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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周瑶 ...

  •   商弦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完全没有印象,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为孤儿院中的一员,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林书的家里有个地下室。

      里面很整洁,只有一张椅子和一面大屏幕,屏幕里是这个房子各个地方的监控画面。她走过去,一点一点往前翻,不知翻了多久,她终于看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画面。

      身子坐直,往前凑,把时间拉到最前端,点播放,昏暗的夜里,有个女人把她放在了大门口。

      女人头发已经稀疏,面容病态,不停地擦眼泪,给她拉紧胸口的衣服,女人衣衫褴褛,她身上的羽绒服是崭新的。

      女人想抱一下她,看了眼胸口的脏污,又没动,擦眼泪,随后往远处跑,她跟着后面追,这里太大,路又弯,不一会儿她就迷路了。

      对于五岁的她来说,周围的景观树已经是绕不过去的巨大障碍,她的视线无法探寻到更高处,跌跌撞撞地在这个院子里跑,跌倒后再爬起来,洁白的羽绒服已经沾上了灰。

      她不懂,在原地转着,两只小手不停地去擦脸上的泪,然后,在指缝间,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把她抱在肘弯处,往家里走。

      第二天,她就穿上了新衣服,在司机的护送下,去了风琅园。

      再次回来,她已经长高了一点,她的身影只局限于一个房间内,那会儿她做的最多的事,是在床尾的挡板上跳芭蕾舞,他会在床头看。

      一支舞跳完,他会夸她很棒,把她抱在怀里。

      商弦被他抱着,一直长到了十二岁,狭小的床尾挡板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子,她的脚在转动的时候滑落,一下摔了下来,很痛,起不来,希望他抱,他却歪着头在床头打量,惋惜地说:“商商长大了。”

      那以后,他三年没来过。

      门被锁住,饭菜每天按时送过来,她变得暴躁,把饭菜全都扔了,朝外面的阿姨和保镖破口大骂,踹门,摔东西,不停拨打他的电话,七十通,两百通,一千通......数不清了。

      后来,那个号码就一直提示关机,有一天,她无意间听到阿姨跟保镖提起他换号码的事,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阿姨告诉她他的新号码,阿姨那时已经来不及通报,刀已经抵进了她的肉里,把号码报给她,她立即打。

      不接。

      接下来的半年里,她把他打到换了第三个号码。

      以同样的方式从阿姨那里要来了新号码,不接。

      她不打了。

      那会儿距离他离开已经两年,她又大了两岁,脑子里有了别的心事,她从一开始会有疯狂的戒断反应到现在已经能稳步接受自己一个人哭到睡着。

      她想,再给她两年,她估计都不会再哭了。

      她低估了自己,一年后,她就已经可以正常入睡。

      她不再给手机充电,天花板的摄像头也不会再像狼眼睛似的闪着红光,她喜欢对着窗外跳舞,一天又一天,她越来越高挑,越来越清冷,腿笔直,腰从不弯着,她即将适应这样孤寂的日子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撞击声。

      凑近,有玻璃炸开的声音,可是她眼前的玻璃丝毫无损,打开窗户,看了眼上下,并无异样。

      撞击声又传了过来,近在眼前,就在眼前,她往下看,万丈高楼,她最起码住在一百层以上,那高度她看着都发晕,可是那声音又挠得她心头发痒,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吸引她往前走,她看着窗外的高度,身子发颤,腿却不自觉地迈向了窗口,拿手机往下扔。

      她的手机是最老旧的款式,只能拨打电话,在她数日没有充电的情况下,它像一颗坚硬的石头,她担忧着手机会不会砸到底下的人,可是手机并没有掉下去,而是在中间“停留”了。

      她的呼吸瞬间滞住,肌肉好久才能发出反应,不信邪地又扔了只鞋子,“停留”在手机同一高度。

      心脏在这时已经跳到了极点,她看着令她眩晕的楼层,一只脚即将迈出去,两个保镖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把她抱下来,她发狂地拍打他们:“干什么!”

      他们顺从地提醒:“小小姐,太危险,您容易掉下去。”

      没多久,就有工人上门,把她的“窗户”钉死。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五岁的记忆实在模糊,她都忘了天到底是不是她每天看到的那样,空气进入喉间的时候是不是恒温的,她感受不到一年四季,她的窗外总是开花。

      她没有闹腾太久,照常吃饭睡觉对着“窗外”跳舞,然后从床头拿出第二个摄像头,砸碎。

      她去拉“窗户”上的铁丝,纹丝不动,于是她打开衣柜,开始剪里面的芭蕾舞裙。

      衣柜空了,她清理了里面近五百件的舞裙,屋内被白色蕾丝堆满,阿姨来送饭的时候惊讶得合不拢嘴。

      “小小姐,您在吗?”

      “在,把饭送进来好吗,我的路被堵上了。”

      阿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既要避免汤汁撒在舞裙上,又要注意脚下会不会打滑,她往里走,商弦默默退了出来,高高的舞裙挡住了阿姨的视线,商弦就这么来到了楼下,保镖在四处转,看到她时下意识想向前阻拦,但又不得已闭上眼睛。

      这么一晃神,商弦已经挤进一条狭小的地下通道,她身上只有一个小包裹,里面装满了林书从大大小小的拍卖场上拍来的玉石,此时,她见到一个摄像头就拿玉石砸一个,林书面前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商弦躲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很冷,她什么都没穿,身后是冷硬的石墙,打了个喷嚏,拍了拍头,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不知道出去的路线,她被林书养在这里十年,曾经,她以为人活着就是站在床尾的挡板上跳舞,以为他眼底的笑就是生命最灿烂的时刻,后来他走了,她度过了最痛苦的三年,然后,她听到“窗外”的声音。

      她想出去,她所见的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咬了口胳膊,强迫自己回过神,正要跑,却感受到身旁有股灼热的呼吸。

      林书把她搂在怀里,把自己的衣服褪给她,抱着,感受她的身高,她已经没办法坐在他的胳膊肘,“商商,我说过我会娶你的,我想到了别的方式,我们试试好吗?”

      他把她带上车,给她递了一碗汤,她好冷,想快速回温,急切地喝了一口后又吐了。

      “酸的,不好喝。”

      林书把她身上擦干净,搂着她,“我再把你养大一点,很快就可以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结婚。”

      “你把手机给我。”

      林书把三支手机都给她,解锁后,她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统统删除,“可是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嫁给你了,我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外面坏人那么多。”

      商弦动静大,汤汁已经洒了出来,林书手背被烫到,稳住,拿毯子护着她,把汤倒回去,调整了两人的位置,商弦拍打他的脸,“我要出去!”

      “好,好,你别激动,你想去哪儿?”

      “随便,但你别跟着。”

      林书给她穿好衣服,真的把她放了出去。

      她在路口蹲下,咳了很久,十年,屋内的氧气设施从来没停过,她开窗通风的举措完全不起任何效果,这才是真正的空气,冬天是冷的,入喉会凉,咳得厉害。

      不知道在路口呆了多久,才终于有一点适应这个真实的世界,伸出手,借着红绿灯的光,看指缝中五彩斑斓的世界,然后,她看到斑马线上的一个扎两个马尾的姑娘,在绿灯倒数的时候想疾冲过去,被一个男生拽了回来,两人退到马路旁。

      商弦想过去,快速冲到马路中间,两边因她而急停的车辆发出了尖锐的“吱——”,还有司机开窗对她破口大骂,她感觉天旋地转,鸣笛声让她紧捂着耳朵,胃部翻滚,想吐,然而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到马路旁,那两人已经顺着绿灯走到斑马线中间,她快步跟上去。

      到一家甜品店停,她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俩放下书包,他给她点了三份甜品,她拿勺子准备吃的时候,看见窗外站了个人,甜品在嘴里抿了抿,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她点了点头。

      她把没动的那两份甜品拿出去,递给她一块,她问:“你叫什么?”

      “温锁,你呢?”

      “1、1......瑶瑶。”

      “小名吗?”

      “......嗯。”

      “那你叫我米米吧。”

      “好。”

      两人蹲在玻璃窗外,看着空中飘来的落叶,一个扎着两个马尾,一个编了一个侧麻花辫,在雪花落下来的时候,相视一笑。

      玉行的地广整齐又炸眼地铺在路灯建筑上,一眼望不到头,很多人专门过来打卡,她已经成为行人都忽略不了的存在。另一边,高大闪耀的奢侈品门头上,挂着房舒靖夸张大胆的造型,有人进出时,里面的光会闪出来,给房舒靖加上一层亮眼的滤镜。

      两人蹲在外面,哈着小手,一人看向左边,一人看向右边,美啊。

      然后侧过头来,再次对视,那已经不是对雪花落下时的无意识欢悦,各自的眼睛里都多了点东西,而此时,周屿焕坐在里面,只穿一件深蓝色卫衣,转着笔,一边模仿着对面的笔迹补她的作业,一边去看股市跳动的红红绿绿。

      此时的杜迦佑,陪他爸开了一场国际会议,脑海中对公司上市的各种途径早已滚瓜烂熟。

      沈叙正在为去国外读书还是走国内老路线跟她妈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林加北在爷爷的书房听到有关云阳矿山的消息,明确公司灯火通明,需要提高演技的艺人虚心向老师请教,模特们跟随音乐自信昂扬地展示自己的面孔,经纪人在处理新挂上的不利热搜,林书的车子在甜品店门口停,商弦跟温锁打了招呼后就走了上去。

      林书给她擦手上粘着的甜点,她拍开他的手,指着对面奢侈品门头上房舒靖的脸,“我也要,你能办到,我就嫁给你,但不是现在。”

      “几岁?”

      “八十岁。”

      “好。”林书等她平静后,把她的手抓过来,轻轻擦着,“如果我能活到那个岁数的话,我会娶你的,商弦。”

      “那我是不是就正式成了林家人?”

      “你觉得家是什么?”

      “东西。”

      “避风港?”

      “不是,是给予我一些东西,家里的人可以不爱我,但我在外行走时,家里的名号得管用。”

      ......

      商弦再次来到林书的家,站在当年她妈离开的地方,此时景观树已经挡不住她的视线,但她仍然看不见母亲的身影,在原地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一个人。

      周正琼:“周瑶,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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