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98、周氏荣耀

　　继周屿焕因强行摘下格林柒号而血流不止后，杜迦佑就潜心研究这个项目，此时，格林柒号早已能在周屿焕的手腕上来去自如，破解这个项目是杜迦佑可以吹一辈子牛逼的大作，他悠闲地翘着脚，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周屿焕原本没多大反应，是在他把脚踩在了沙发上，而林林被他摸得不耐烦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口往上撸，车钥匙上面挂了一串链子。

　　周屿焕掌心的温度已经能把杜迦佑的皮肤烫出泡，他自己也侧头看，那串链子上有明显的温锁特征，他拽了下来，看着周屿焕，“我要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来的，你信吗？”

　　周屿焕的手收回来，楼上有动静，是狗爪子扒着门，被扔一块饼干又跳着去捡，目光下移，“我应该信，但我不喜欢你们离得太近，一点都不行，我受不了。”

　　受不了他们拥有过一场别人举杯祝福的订婚仪式，受不了外界还流传着他们郎才女貌的声音，受不了只当哥。

　　哥算什么东西。

　　杜迦佑拿着链子在手里转，“你这么确定她是纯的，她要是勾引我呢。”

　　“那你死定了。”

　　起身，朝二楼走，桌面上的手工刚进行到一半，商弦和宗闲同时定住，挨个起身，周屿焕在温锁面前坐下，还未出道就被封杀，她算是倒尽了霉，然而排解的方式倒也简单，一串又一串，猫和狗脖子上都挂着她的作品，就他没有。

　　“我也要。”

　　“你这样的人，也会讨吗？”

　　“嗯，我什么都没有。”

　　把手伸到她面前，她没看，把手里的珠子穿完，才拿起一旁的红绳，在他的注视下，编织了一根绳子，没有任何装饰，走到他面前，半跪下，他有动静，她按住他的膝盖，“你珍惜一下我主动给你跪下的机会。”

　　再低，把绳子系在他的脚腕。

　　“你好听话，我会有点不知所措。”

　　“你现在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嗯......”这一仗，打灭了他的意气风发，这会让他担忧他的三十岁，如果他不能翻身，是没有资格娶老婆的，她才不会等他，她甚至连现在都不会等，心口的痛终于在此刻撕开，萦绕在他手底成了的败了的局，那无所谓的坏名声，洪独的敲打，所有的一切，他都能抗，但他唯独有一点不确定，她没明确说爱，这让他在被那139个人吊着魂的日子里，永远没有归期。

　　绳子慢慢在他脚腕打了结，感受她的手指从他肌肤撤离，感受她发丝传来隐约的香味，小心地，指背触碰她的肩，“小宝，你怪我吗？”

　　“不怪。”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知道你的青春很宝贵，知道这三年你一定很难熬，这样的情况下，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但是我不正常，已经快跌破阈值，那样不能触碰的三年以我的正常理智，不会让它再次出现，但你......”捧着她的脸，鼻尖轻轻触碰她的额头，“如果给我一刀，别太狠，别让我恨你。”

　　狗爪子又在门上挠，外面不知谁路过把狗带了下去，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很高，两人的身上因此落下阴影。

　　“剥离我，在这样的局面下，跟我不相往来，等外界反复试探你跟我确实没有瓜葛了，我才可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然后，在你的庇佑下，再次成为你下一轮博弈的牺牲品。这样难熬的局面以我的正常理智，也不会让它再次出现。”温锁额头轻轻回蹭他，“你恨我比我恨你好，我这人一旦恨起人来，就绝对没有原谅的可能了。”

　　周屿焕慢慢低头，两人近到能感受彼此肌肤的跳动，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原谅你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的，周屿焕。”

　　有问有答，不卑不亢，不害怕任何可能出现的结果，以及，直视他的眼睛。

　　周屿焕在那一刻被挑起来了除生理性之外的另一层反应，那是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体在主动攀爬，在乱花石中打磨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是剥离了神经病态交互后的平等沟通，她真正健康强大起来，就表明，她今后身旁出现的男人，一定是经过她自由意志沉沦后的选择。

　　他把那叫做爱。

　　然而现在，她还没有选择他。

　　这让他最后一点心力也极尽萎缩，疼啊，浑身上下，摸不准伤口到底在哪儿，死了都行，他最怕，道不同，越行越远。

　　在他沉痛地与她对视时，林书的死被人曝光。

　　没人来得及在各自的情绪里悲春悯秋，周正琼强打起精神从老城区回来，胡有朋刚踏实的心又被提起来，以勒人欢呼雀跃地上了岸发现对方只是放了个风声人就死了。

　　吕梁暗戳戳地把一品化工污染的矛头指向高承山，高承山迅速发动身后的政治资本为自己辩护，夏文启等待C795在自己手里交接，在这种时刻，周屿焕请香港沈氏吃饭，出席的除了沈伯明和沈御风之外，还有沈叙，周屿焕并不讶异，沈叙也觉得他掌控消息的速度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上失态，但沈伯明仍然介绍着：“这是我女儿，沈叙。”

　　周屿焕跟她点了下头，她也回了一礼，越往上走，沈叙就越能体会到爱和性区分开来的可实操经验，那是上位者对于自身能力的一种自信，这已经与性别无关，单纯是强弱的体现，弱者对于强者有天生的趋附行为，这种行为会在某次重击下而幡然醒悟，但强者无所谓谁的离开，下面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沈叙落座的时候，突然自嘲一笑，笑自己年幼时接受了她妈灌酒那样愚蠢的建议，笑那个晚上她真的给周屿焕下了药，此时，当她坐在这里与他平等对话时，才发现，她所追求的已经不再单纯是男女欢愉，而是对阶级区域的权力审视，她坐在这里，才有资格树立一种近乎神态的上层建筑，外界称之为，“可控”。

　　她心头已经没有关于情爱的波动，静静地听他们聊天，三海的许鼎似乎要住在香港了，新公司的选址近期也有了眉目，大众的视线被高高挑起，这样的状态下，梅展借助三海的影响力，很容易超越沈伯明。

　　沈伯明自介绍过沈叙后就不再开口，沈御风主动地说：“三海现在成了资本主义市场唯一的清流，也是市场风向标，三海一共就那么几个商场，却天天被抢购一空，我要是同行，馋也馋死了。搞过一次，引起民愤啊，没办法，被大众护得太严实，现在机会来了。”

　　沈御风停顿了一下，周屿焕没作声，沈伯明的呼吸若隐若现，经理来加一份汤，热切的笑容在感知到这微妙的气氛后僵硬起来，上完菜后迅速带着团队离场，沈叙吃饭的动作仍然流畅，在三方静置的情况下，她盛汤的声音异常突兀，然后也打破了这种僵局，沈御风接着说：“一品化工的下游，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家既然锁了云阳矿山，那就把一品化工一起掀了，这才叫好人做到底啊。”

　　一品化工的下游怨声载道，反应过，没结果，下游居民的生活全靠三海的物资补给，因为是生活必需品，购买量多，三海就划区域地打了折扣，那里的居民长期购买三海的物资，发现抵抗力竟然变好了，有心人一对比，才发现三海内部所有产品均高于市场标准，口碑就这样慢慢做起来，近几年甚至都出现了只要是三海旗下的东西，大家不需要也无脑购的行为，影响力可见之大。

　　破解方法也十分简单，只要有人敢。

　　一品化工下游有一段与九月港的分支重合，当年有人甩了几次锅没甩成功，九月港不接这飞来的横祸，五大码头不敢做这个局，除非弗头港也下场。

　　用生意给九月港狂灌甜头，拖住九月港背后的那些人，一品化工趁机将污染水源引进三海工厂，矛盾爆发后，即使客户还愿意买账，三海重启工厂也劳心费力，到时候沈伯明和梅展已经能分出胜负，至于三海能不能追溯到源头，全看这个产业命硬不硬，因为只要涉及九月港，无人敢再进一步。

　　沈周两家就可以完美隐身。

　　沈御风拍了拍手，一个保镖就把大屏幕打开，沈御风说：“这是见面礼，如果周公子愿意合作，香港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

　　沈御风给出的见面礼，是香港中环的一块地，亮出这个筹码，就说明有些东西不是钱能够解决的。周家如果进军香港，以中环为支点慢慢开撬，沈伯明的位置就至关重要。

　　酒店墙壁的竹林画作在灯光的影映下更加翠绿，周围密不透风，转盘缓慢地旋转着，沈叙吃完最后一口菜，另外三个还无人有品尝的心思，她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掏出打火机，沈御风突然压了她的手腕一把，递给她一个粉色DuPont，她扫了一眼，大概能猜出价格，说：“这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沈御风笑：“你把我想得太寒酸了，你的礼物已经在香港候着了。”

　　“什么？”

　　“一艘游艇，从葵涌到弗头港，只做这一条，你是老板。”

　　沈叙的心还没提起来，周屿焕就抬眼，“沈公子这么有把握弗头港会开这条线？”

　　“如果没有想法，周公子就不会请这顿饭。”沈御风终于有心思挪动了酒杯，“今朝不谈往事，由林书引起的葵涌路线，随着他的死也会一并淹没，周阿姨大可好好养她的身子，活着的人总还得往下看啊。”

　　林书的死曝光后，支撑以勒上岸的危机就彻底解除，以勒人急得团团转，但胡有朋身后的眼睛又开始活跃起来。九月港是别人碰不得的东西，但这次洗盘却是弗头港百年一遇的机会。

　　吕梁的矛已经顶了起来，高承山目前来说还接得住，要想彻底把夏文启推上去，一品化工的下游动静就得大起来。

　　周屿焕的打火机在指尖转着，沈叙用她的粉色DuPont点了根烟，看着周屿焕，知道他这个人，商人体质buff太满，跟他做生意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他走的每一步都会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这顿饭于他而言只是探风，但她却真的想做那艘游艇的老板。

　　“屿焕，”叫他，“以胡有朋为起点，你的东西从此发挥了作用，让弗头港成为一道不可触碰的墙，以后就是，流水的西京政权，铁打的周氏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