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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偏见(六) 她当那死人 ...

  •   京城,近日黑云翻墨,分外惨淡。
      始作俑者,是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食心魔”。

      可不是嘛。
      比如,倒霉的杨侍郎。

      昨夜,他在多景楼谈笑风生,下一刻便死于东郊。
      还少了一颗心。

      唉。

      坊间,户户紧闭院门。狎妓听曲的浪荡子,也少了许多。
      谁也不知,下一个被摘心肝的会是谁。

      荣芳长公主,与杨侍郎的遗孀罗夫人是闺中好友。杨侍郎为人高洁,风骨如竹,在大姚文官之中,站得一席之地。

      杨府,从上到下皆是披麻戴孝。
      距刺杀那夜,虽已经过了三日,荣芳长公主还是不敢相信。
      她叹息大姚少了一位好官,一边安慰罗夫人。

      昌平也想去,她拽了拽荣芳的袖角,好似乞求糖果似的。

      温柔的姑母却制止了她。
      “你是小孩子,不能接触太多伤怀的东西。最近京城风波多,你要听我的话,不能跑出府,知道吗?”

      似是知道,昌平不会她的话听进去。

      晚上时候,薛真发现,厢房外多了四名丫鬟。个个容貌清秀,对待昌平也很是恭敬。
      “小郡主,奴婢是奉公主之命保护您的。”

      为首的丫鬟夏香,脸蛋圆圆的,是个伶俐人。
      薛真看向了她,夏香又道,“所以,您只管好生休息,不用害怕其他。”
      这是向几人表明了来意。

      话是这么说的,但突然之间多了四双眼睛,不分昼夜的盯着,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

      上次,昌平偷跑去了多景楼。
      崔金宜领着她回来,荣芳长公主只是说她胆大,其余也没说什么。
      琥珀不可置信的逃过了一顿惩罚。
      本以为就此作罢,谁料,荣芳长公主心中如明镜。她表面不说,背地里却特地增派了丫鬟看守。

      她对这个十一岁的小侄女,很不放心呐。

      公主府白墙黛瓦,园内芭蕉青青。檐角,是一枚新筑的巢。
      昌平正扬起脑袋,眼巴巴的瞅着鸟巢。

      薛真忽地轻笑:“这雀儿倒是会挑地方,只是,万一刮风掉下来......”

      话音未落,昌平站着的地方,檐角坠下了一片碎瓦。
      薛真忙拉过她,下一瞬,那瓦便狠狠砸在了地上,成了齑粉。

      昌平惊魂未定,感激道,“真真,亏得你敏锐。若不是你,今日我恐怕要受伤。”

      夏香等人,忙清扫了碎片,无比抱憾道,“小郡主,这里不得行,你们先去后花园散心。”

      路上,琥珀拉着昌平,走得又急又快,像是故意落下薛真。
      两人背影狼狈,薛真只觉好笑,“琥珀,后面又没人追,不用那么急。”

      园内鸟鸣清脆,琥珀停下了脚步。

      她的面色略显嫌弃,“真真,上次你说殿里有老鼠,我没往心里去。谁承想那夜着了那么大的火,连整个殿也烧没了。”

      在琥珀看来,薛真是个乌鸦嘴。若是她说了什么坏话,不出一日便会发生什么。
      当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薛真尴尬的笑了笑,“琥珀姐姐,我只是推测,谁知真的发生了?”
      琥珀这反应,像是认定了,捉老鼠放火烧宫殿的人是她一样。

      琥珀冷笑,她对薛真又气又恼。“呵呵......”

      昌平听得脑壳疼,她揉了揉额头,“真真是关心我的,琥珀,你不要再吵了。”
      琥珀没想跟她吵,只是一味道,“那也不能乱说话......”凡事应该避谶。

      后花园,三人的气氛有一点儿沉默。

      琥珀噘了噘嘴,整个人愁眉不展,“宫殿全烧毁了,只可惜不知何时才能修好,我们现在.......只能寄人篱下。”

      才出宫,就遇上了“食心魔”,琥珀又想快些回宫了。宫里再不济,也比宫外安全的多。

      “寄人篱下?”一道三分戏谑的声音乍响。

      是两名年龄相近的贵公子。

      大老远,薛真就看到赵长策嘴角带笑。

      彼时初夏,他一袭薄衣轻衫,唇不点而红。一笑,更是比天边的日光还要跋扈三分。

      薛真忍不住鄙视他。
      怎么,见到别人出糗,就那么开心吗?

      旁边的人,脸色又黑又臭,是真正的东家——崔金宜。

      薛真替琥珀捏了一把汗。

      平心而论,他生得确实不差,细眉杏目,气焰咄咄,是大姚榜上有名的美男子。
      现下,他沉默不语,望向薛真等人,眼里却是薄怒。

      当场被抓包,琥珀的面色褪去了血色,简直要怕了他。

      琥珀的脑袋垂得很低,唯独不敢看东家崔金宜。
      若是地上有坑,琥珀怕是要立即埋进去才好。

      显然,琥珀还是经验浅的。两人之中最难搞的,必是赵长策。

      赵长策颇为耐心的询问,他笑得温和,倒不像是发难。
      “怎么?如此不满,是府上招待不周吗?”

      薛真腹诽,呵,这人就这么想要个答案。

      琥珀嗫嚅了半天。
      “我......两位郎君.....我......绝不是抱怨,只是......只是不想再添麻烦。”

      崔金宜轻哼了声,仿佛嫌弃薛真等人不识抬举。

      寄人篱下,分不清主次。

      薛真暗叫不好,出声道,“崔郎君,如今食心魔闹得满城风雨,公主却增派人手前来保护,我等属实过意不去。”

      提起食心魔,崔金宜的心中便泛堵。
      多景楼是他苦心经营的产业,眼看逐渐起了势,却突然来了这么一遭。

      京城子弟,与家族一荣俱荣,很是珍惜自己的声誉。娘亲也曾劝他,这段日子先避一避风头。

      崔金宜知道娘亲的好意,他待在了府中几日,心情却愈发不好。

      思及此,崔金宜的额角凸了青筋。“狗日的,若是让我抓住那个捉神弄鬼的魔头,定不会轻易放过!”

      薛真抽了抽嘴角。好粗俗的人。

      昌平问赵长策,“小叔,你们查到了什么?”
      哎呦,崔哥哥的脸色怎么又黑了?

      赵长策话锋一转,“薛姑娘,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突然被喊的薛真:“?”
      这人,仿佛想听一听她的见解。

      谈起“食心魔”,薛真的面色便是一团惨白。
      “赵大人,魔头来无影去无踪,应是......妖魔鬼怪所化。”

      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崔金宜嗤笑。
      没想到,这位嘴皮伶俐的少女,也是个见识短浅的。

      赵长策轻巧的打量了她一番。“你的意思,便是笃定这‘食心魔’捉不到了?”
      三言两语之间,却将烫手山芋全抛给了她。

      薛真连忙否认,“并非如此。”
      她可从未说过“永远捉不到‘食心魔’”。

      东家崔金宜在场,杨侍郎刺杀一案,多景楼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及。
      他是最想揪出凶手的人。

      “连我一个外人,也想为崔郎君尽一份力,只盼能早日查明凶手,还崔郎君的清白,让大姚百姓心安。”
      薛真的语气诚恳,双眸灿若星子。

      赵长策点了点头,听得也不甚用心,但却遂了她的意。“好,有个地方你应该喜欢。”

      *
      黄昏,大理寺的地牢,暗得密不透风。
      澄黄的豆灯扑朔,孤伶伶的悬在了墙壁。

      薛真一袭便衣,如同闯入多景楼那日,扮作了清秀的男郎。

      地牢里的温度偏低,薛真觉得有些冷。

      周遭冰冷森寒,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牢笼。其中有几个,押着奄奄一息的犯人。

      这就是大理寺,之前她想去也去不了的地方。
      若是先前也这般顺利,说不定,她可以偷偷带着万木春逃跑,哪里犯得着入宫低声下气?

      思绪飘得远了。

      “啪哒”一声,神识稍微回笼。

      薛真低头,脚下踩了一滩黏腻的烂苔。

      薛真强忍住腥气,努力不去想它。

      处境不相同,前面也有一人。
      他的黑靴又细又直,脚步轻巧,不似她这般作难。

      薛真幽幽的瞪了他一眼,心底却迷茫。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数道牢门,如同光影一晃而过。
      “吱”地一声,好似翻开了什么老旧枯朽的残章。

      门一开,血腥气热烈地扑了上来。
      有几个仆役,边走路,边扇着眼前的苍蝇。

      实在受不了了,薛真以袖掩口。

      地牢多的是尸体,上面虽罩了白布,可仍遮不住气味。

      几位灰衣的仵作,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因为久浸于此,所以见怪不怪。

      仵作见是他,行礼。“赵大人。”
      赵长策却制止了他们,“不必,你们继续。”

      孙仵作看向了他身后的薛真。
      “这位是?”
      那小郎君眉清目秀,一双眼清透如琉璃。
      孙仵作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一个书童罢了,不过聪明伶俐了些,非要跟来。”赵长策淡淡道。“孙大人,你发现了什么?”

      当着薛真的面,孙仵作直接揭开了白布。
      “赵郎君,你上次来过后,属下又对尸体巡查了一番。发现尸体上面,残存了同样的气味。”

      赵长策问他。“那可查出了什么?”
      孙仵作又犯了难,“目前,推出是白荼,或是游冬,但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说话之间,另一名仵作,已将装有白荼和游冬的细瓶呈了上来。

      赵长策皱眉。“你怎么了?”
      他才察觉到,薛真的脸色隐隐不对劲。

      薛真不是矫情的人。“......我想吐。”
      但近距离看尸体,尤其那东西的心口还空了一团。
      冲击力实在太大。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为大姚尽一份力吗?”赵长策哂笑,“这才过了多久,说话便不作数了?”

      薛真彻底心凉。
      呵呵,傻逼赵长策,拿她寻乐子呢。

      薛真也气,她只当那东西,是死了的赵长策。
      她闭着眼,不想看。

      赵长策故意,“你不是一贯胆大吗?怎么这么害怕?”

      半个时辰后,赵长策问她。
      “方才,你听了那么多,有什么收获?”

      薛真的手还发凉。“你好恶心,好卑鄙,故意吓我,我想吐。”

      赵长策惊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说什么?”

      薛真不再笑嘻嘻。
      她看了他一会儿,眼眶也红红的,“我说,你真恶心,我讨厌你。”

      赵长策眼底乌云翻涌。
      他一动不动,冷冷的看她一个人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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