛。

      柔珲公主,是惠妃母家的侄女。她娇纵任性,脾气秉性与惠妃如出一辙。

      惠妃恨铁不成钢,示意柔珲不要任性。

      柔珲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薛真,既然祖母和两位娘娘偏袒你,那么,本公主就放了你这一次。”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她不相信薛真也会命大化解。

      这次入宫,方成璁虽是沾了光,却眼睁睁的目睹,太后和妃嫔,一个两个,对水归宁青睐有加。

      她彻底沦落成了陪衬。

      方成璁努力的摆出一副端庄笑相,却泛苦木讷,给人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柔珲眯了眯眼,细细打量沉默的方成璁。盛京第一美人,被自己的庶妹,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少女明丽光耀,金水桃花,生得绝色,却也跟水归宁一般,特意扮了素。

      纵使方成璁素衣,犹如清水芙蓉,难掩楚楚动人。

      只是这份动人,在柔珲看来,格外扎眼。

      方成璁敏锐的注意到,柔珲目光不善的瞪着自己。

      那种眼神,仿佛在看眼中钉、肉中刺。

      柔珲睚眦必报、手段阴狠是出了名的。何况,她曾经害得柔珲出了丑。这笔账没算,柔珲怎么会放过自己?

      情形,分明糟糕到了极点。

      方成璁直视清新的海棠花,眸底却腾起了明亮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阴差阳错(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