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天菜怎么办》李察

7、Chapter 7 “又一年新

　　受地势影响，老家的房子为了平稳开阔，会将地基垫高一些。翟曦攥着手机，从护栏边抻着脖子往坡下望，果真有一辆黑色suv停在下面。

　　翟曦：【黑色suv？你哪来的车？】
　　王承煦：【租的，查了下附近有租车门店。】

　　翟曦回头，见翟坤木正帮着把房子里的木桌子搬出来，原来的木桌子不够用，得在桌面上再垫一块圆板。
　　“爸。”
　　翟坤木瞟她一眼。

　　“我不开你车，自己回去可以吧？”
　　“你咋回去？”
　　“打网约车。”

　　翟坤木怀疑：“这偏僻地方能打到滴滴？”
　　“可以啊，”翟曦说得肯定。
　　“行，”反正正事已经做完，翟曦实在想走，翟坤木也留不下她，“你要走就走吧，走之前和亲戚朋友们说声再见。”

　　翟曦没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先是给姑姑说了声，翟蓉秀问她怎么这么着急走，说这马上就到饭点了，把午饭吃了再回去。
　　翟曦借口说工作上有纰漏，需要赶紧回家用电脑解决。

　　翟蓉秀不信，“是不是你爹又说什么了？没事，吃饭你挨着我坐，不挨着翟坤木。”
　　“没有，我真有事情，已经把车打好了，就先走了。等你们回嘉林县再去看你。”
　　“那行吧，等我有空去看你也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翟曦拿上包，走下缓坡，王承煦就站在车门外。
　　“你怎么会想着去租车？”
　　王承煦替她将副驾的门打开，“因为有车出行方便些。”

　　“吃早饭了吗？”翟曦系上安全带，过年期间查各种违规驾驶查得严，可不能因为系没系安全带，这种小细节遭扣分罚款。
　　王承煦租车的商铺旁就是一家卖小吃的铺子，铺子门口放着一张白色便携桌，桌上整齐码放着五颜六色的钵仔糕。他之前没吃过，买了两个不同口味的尝了尝，还挺好吃的。

　　“没来得及吃呢，”王承煦注意前方路况。
　　“啊，不吃早饭可不行，”等到嘉林县城得半个多小时，翟曦翻了翻包，翻出刚才在老家，一位上了年纪的亲戚抓给她的两颗有点麻嘴的酥糖。“你吃吗？”她递过去，“我感觉能吃。”

　　王承煦双手把着方向盘，没看她，“曦曦，我现在不太方便吃。”
　　翟曦正准备丢回包里，听他又接着说了句，“你可以喂我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翟曦挑了颗外皮平整的，剥开，朝王承煦的方向伸长手臂，凑近他的嘴边。

　　对方呼吸间，气息洒在翟曦的手背上，有点痒，又有些润。
　　“张嘴啊。”

　　王承煦跟只小狗得到握手指令似的，翟曦催促，他才有所动作。分明已经离得够近了，王承煦嘴唇够了两下，没够着。翟曦只得再往他唇边移了些许，终于，那颗摇摇欲坠的酥糖被王承煦叼进嘴里。

　　“谢谢，”他很有礼貌。
　　“不客气，”翟曦搓了搓手背，总感觉刚才王承煦软软的唇擦过她的皮肤。

　　“很好吃，”王承煦又说。
　　“你喜欢就好。”

　　翟曦捻起糖纸，看了眼牌子，拿手机上的购物软件搜，是个很小的杂牌，搜不到。她便用识图再搜罗了一番，仍然没有这个牌子，只有另外几个外观看着大差不差的牌子。
　　可能是某个亲戚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卖部里买的吧。

　　“找不到没事，等会儿我们去超市里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王承煦余光见她手机放在膝盖上，一手拿着糖纸，一手戳着手机屏幕。

　　“嗯，我等会儿发消息问问我姑姑，她应该知道。”
　　“好，谢谢曦曦。”

　　王承煦的车技很好，开得很稳当。
　　他问翟曦中午想吃什么。

　　翟曦说不知道，吃什么都可以。
　　王承煦便又说他在家对面的那家阳光饭店订了餐，三荤一素一汤。

　　“天呐，”翟曦惊诧，“你什么时候订的？至少得提前一周吧？”
　　尤其是这过年的几天，附近味道稍微好些，店面环境稍微上档次些的餐厅，都得提前半个月左右预定。

　　“我运气好，前两天去问的时候，正好碰见一对夫妻说还是打算回乡下过年，想把这边的预定取消掉，希望餐厅能把三百块押金退给他们。然后我就让他们把预定名额转让给我，我转给他们三百元。”

　　“王承煦，我还以为只能回去煮速食了。”
　　“不会的，大过年的怎么会让你吃速食。”
　　好靠谱，翟曦很少遇见像王承煦这样提前规划，细致的男生。

　　“你真的只有二十一岁吗？你做事可太成熟了。”
　　“赞扬吗？谢谢。”

　　翟曦偏头看王承煦，虽然他的长相和发型以及穿衣风格仍然给她一种略显疲态的感觉，但伴随着这种疲态感的是他的稳重和从容。
　　她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出色的人，会选择在自己二十一岁时，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

　　到了嘉林县城中区，两人先去阳光饭店吃了午餐，顺带给餐馆老板说了声，晚上订的餐改成外带。老板美滋滋地答应，这样他就又空出一桌位子，还能再加个单。

　　回到橡树小区，翟曦才发现王承煦已经将门上旧的对联摘下，换成了今年的，屋内的窗花和盆栽挂饰也是，全都焕然一新。
　　“我出门租车的时候，碰见对面的邻居，他看我们还没换，提醒说最好上午弄，吉利。我便自作主张把这些都换成了新的。”

　　是有这个说法，灯笼对联都得上午换新，的确是一种图喜的做法。
　　翟曦昨晚想过一早起来换，但没爬起来。她拍了拍王承煦的肩膀，越发觉得对方合心意。

　　捡回来的小猫昨晚送去宠物店洗了个香香澡，暂时被允许上沙发。王承煦给这只小猫添了猫爬架和逗猫棒还有一些猫零食。
　　翟曦没事的时候就拿着那猫棒逗小猫。

　　小猫很听话，翟曦明确告诉它不能进房间，三间房都不可以，熊猫一次都没进过，每次跟到门外喵喵叫两声。王承煦偶尔心软会抱它进卧室待一会儿，但不会留它在房间里睡觉。

　　而且，它还挺喜欢吃大白米饭。翟曦上网搜过，小猫可以吃无盐无油的纯白米饭。她为了满足熊猫的馋虫，用和拳头差不多大小的蘸料碗给熊猫装了半碗。

　　往年过年，爷爷奶奶还在时，翟曦还有去处。虽然他们两位老人不见得对她多热络，但每年会从他们那儿收到为数不多的一封红包，里面是六百块钱，年年如此。

　　后来翟曦才知道，堂哥寇帆每年收到的红包里包的是一千两百元。但也没关系了，翟曦并不缺这六百元，有就很好。翟蓉秀在翟曦大学毕业前也会给她发红包，用的红包大都是送的，买旺旺礼包里会送红包，去银行存钱会送印有银行名字的红包，连一些水果店都会送老主顾红包。

　　阔绰的翟坤木当然也会给翟曦包红包。他的红包是几个红包里数额最大的，还得是能让人一眼看出差距的数额，五千到两万不等。数量多少，取决于他这一年的“收成”如何，还有身边的新人有没有吹枕边风。

　　当然，翟家还有几位亲戚，尤其是一位姓薛的奶奶，翟坤木称她一声薛嬢嬢。她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七十岁女性，到现在过年见着翟曦，都会直接从身前的围裙口袋里摸两百元现金拿给翟曦。翟曦很喜欢她，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爷爷奶奶去世后，翟曦在翟坤木家过了几年除夕，然后就自己在嘉林县买房，自己过。
　　谭露以前还会在除夕夜的时候给翟曦打电话。她会挑时间打，等翟曦接通，先说的不是祝福话，而是问翟曦，她现在在哪里，身边有哪些人。翟曦小时候不明白谭露的做法，只是很烦回答她种种芝麻大小的琐碎问题，后来等她长大些才知道，谭露是想让翟家这边的亲戚知道，她还记挂着翟曦，记挂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后来，发了几年短信，直接让翟坤木转达。再后来，连短信也不发了。

　　翟曦回神。
　　王承煦正将熊猫抱在自己的腿上，喂它吃猫条。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知为何莫名让翟曦想起多年前翟坤木递给她的已经黑屏的手机，他不想当着女友的面转述前妻的话，便让翟曦自己看。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告诉曦曦，祝她新年快乐。再往上翻，每年都只有这一句。

　　陆续有烟花腾空而起，冲入云霄再绚烂炸开。
　　又是一年新春。

　　原本今年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在翟曦走出高铁站，时隔半年再次踏上嘉林县的土地时，就是这样想的。
　　但今年老天爷格外眷顾她。她捡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只小猫，同时捡到了一位也许有机会共度余生的男性。

　　翟曦起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捏着封红包，她蹲在小猫跟前，将红包拆开，里面是个鱼骨样式的纯金脖饰，后面刻有小猫的名字和翟曦的电话号码。

　　王承煦双手捧着小猫的脑袋，小猫在他手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他微抬眸，见翟曦将脖饰戴在小猫的脖子上，微凉的鱼骨与他的指尖相贴。
　　而后，翟曦并没有走。她保持原姿势蹲在地上，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掏出一个红包，红包上印有一匹奔腾的骏马，和四个烫金字：健康快乐。

　　她在王承煦的注视下，温柔地将那封红包递给他。
　　“新年快乐，王承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