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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偏见(一) 嫁人,一 ...

  •   时间一直停在暮春,雨淅淅沥沥。

      宫墙的细柳妖娆,叶片被洗得发亮。

      琥珀为昌平收拾衣饰 ,发现一件蚕丝裙,生出了淡淡的霉点。

      她心疼极了,“今年怎么回事,春雨没完没了,郡主的蚕丝裙都生霉了......”

      所有侍女都紧张的看向了琥珀。

      这是她们的疏忽。

      半响,又听小侍女碎碎念道,“亏得不是郡主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透过蒙蒙雨幕,薛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下一刻,便有一名背着药篓的少女从青山归来。

      京城的雨,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吴川的梅雨更令人厌烦了。

      昌平早已梳洗完毕,从清晨时候,她便端端的坐在柔软的靠塌。

      十一岁的女童,不哭也不闹,粉嫩的唇却紧紧抿着。

      她不对劲。

      薛真关心的问。“郡主,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去见太后祖母了。”

      薛真和琥珀一怔。

      薛真知道她受了刺激,不禁劝道,“郡主,殿外下着雨,出行不便,太后娘娘疼爱你,若是得了风寒,她会伤心不已。”

      那一日,一朵艳阳下的石榴花咄咄逼人。

      柔珲无情嘲讽她,“好呀,你明天就搬出皇宫,只要不怕鬼的话,我和嘉诃便会敬佩你。”

      宫外的昭庆侯府,只剩了一座空荡的府邸。

      柔珲断定,以昌平的性格,若是独自住上几日,必会被吓得发疯。

      琥珀极力反对,“郡主,你不要做傻事。”

      **

      养心殿内,浓苦的药味弥漫。

      金丝榻前,雍容华贵的女子面容苍白。

      因为保养得当,整个人看不出真实的年纪。

      “太后娘娘,臣为您开了几副祛寒的药材,往后应多加休养才是,切忌劳心费神。”

      李竹山神态无比恭敬。

      赵於云的语调沧桑,“皇帝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哀家总是忍不住,想为皇帝帮衬一二。”

      女人的那张脸,笼了一层袅袅白烟,看得不甚真切。

      “谁知,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成了皇帝的累赘......”

      她自嘲的笑了笑。

      那名男医官忙道,“太后娘娘,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有了您,是陛下和大姚子民的荣幸。”

      赵於云的头疼得厉害。

      她摆了摆手,身旁的侍女果儿见状,忙送男子离开。

      “有劳李太医了。”

      殿门外,果儿却见到了冒雨而来的昌平。

      还有她的侍女。

      昌平走得急,裙角染了雨水,湿漉漉的。

      后宫之中,最属这位郡主性格急躁。

      饶是太后娘娘,也告诫了她很多次:身为一名郡主,做事应当稳重。

      果儿眉心直跳,昌平是来找骂的吗?

      李太医也是一愣,向昌平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薛真定定的注视他。

      她不认识其余人,却对眼前这名御医印象深刻。

      李竹山!

      薛真控制不住的又想起了那一天。

      华贵的寝宫之中,新帝一脸杀意,犹如乌云过境。

      他要杀了她和万木春。

      薛真垂下眼睑,心中泛起了一股绵绵的苦涩。

      “太后祖母,你怎么了?”

      一阵清甜的声音传来,赵於云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下一瞬,眼中映出了一张稚嫩的面容。

      正是昌平。

      她的身形娇小,因为淋了雨,发梢粘在了一起,宛如落汤鸡。

      女孩鼻尖红彤彤的,一双乌黑的眼珠,却不安的望着自己。

      赵於云很心疼。

      她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站起来拉着女孩冰凉的手。

      昌平嘴唇发青,明显是被冻的。

      赵於云又气又心疼。

      她的面上,覆了一层冰霜。

      “外面这么大的雨,你来做什么?你的侍女是死的吗?不会撑个伞,竟把你弄成了这副模样?”

      薛真和琥珀跪地,“请太后娘娘恕罪。”

      昌平捏住了赵於云的衣袖。“祖母,是我硬要来的,不管她们的事。”

      赵於云冷哼,“你这么好说话,小心有一天被婢子祸害。”

      昌平的嘴嗫嚅了几下,“祖母,我今天来.......是想问一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宫外住。”

      果儿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去看太后此刻的脸色。

      养心殿一片死寂,惊得能听见濛濛细雨,坠落在窗前兰树上的声响。

      赵於云厉声厉色,“谁撺掇你的?”

      昌平从没见过,太后祖母这副要吃人的可怖模样。

      她从来都是慈眉善目,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狠话。

      赵於云目光凉凉,盯着面前的女童,“柔珲?嘉诃?”

      昌平一张脸煞白到了极点。

      她没想到,提起昭庆侯府,太后祖母的反应会这么大。

      可是,她终有一天要搬出去住的。

      太后祖母,不能庇护她一辈子。

      赵於云的视线扫过了昌平,绕开了琥珀。

      最终,停留薛真身上。

      赵於云细眉一抿,眼皮略微抬了抬。

      她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一般。

      “哀家早就听说,你这个侍女不安分,出言顶撞主子。”

      太后这般询问,定是知晓了那日红墙下的闹剧。

      想也知道。

      柔珲和嘉诃嚣张跋扈惯了,不肯放过薛真,于是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

      果儿也暗自打量薛真。

      这名侍女,十五岁的年纪,面容白净,相貌寡淡得如同白水,毫无亮点。

      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这少女往里面一站,似乎会马上销声匿迹了。

      即便是管事的女官,也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赵於云正准备下令杖杀薛真,她的面容忽得抽搐,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膝盖,疼得说不出话来。

      果儿大叫不妙,“不好了,太后娘娘的腿疾犯了!”

      另一名伶俐的侍女,捧上了一枚青瓷瓶。

      果儿服侍太后吃下止痛丹,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三分。

      “郡主,太后待你不错,近来身体欠安,你却挑这时候,故意添堵。”

      果儿是赵於云的贴身侍女,已在她身边待有十几年了。

      昌平愧疚得泪流不止。

      “太后祖母,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我只是害怕......一直拖累您。”

      赵於云也知自己情绪起伏过大。

      这段日子,宫中阴雨,她的身体疲累,不敢动怒。

      她累了,“昌平,宫外近来不安生,凶徒专门对无辜人下手,你要老实待在宫里。”

      薛真心道,太后娘娘这般说辞,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你若不乖乖待在这里,会被外边的坏人抓走的。

      这跟民间母亲吓唬调皮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

      冷宫失修,柔妃死了的宫殿,掉落了大片的青瓦。

      修缮后宫,本是皇后的指责。

      然而,新帝登基不久,后位空闲,太后旧疾发作,处理后宫不便。

      于是,这就落在了新帝的头上。

      皇帝派人去修,顺带在宫外为太后修了一座佛寺,供太后吃斋念佛。

      新帝又听从惠妃的建议,找了几位官家小姐入宫,抄写佛经文书。

      那几位小姐,样貌出众,就连生辰八字都是一等一的清灵。

      只盼能为太后带来福气。

      然而,新帝与太后,母子之间总有一股若隐若无的尴尬。

      为了防止昌平乱跑,太后派人守玉炅殿。

      昌平很是折磨。

      “我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小郡主的心性不够。薛真不忍道,“郡主,很快了。”

      琥珀一脸严谨,告诉昌平,“郡主,一个月的禁期,才过了一半。

      昌平只感到度日如年。

      她的头脑晕乎乎,连吃饭也没有力气,也像做春梦似的,梦到了一个从未期盼过的人。

      无论前世今生,有一种人,只要看过一眼,就霸道的占据了人的记忆。

      赵长策就是这种人。

      他面若琦玉,发冠高束,嘴角噙一抹淡笑。

      昌平两眼放光,热忱道,“小叔叔,赵大人!是你!你......你来救我了!!!”

      赵长策对她的热切无动于衷。

      他一味的笑骂,“好本事。”

      昌平不明所以的看向了他。

      赵长策悠悠道,“为了看一群丑八怪,竟然当众与人生口角。”

      丑八怪?

      说的是那群气质翩翩的新科进士吗?

      薛真嘴角一抽,心下暗道,郡主的小叔叔,年纪很小,却心气极高。

      从不肯将旁人放在眼里。

      他口中的“丑八怪进士”,可是百里挑一的大姚良才,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

      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薛真只觉说不出的怪异。

      也对,赵长策恶劣又自负,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这样的人,能短命也是众望所归。

      不料,赵长策也定定的看他。

      薛真又想起了一个不好的事。

      他曾说过,嫁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薛真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傻逼。

      许是她太讨厌赵长策了,好看的眉也蹙了蹙。

      赵长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意思,这个侍女不想活了。

      他没说话,看着薛真,眼中杀意不轻。

      薛真也很会演戏,哇,她好怕啊。

      昌平钝感力很强,没察出什么不对。

      她只想证明自己的眼光很好,“小叔叔,他们虽比不上你,但容貌气度,还是很出众的。”

      比如,那位卫大人就不错。

      再说了,历来皇帝挑选的进士,哪一位不是玉树临风?

      赵长策不置可否。

      他坐下来,把玩桌上的茶盏,似笑非笑道,“你才十一岁,为什么要急着去看放榜呢?”

      这又绕回原来的话题了。

      昌平立即道,“我关心大姚的未来,不行吗?”

      赵长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桌面,“是谁挑唆你的?”

      薛真警铃大作。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哀家听说,这个侍女,不是安分的人。”

      太后怀疑她,赵长策也怀疑她?

      可恶呀。

      皇宫的人,好难伺候。

      此刻,赵长策一手托腮,神色玩味。

      “本大人想起来了,你是冷宫里的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郡主身边?”

      他的话,虽是询问,却听出了笃定的意味。

      薛真是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记得自己??

      这可不是好事。

      薛真一阵青一阵白。

      她嗓音颤颤,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我.......”

      琥珀暗自看好戏。

      她也想知道,郡主为什么要从冷宫将这人带回来。

      赵长策话语犀利。“你处心积虑,接近昌平,有什么目的?”

      霎时间,殿内气氛冷凝,剑拔弩张。

      薛真简直要笑了。

      为什么,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要么服侍昌平,要么死在冷宫,只要不傻,都会选第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偏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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