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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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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被转移后,许多人无法入眠,尤山得知那条项链在自己儿子手里时,一下从梦中惊起,捞过床头的眼镜,对着电话那头说:“你说什么?”
尤入里说:“爸,我想回国,格林的事都过去多久了,洪叔那么忙,肯定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再说,我有这条项链在手,搭上的可是香港沈氏,格林再手眼通天,能到香港捞人吗?”
“糊涂!那项链要真是个宝贝,沈氏当年为什么还要着急抛掉!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他们真正玩的不是人脉,而是暗地走私!你知道有多少东西通过当年那条路线进出过,这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哪有这么严重,周正琼都拿着这条项链这么多年了,周屿焕前不久把手伸到了香港,这中间肯定是这条项链在起作用。”
“起个屁的作用!周家人做事要是能这么容易被猜透,当年弯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耍,你他妈的花钱去买周正琼心口的石头!这下好了,这块石头压在咱们心头了,不能回国!千万别回!”
“可是我...已经落地了。”
......
有几股势力在暗地里波涌着,像当年三花有可能掀起西嘉两地的商业变动时那样,拜人码头的那几伙人四处乱窜,想得知一些内幕好做下一步的准备。一时间,往返香港的飞机上,多了许多内地的客人,他们像无头的苍蝇,闻着一点味儿就拼命吸,以求寻找到安全的着陆点。
而掌舵的那些人,则在暗中沉默不语,冷眼看着寻上门的人吃下闭门羹,那些人在回内地的飞机上相聚,小声地倒苦水:
“我赚点钱容易吗,一不小心身家全得搭上去,我才刚过四十,还没来得及享受呢。”
“你算幸运的了,有的人上船时都七十了,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给儿孙攒下的家产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自己也快归西了,提心吊胆半辈子,更是没享受的命。”
“我说,这件事为什么突然有波动了,咱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次去香港,他们竟然连门都不开,难不成要把我们割出去?”
“看开点,刀口上舔血,迟早要被割一刀,但如今社会这样的人这么多,就算下刀子也得要时间,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活了一百岁又能怎么样?西装革履莺莺燕燕就算只活四十年那也叫爽。”
“话说得轻松,可刀子真落下来也疼啊,这次,听说是周家的变动,依你们看,能不能让江南大院开个门,跟周家斗上一斗,咱们在后面也好喘口气。”
“悬,江南大院从不参与这些事,他们内部的资源已经够养活好几代了,没必要再开门招惹是非。”
“现在这局势,咱们想要稳,但有人会制乱啊,我听说三海的许鼎这次留在香港没回来。”
“啊?有人被留下来了?那咱们...难道成了弃子?”
“留也罢,弃也罢,终归是楼上人的棋局在说话,等着吧,马上要大乱了。”
第一场乱局,从周家旗下的产业涉嫌抄袭说起。
五个设计师被爆了出来,他们对此事供认不讳,有人还放出了他们跟周方翎对接的记录,周方翎那句“抄有什么,都是钱”的话赫然躺在上面。
一时间,网友群起而攻之,周家的新品发布会只能延迟,官网被喷得体无完肤,因周家没有及时给回应,而周方翎那句过于资本家的话又让网友对周氏企业的印象一落千丈,连带着周屿焕名下的产业都遭到抵制。
这件事发酵得越来越大,围绕周家所有人的过往都被拉出来鞭笞一番,唯一想法子压热搜的人是楚荣,当年轰动西嘉两地的“撬墙角事件”又重出江湖,她可不想被四面八方的人这样嚼。
可是钱砸了,水花仍然不小,她在家急得跳了起来,杜城让她别着急,“别砸钱了,有人操控。”
“周家近两年真不太平,我前儿媳妇也搅在里面呢,真希望她后悔,跟着阿佑多轻松啊。”
杜城笑着:“屿焕现在连她的手都牵不着,你心里应该舒坦点了吧。再说了,这事儿谁是狼谁是肉还不一定呢,你别一遇到那仨孩子的事就乱,静下心来好好想。”
楚荣坐了下来,春天,她就已经需要拿瑶扇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从“撬墙角事件”回过神,楚荣看着杜城,“舆论战,先杀后救,周方翎够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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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沈氏。
沈御风直接拍桌子:“谁他妈的这么蠢!赶紧放消息,让内地那边对接的人去压舆论,看不懂吗?周方翎这是要自折一箭让他老婆顺势澄清!再爆,‘周正琼爱好收藏却反被人将一军’的热搜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反洗一波,那条项链反倒成了她受害的证据,但那条路线却有极大的曝光可能!真敢!谁他妈跟他家过招都得动动脑袋!”
手下人连忙去联系,可是热搜怎么都去不掉,周正琼收藏的那一屋子宝贝露面的时候,沈御风亲自来了嘉陆。
他做东,请了周家人,赴约的只有周屿焕一个,圆桌很大,只有他们两个人,上的头几道菜,都是温锁爱吃的,这几道菜,明明白白地把对方的弱点给摆出来了,但这顿酒,是凶是吉,得看后续谈判,是凶,那就是在警示你,接下来做事得谨慎点,是吉,则是在表明,投其所好,来日方长。
周屿焕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酒已经上了桌,包厢内,全是沈御风的人,周屿焕单枪匹马坐在那,神态轻松,跟在自家吃饭一样,解释着:“近日周家深陷风波,对我父母打击太大,我妈已经瘫在床上三日不起了,未能及时赴宴,他们让我来跟沈公子道个歉。”
沈御风说:“可以理解,毕竟这场舆论战对周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营业额缩减得我都心痛,不过,以周家的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扭转乾坤,怎么会任由事态发展成这个样子?”
“生意人既想风平浪静,又想日进斗金,又怎么会任由?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周家也举步维艰,周围的眼睛实在太多,防不胜防啊。”
“不敌对就不用防,周家若是随着大流走,别人捧你还来不及。”
“那依照沈公子的建议,哪里才是大流呢?”
沈御风的话音及时停止,看了包厢内门一眼,饭桌上以话套话是基本操作,赴饭局之前,沈御风拿出来的气势是镇压周家那两座镇山石的,可发现来人只有周屿焕一个,便放松了警惕,可没想到就是这个一放松,就被人抓住了话茬。
沈御风笑着说:“自然是有益民生,共同进步了,所有通往光明的路,都叫大流。”
酒杯一碰,危险的气息少了点。
“我这次前来,主要也是想跟周家谈个合作,如果舆论还这么压着,我这边的项目很难开展啊。”
“舆论是被上一层的人掌控的,他们需要把风向调转到对他们有利的位置,西京卧虎藏龙,周家还真算不了什么。”
“周公子千万别妄自菲薄,你们的家产算不了什么,我们的就不够看了,大家都是弱者,寒冬之下,互相取暖罢了。”
“沈公子有何建议?”
“小一点,事态小一点,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脑袋生锈了,真正做创意的人还有多少?作品就是你抄我我抄他,抄袭甚至成了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事儿老祖宗早帮我们想好退路了,那不叫抄,叫借鉴,一款借鉴的作品就能闹得轩然大波,不值当。”
“周家现在也是笼中困兽,小不小我们也做不了主啊。”
两杯酒下肚,竟然还没有进入正题,沈御风思考了一番,说:“我倒是认识几个内地的朋友,如果周家实在压不下来,我让他们出面帮帮忙。”
“沈公子客气,但香港的人情我们不好还,暂时还是就这么着吧。”
“怎么会不好还,一回生二回就熟了,我义父在葵涌有不少货要出,如果周公子愿意从中协调,让货物过一下弗头港,图览名下的产品就能出现在香港金融中心,弗头港也能力压九月港在内地一枝独秀,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屿焕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我爸被这么一压,心情非常不好,估计没有心思再扩疆土了。”
太极拳打到现在,仍然在漩涡外面徘徊,沈御风直截了当地说:“周家最近心烦的应该不止是舆论问题,云阳那边似乎也成了累赘,开还是不开成了一大难题,这次舆论的火要是烧得再大一点,我们心头都得落灰。”
沈御风主动举杯,“这样一看,我们倒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说完,他就用另一只手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胡”字。
这个字很快就在桌面上湮灭,“图览集团真正的杀手锏并未上市,而是在官员之间流通了,胡有朋利用‘那本书’,在‘明理镇事件’上完成了金蝉脱壳,但舆论是把双刃剑,胡有朋可以是个好官,也可以是个罪人,但如果他是罪人,那周公子......”沈御风笑了笑,“所以我建议,小一点,舆论小一点,很多事情就不会因此浮上水面,咱们有话在背地里好好说,你觉得呢?”
周屿焕点了一根烟,放打火机的时候推了一下,打火机撞到了酒杯,发出了一声突兀的“叮”,这让除沈御风之外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告我吧,助纣为虐还是为虎作伥?”
“周公子这是自己承认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从香港来内地做生意,本着低调谨慎的原则,从不主动得罪人,怎么会强加给周公子罪名呢。”沈御风拿酒杯把那个消失的“胡”压住,“我只是想做个买卖,云阳的路不好开,但胡有朋的事也不好兜,双方各退一步,好话好说。”
“不如我们来做另一笔买卖。”周屿焕蘸水在桌上写了个“梅”,“香港政界要做出变动,在内地如此惊心动魄的情况下,三海的许鼎却去拜了梅展的码头,以三海的国民好感为风向,梅展这就比沈家多了份优势。”
沈御风的脸色立即变了,包厢内的人察言观色,瞬间围了上来,这时门开了,林加北靠在门边,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外面的光,显得里面更加昏暗,沈御风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群人在门外严阵以待。
双军对垒,优势不明。
沈御风抬了抬手,周围的人退了下去,周屿焕客气地起身,杯底碰了下转盘,“沈公子,事以密成,内地不提倡这么大阵仗的饭局,改日我请客,望你跟沈老板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