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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无妄之灾 ...

  •   胡有朋的白发多了一层。

      西京政坛最近有血洗的征兆,越是繁华的地方,被人盯上的概率就越高,可是真正以身作则的人有多少?

      权力和金钱自古以来就是砍头命脉,无数人豁出性命也要到这个大漩涡里转一圈,对他们来说,拿到了限时入场券,掉了脑袋也值。

      于是就有了这场血洗,只是接下来,是黑压倒白,还是白挤走了黑,谁也说不清楚。

      桌面上,一本书闪着光,在桌沿打下暗红墨绿的交影,胡有朋抬手,摘下眼镜,那光就砸到了桌面,变成了一圈圈细碎的圆。

      林书回到西京之后,一直低调做事,这次为何突然插手以勒小国的贸易业务?

      以勒位于深海,生计全靠外界供应,一旦贸易停止,以勒人只能坐吃山空,他们非常有危机意识,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上岸,只不过屡战屡败,他们上岸的精神在一代又一代间传递着,近期,有两个以勒人上岸做房地产,准备拿下黎照的烂尾酒店。

      这个酒店在胡有朋上任之前就开始建造了,开发商拿出家底造楼是为了给上一任打政绩,可是胡有朋上任之后不想接手,他有自己的建筑班底,把重心全部放在了比灵塔上,对于这个酒店,他从中卡了几次,开发商因此破产,那栋楼被银行收去。

      以勒人押宝这栋楼后期能翻盘,到处借钱,拿西京的钱,抢西京的资源,不可能有人搭理他,胡有朋便没放在心上,可是林书突然以以勒特产置换的方式给以勒注入了一大笔资金,事发突然,胡有朋都没时间做出反应,连锁效应就来了。

      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血洗风波突然安静下来,就好像背地里的那些饭局从未发生过,胡有朋揉了揉自己的白发,政治博弈是所有对局中最狠的方式,成王败寇,输者几乎没有翻盘的机会。

      以勒人要是真利用那栋烂尾酒店成功上岸,不是打西京的脸吗?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这个烂摊子。林家是西京老派世家,况且他们还位于长垣,跨区办事本就困难重重,他是没想到,林书会突然做这个决定。

      滑了下“书本”,没有任何动静,周屿焕已经很久没给他传输消息了,近期事情太混乱,多方都有参与,一步错步步错,胡有朋重新戴上眼镜,局面如此,他只能安慰自己,在处理好以勒人进犯之前,至少还能在位子上多待一阵子。

      .

      慕朵从饭局上出来,跟杜迦佑等人的谈判以失败告终,慕博已经被慕项为关禁闭,这个公章要是被普通人咬住,就很容易解决,可慕博偏偏输给了杜迦佑。

      慕朵比杜迦佑大一个辈分,可是从来不敢小瞧这个年轻人,他从小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穿梭,感情淡薄,利益至上,他面对谁都敢咬,千秋院的房子是慕朵大意了,这件事不解决,就会影响五灵山的开发,五灵山这么大的工程要是出了问题,慕家的信誉就会大大受损,她不能坐以待毙。

      坐上车,接到慕项为的电话,他说:“事情要尽快解决,容家快撑不住了,要是这时候慕家跟格林扯上,想脱身就来不及了。”

      “容家怎么了?是容御的丰水码头,还是容家总部?”

      “容锦昨晚来找容御,我也只听了个大概,应该是容央要跟容宿争小松山的业绩,容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容央却一心只想夺回权力,容锦让容御劝劝她。这个时候,风声鹤唳,慕家别掺和任何一场麻烦。”

      “我有数的。”

      挂了电话后,慕朵把手机放在掌心转了两圈,突然让司机掉头,车子往丘封开,那天夜里,一车本该卸在五灵山的货突然卸在了跨海大桥施工区,胡有朋从梦中惊醒,连忙下床,秘书已经给他泡好了茶,站在桌前报告了近况。

      胡有朋听完让他下去,自己则打开了C795,自从打开了这本书之后,胡有朋就知道事情会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它可以让他生,也可以让他死,他在掌握别人的秘密之时,自己又有多少秘密被别人掌握?

      可是当年,明理镇的问题亟待解决,他也只能踏上这条路。

      通天之上,有更无形的手,周家在这里其实不算什么,但人人都怕啊,这本书的系统由谁控制,谁就拥有生杀大权,除非周屿焕遇到一个光明磊落不怕查的。

      会有吗?

      胡有朋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大合照,正中心的人英气逼人,让内心有鬼的人看一眼就灵魂发颤。

      他叹了口气,回到书桌前,看着跨海大桥的工程显示出一个红点,一层又一层,终于引到了他这里,他苦笑着,当年他如日中天,多少人扒破了他的门槛,现如今才只出了个“血洗”的风声,他们就判定他不行了,纷纷想吸他最后一口血。

      在云阳矿山出最终结果之前,胡有朋给周屿焕打了通电话,问他什么想法,良久,他只回了一句:“胡叔,我也很为难。”

      周家现在还被麻烦包围,他作为周家独子,不仅要处理自己的生意,还得为父母分忧,拒绝胡有朋非常合理,可胡有朋何尝不知道他这大圈子绕的,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一波没打中胡有朋,周屿焕仍能跟他保持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如果打中了,他对后来者也有个交代,是逼不得已,不是见死不救。

      论做局,谁能玩得过周家。

      挂了电话后,胡有朋把C795关上,背对着灯光,几乎不见一根黑发。

      .

      云阳矿山锁住之后,林确往周屿焕的办公室里放了第一件女性用品,接下来几天越来越多,周屿焕的痕迹被彻底抹除时,那个组合正式出道。

      五个人。

      那会儿的商弦在林书家里寻找属于她母亲的最后一点踪迹。

      那会儿的温锁坐在地毯上听歌。

      那会儿的周屿焕,在看温锁发的那段应战宣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从烂泥窝里爬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她花了三年保持上进,在临门一脚前被踹得远远的。

      他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子。

      原本LIN的成立,十分单纯,他会把所有的资源都送给她,会确保她在圈内的安全,会把她捧到一线,他期待着看她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他还没有看过,历经三年,她变得有多优秀。

      可是后来,平白冒出一个云阳矿山。

      云阳山泉养育了多少人,矿山一开,又有多少人会因此遭难,那种恐怖日久天长,是看着身边的亲人无缘无故长出一块肿瘤,是怀里抱着的孩子刚出生就检查出绝症,是前一秒还看着老人笑,下一秒他就栽倒在地成了墓前冰冷的笑脸。

      不能开啊。

      可是他不能用这么高尚的借口给她贴标签,她不想等不是错,是他做得还不够多。

      车内,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杜迦佑的那句话:“我们要不要,试试。”

      一股寒意从四肢蔓延过来,这种感觉三年内鲜少出现,一只烟刚点,就在烟灰缸里按灭,从口袋里掏出药,咽下去,深呼吸了很久,肢体竟然忍不住颤了起来,杜迦佑的声音让他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弯泽,弯泽不能碰的,除了那十六秒之外,还有宗闲办的那个圣诞派对。

      杜迦佑把那支花插在她的马尾里,她把手搭上了他的肩,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结婚,她主动给他的第二吻。

      他站在门口目睹全程。

      原本笃定的信念,现在开始崩塌,他不确定当初被遮住的地方,两人有几分真。

      往椅背上靠,关于LIN,在云阳矿山这一战中,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筹码,就意味着,他没办法把原本吊在舞蹈房上方的资源全部送给她,她因这些东西所遭的白眼,所承受的嫉妒,别人的议论和阻挠,她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消化。

      然后,这些东西,被林确拿去,送给了别人。

      他都不敢揣测她的心情。

      掏出手机,滑到她的名字上,没点,因为顿感后怕,他现在是什么立场。

      他有优势吗?

      他甚至都不确定她是否爱他。

      乱。

      开了窗,五月,天气暖,雪已经离他俩很远了。

      浑身的疼被一通电话压了下去,小洋楼里的139个女孩儿即将前往小松山,他得打起精神,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做。

      唉,温锁。

      .

      温锁的耳膜被振得发痛,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商弦说:“出来玩啊,天气好。”

      两人站在街头,看那刚出道的五个人光鲜亮丽地站在舞台上,而队里最出色最耀眼的两个人此时却面临走投无路的风险,这一刀割得可真狠啊。

      商弦靠在栏杆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温锁脖子上挂着耳机线,跟她侧面相对,来往的路人不断把目光投向她们,有的驻足拍照,有的离开很远还回头打量着,被观看的两人认真听着大屏幕上的热闹,商弦说:“我对我妈的印象很少,但在林书的遗物里查出点东西,什么是301=302?”

      温锁说:“不知道。”

      商弦朝她凑近了些,“或许是什么路线?你猜猜呢。”

      “我够惨了,只想安静,谢谢你啊,闭嘴吧。”

      “你别这么谨慎啊,不然你晚上带我回家吃个饭?说不定阿姨看我可怜也收我当女儿呢。”

      “他家卡颜,你省省吧。”

      商弦拿着咖啡杯笑了一下,眼角的冷意散了点,“让我看你的眼睛。”

      温锁没抬眼,商弦就弯着腰去看,温锁不得已把目光转向她,尽力收敛眼中的东西,但商弦一眼就看透她无辜神色下面的算计,说:“无妄之灾,云阳矿山把我们俩身后的资本压得死死的,就算网友想看热闹,市场也不敢买账了,简单点说,这里容不下我们。”

      “那你走啊。”

      “我走起来简单,你走起来难啊。”商弦看着她的眼底,“毕竟我的死了,你的还没。”

      两人非常清楚,云阳矿山事件后,周屿焕和林书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资本,如商弦所说,林书死了,但周屿焕还没,他的面前是一条又一条的浑水,早期两人捆绑得太紧,温锁现在到了露头就被秒的艰难时刻。

      走起来难。

      不仅仅是针对周屿焕的眼睛也同样针对着她,还在于,她怎样才能破解这被动的局,怎样与周屿焕变成两条线。

      商弦头再压低些,捕捉到她眼中一瞬即逝的东西,“我有很多次杀掉林书的机会,他也愿意被我杀掉,没动手,绝不是我心存恻隐之心,而是我还没有一个让他的死能够达到多米诺骨牌效应的机会,这次是意外,我本可以继续等下去,我有耐心,但你有吗?”

      两个身影仍然是街头最耀眼的存在,大屏幕上的光在屏幕内交错之后又闪到了她们身上,美丽、夺目,很快就在网上有了不小的话题,但当她们眼皮耷下的时候,无人敢推测她们眼底,那是被欺负的、被讨论的,处于艰难时刻的绝地反击。

      .

      周家很安静,周屿焕去小松山了,周方翎去泰国参加有关弗头港新合同的事宜,周正琼刚从一场聚会上抽身,商弦打量三楼的时候,秦向给她拉开了车门。

      阿姨接过她手里的包,温锁在沙发上吃东西,商弦的目光从三楼收回来,看向周正琼,说阿姨好。

      周正琼的站姿微微动了下,这三个字巧妙地让她想起,商弦并不在她解救的139个女孩儿当中。

      回头看了眼温锁,她安静地吃东西,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表态,但周正琼清楚,商弦是葵涌路线中被丢下的,温锁是云阳矿山中被丢下的,这两个姑娘,此时站在周家门前,就光是这三个字,周正琼就知道要给个说法。

      又看温锁,她瘦了些,露出来的胳膊处有淤青,北港三年加回来的几个月中,她从满怀希望到一言不发,吃东西的幅度很小,身子微微往前侧,碎渣掉下来时会缓慢地捡起来,离开三年,周正琼现在也不是很了解她,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听解释,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再跟周家站在统一战线。

      如果不,周屿焕就惨了。

      重新看向商弦,说:“你跟我到书房来。”

      商弦关上书房的门之前,又朝三楼看了一眼。

      ......

      “你觉得家是什么?”

      “东西。”

      “避风港?”

      “不是,是给予我一些东西,家里的人可以不爱我,但我在外行走时,家里的名号得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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