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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红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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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温锁坐在审讯室内,她穿了一件淡蓝色毛衣,头发披着,没化妆,双肘搭在桌面上,十分乖巧。
审问员:“高中时期,你曾冲到里德当众踹了王长年一脚,为什么?”
温锁:“他抢了我哥给我写的信,我哥那会儿进了急救室,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那封信也许就是他的绝笔。”
审问员:“除此之外,他还组团拍你,你是否对此怀恨在心。”
温锁:“拍我的很多,我没力气恨那么多人,我生病了,我的重心只在于能不能活。”
审问员:“申莫斌的相机里有你大量的生活视频,这些如果传出去对你是致命的打击,你能在北港待三年,就说明你现在已经能控制病情,你是否会因为他手里的视频而动了杀心。”
听了这带有指控的话,温锁的眼圈迅速红了起来,手指无措地绕在一起,嗫嚅地问:“我吗?杀人?他们死了?”
一名警察把王长年和申莫斌的死亡照片拿给她看,还给她指出外面那道车痕,审问员说:“这道车痕跟你那辆越野完全吻合,那个教堂已经废弃多年,如果你跟他们的死没有关系,又如何解释这车痕。还有,他们死的那晚,别停过你的车,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是否怀恨在心,对他们发起报复?”
温锁迎着审问员的目光,眼泪滑了下来,“我怎么会,我连老鼠都怕,讨厌我的人太多了,我好好在路上开着车也会被逼停,他们砸碎了我的窗户,还抢走了我的东西,我当场就吓晕了,车子发起了警报,直接传到了我干妈那里,我干妈当时就把我带去医院了,什么死人?”
审问员:“你的账户支出一大笔钱,对方是海外账户,这些钱你怎么解释?”
温锁:“我干妈喜欢珠宝,我看中了一款,准备送给她,对方是私人账户,不公开,有问题吗?”
审问员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旁边的人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刚想使用蛮力,电话就响了起来。听完对方的话,他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在纸条上写了句话:继续问,周家逼过来有尤家担着。
他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关键尤家担不了啊,周家的车已经到了。
周正琼和颜悦色地在办公室喝茶,没有一点询问的意思,一杯茶喝完了,才进入正题:“尤山今年快六十了,他的大女儿从几年前开始就不出现在大众视野,儿子刚从国外回来,这样的年纪了,还需要他爹顶事,尤山还能活几年?吕队长怎么连账都不会算,就这么拿我女儿开刀了。”
吕梁说:“这之间一定有误会,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周正琼:“我觉得也应该是误会,不然依吕队长的能力不会这样草率,拿人之前不上网看看,现在闹到什么程度了。”
听她这么说,吕梁拿出了私人手机,滑到他并不常逛的娱乐版面,看见温锁被带走的照片在网络上传播后,两眼一黑,“这…这怎么回事,我们很谨慎的。”
周正琼戴着红宝石的食指掸了掸腿上的浮毛,什么都没说,但红宝石的光被玻璃折射过后,刺得吕梁眯了下眼睛。
与此同时,医生刚给尤山上完眼药水,交代:“尤老爷,最近得注意休息啊,您的眼疾又要犯了。”
听见医生的建议,尤入里连忙在尤山面前蹲下,叫了声“爸”,尤山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步错,步步错,周家那姑娘真是什么都不怕,她身后挂着这么一波流量,一步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她什么局都敢应。吕梁开私家车去拿人,本来就不符合规矩,现在网上这么热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瑟瑟发抖,唉。”
尤入里着急地往前挪了一步,“爸,您别叹气啊,您肯定是有法子了才继续往前推的啊。”
尤山气急败坏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在那姑娘单独被扣的基础上,是偷偷摸摸的前提下,谁能想到他们棋高一着,竟在那守着。”
尤入里这时脑子开动了些,“周家操控着这么大的盘,哪有功夫守株待兔啊,我看一定是周屿焕从别的地方得知这消息,要么是他在温锁身上安眼睛了,要么是他在天上有眼睛。”
尤山眼睛亮了一下,“黎照的图览这三年内吃掉西京多少家同类型的公司,他们的系统强大到无法想象,要是吞了天眼系统,估计也神不知鬼不觉,那款东西——他给胡有朋的那款东西——”
尤山突然从躺椅上起来,尤入里连忙扶着他,他查看了一番西京政界近期的动向,“我也许知道周屿焕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了。”
他走到书柜前,翻开一本相册,第一张就是大合影,十几个人前后站,个个穿着军装,精神抖擞,尤山摸了摸相册上自己年轻的脸,“可惜啊,你爹当年生了一场大病,就这么从这个队伍中滑下来了。”
他又看向其中一个人的脸,他在当年就是队伍的中心,一身军装衬得他正气十足,一双锐利的眼睛坚定地看着前方,尤入里问:“爸,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忆往昔了,他跟这次变局有关系吗?”
尤山看着他,苍老的面孔已经难以看出当年的神采,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但不得不给这尤家最后的香火留一条活路。
“这个局里,神仙打架,听天由命的要么出局,要么没命,我老了,斗不过年轻人,你又没有跟周屿焕博弈的本事,我们现在就只有等。”
“还等?爸,我们不能一直处于被动状态,麻烦哪天就找上门了!”
“不然呢!”尤山声音重了些,“谁不在拼?我们家想了这么多法子,有哪个不被制裁的?警局里那姑娘才二十出头,就一次次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沈家那丫头现在把自己弄得名声极差,最近内地前往香港的飞机几乎满客,有些人天天在家烧香拜祖宗,看戏的、闻味儿的、骑墙观看的,一天比一天乱,多方周旋,一定会出个结果的,到时候,还希望老战友能卖我一分薄面。”
尤入里看着那张合影,“爸,这人是什么来头?”
尤山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绿玛瑙,“吕梁这次接我电话这么及时,就是因为我手里有这个,葵涌运输出来的,同一批货中还有一颗红宝石,吕梁开的门,他早年特意做错事降下来,就是知道树大招风,现在,周正琼应该堵得他不敢说话了。近年来西京‘吕梁’之类不在少数,在分裂的蛋上盯得不亦乐乎,这是病,得治,懂吗?”
尤入里打量着照片上的人,“可是西京轮不到他来治啊,天高皇帝远,胡有朋会想尽办法死守着现有的位置,高承山和夏文启眼巴巴在下面守着,他能保得了我吗?”
尤山意味深长地说:“凡事都没有绝对。”
此时,西京的各大饭局上开始出现不同的面孔,他们小心谨慎地置换彼此的观点,猜测着谁升谁降,西京政界即将迎来血洗,各界系统的腐败要么被隐藏得光明正大,要么被一锅端,c795下一次将会流转到谁的手里,谁都没数。
办公室内,那颗红宝石照得吕梁心头发慌,“周总,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都下来了,这事儿真不能逼我,我要是哪天不想活了,大家都没饭吃。”
周正琼镇定地看着他,“吕队长当初能够断尾求生,说明不是这么轻易想死的,我这次来目的很明确,我女儿现在的影响力你也看得到,无缘无故被带来警局,外界不知道会怎么揣测,小姑娘辛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吕队长这不清不楚的,把她的路全堵死了,我们家很心疼啊。”
“周总,你这么说太严重了,我也是接到了举报,人命关天呐。”
“证据呢?”
“案发现场出现了她的车痕。”
“她那晚受了惊吓,我把人带走后车子就丢了,我刚好也想过来报案呢。”周正琼再次挪动了她的红宝石戒指,“忘了跟吕队长说了,那辆车也是从葵涌过来的,看来从那里运过来的东西都不太平啊。”
对峙了这么久,吕梁的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有话好说。”
周正琼把红宝石戒指往上挪动了几厘米,“西京除了九月港之外,还有五个码头,几年前住在下游的居民曾闹过一阵,因为这几个码头当时都为‘一品化工’运输材料,时间一长,线路一多,污染了河道,下游居民就受到影响,这事儿当时引起了很大的反应,但半路被高承山截住了,愣是没传上去,眼看着要出事,夏文启亲自下场解决,事后没邀功没告状,但把详细处理事项和艰辛历程都交给手下人,等这事儿撺掇出了火花的时候,把材料往上面一递,高承山现如今这位置就是他的了。可是,当他等着升官的时候,却被人举报了,理由是,拉拢五大码头,想吃掉九月港。”
九月港身后势力繁杂,谁都不会傻到去自掘坟墓,一旦牵扯到这里,很多事情就会到此为止。
吕梁混了这么多年,非常清楚周正琼接下来要说什么,西京政界即将血洗的消息两个月前就传出来了,那会儿很多人就如同受惊之鸟到处乱蹿,后来又发生了云阳矿山的事儿,紧接着葵涌路线又要冒出头,这段日子对很多人来说都如同地狱,一天不得安宁。
他呼吸急促了些,话不能乱说,也不能不说,高夏之争是否有眉目还是个未知数,胡有朋能否安然坐到老也是个谜题,红齿白牙一碰,是平步青云的梯子还是自寻死路的陷阱,他现在拿捏不好,脑筋急速转动,说了句明哲保身的话:“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对这方面不太关注。”
“那我来告诉你吧,是容御举报的,当时高承山形势一片大好,多少人想成为他的门中客,容御作为容家唯一一个嫁出去的人,即使自己的姐姐还愿意帮衬,但迟早要受到容家小辈的排挤,她也得为自己谋后路啊。”
吕梁看着周正琼食指的戒指已经褪到了指关节处,头皮发硬。
五大码头和九月港之间的关系实在过于微妙,来往西京的交易就那么多,要是九月港真下不来台,五大码头还能运营下去吗?然而码头一死,牵连的是身后多少利益集团,谁甘心辛苦半辈子却是为别人做嫁衣?这场博弈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容御手下的丰水码头是五大码头里进账最多的,树大招风,要想让别人的注意力不集中到她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些眼睛内斗。
五大码头既不姓高,也不姓夏,他们是五个独立的利益集团为了自保而暂时团结起来的阵营,对九月港,他们齐心协力,对生意,他们互相撕单,只要高夏两人还在九月港背后僵持,五大码头就有存活下来的空间。
可是这投机取巧的行为,在之前就过于敏感,在血洗阶段就更容易成为各阶级斗争的牺牲品,吕梁看着那枚红宝石已经快滑落下来,额头的汗又下来一滴,周正琼却在指尖处停下,把红宝石转了一圈,“这个阶段,借容御的手拉一拉夏文启,对吕队长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吕梁的目光在红宝石上转,应道:“好说,好说。”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周正琼把那枚戒指彻底摘了下来,“顺便再给吕队长看样东西。”
吕梁接过周正琼递过来的报告,那是温锁精神失常的检测证明,有了这样东西,即使证据确凿,他也不好再下手了,起身说:“一切都是误会,大家还是朋友。”
周正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话。
警局外,温锁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周屿焕的车停在暗处,她走过去的时候,脸颊被树冠的阴影遮住,周屿焕叫着:
“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