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85、不单纯

　　周屿焕刚上岸，身上还带着海上的湿意，海鸥在他身后起飞，他掏烟的时候看见了沈叙，沈叙的衣服因连续奔走已经发了皱，此时用手压了一下，叫他屿焕。

　　他回了句嗯，把烟放回口袋里。

　　站在弗头港，能看见嘉陆内部仍然灯火通明，这个点，孜孜不倦的人数不胜数，妄想着鲤鱼跃龙门的人正马不停蹄地奋斗着，可是破天有多难，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阎王们正一点点地把仍有可能攀上来的缝隙一点点补上，金钱当道的时代，道德崩坏，世风日下，良心还值钱吗？

　　沈叙靠在栏杆处，看着他，他穿着休闲，袖子微微卷了上去，露出服帖在手腕处的半颗羊头，前刺让他多了些本质上不会表现出来的痞，这副模样，走在路上会被无数少女追捧，然而任何带有目的的人靠近，都会被他无情地推开。

　　她经过那么一场之后，发现藏在他绅士教养下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越挖越黑，越看越狠，也许要不了多久，执枪的人就变成了他。

　　会吗？

　　“屿焕，矿山的事，好像闹得挺大。”

　　“闹出来了吗？”

　　他回得快，沈叙还没来得及消化主动找话后的颤，他就这么回了过来，沈叙及时捕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主动打探就闹不出来。

　　“迟早的事，毕竟进场的人多，传出来也是难免的。”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乱转而已，既不是来阻止生灵涂炭，也不是借此拉些资源，我只求自保，所以，如果局势真有变动，你能否看在曾经的情分上，预支我一些内幕？”

　　“你跟邱允烁还有联系吗？”

　　沈叙一怔，提及这些，就免不了想起感情，但她知道他不会无聊到来应付男女之事，就说：“不常联系。”

　　“那就是还没断干净。卢炼只是闭门思过了，卢家还没死，林采戎经常去卢家串门，邱允烁又是邱允泽的哥，这么一个连环套，你希望我能跟你说什么？”

　　“我从不会跟他说起......”沈叙咬了下嘴唇，他们都已经度过了学生时代，就连规规矩矩的自己也已经摆脱了学生思维，会藏，会套，也得会收，“太晚了，我先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回去的路上，她给邱允烁打了个电话，邱允烁也知道周屿焕拿那139个人明晃晃地当业绩，先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番她的眼光，再是表明自己撤退得够及时，又问她想不想他。

　　“别恶心了，做笔交易，七位数买卢炼的号码，卖不卖。”

　　“没有厂家跟客户直接对线的道理。”

　　“不卖就算了，挂了。”

　　“我回国了，在都灵会馆，都在。”

　　沈叙去了都灵会馆，邱允泽已经喝了不少酒，被邱允烁把着酒杯，林采戎坐在林喜年旁边，卢炼在主位，被冷落之后，卢家的资源急剧缩水，启动了三次紧急制动，现在，这桌上几人及其背后的势力都对这次“医疗事故”心存不满，制作此起事件的人自然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沈叙在邱允烁身旁坐下，邱允泽醉意上头，叫了声嫂子，惹来别人看了几眼，邱允泽挣开邱允烁的手，拉着沈叙不放，有几人瞥开了目光，有几人盯着。

　　林采戎拉着棕色的披肩，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两只手上蹿了两下，林喜年则起身给邱允泽倒了杯茶，笑着说：“看来真是喝多了，醒醒酒吧，再不醒酒就看不下去了。”

　　沈叙一直想把手缩回来，奈何邱允泽劲儿太大，桌面的气氛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邱允烁起身，狠狠朝邱允泽踹了一脚，邱允泽应声倒地，喊了声哥。

　　“醉坏了吧你，只认衣服不认人了。”

　　大家朝林采戎和沈叙看，同色不同款，坐得还近，但邱允烁这牵强的解释根本逃不过这几个人精的眼睛。

　　没办法，戏再差都得演，邱允泽被这么一踹，清醒了不少，绕过沈叙去找林采戎，脸贴在她颈窝，说老婆真香。

　　林喜年眼睛朝一旁瞥，嘴角已经压了下来，林采戎不做声，也不推他，任由邱允泽借这股酒劲儿把她抱进房。

　　一个小时后，林书的车撞开了都灵会馆的大门。

　　沈叙第一个做出反应，她刚在那个私人会所见到此生都难以见到第二眼的血腥画面，现在战场似乎要转移，她下意识往后缩，林书却绕过她，走向那间屋子，邱允烁身子僵硬了一下，林喜年状态比刚才更加轻松，卢炼拢了拢她的衣服，里面的窗帘被打开，邱允泽光溜溜地躺在床上，林采戎坐在窗口哭，但看向窗外的眼神却充满了冷静。林书进去手起刀落，邱允烁脚往前迈了两步，随后停下，邱允泽的惨叫迅速蔓延出来。

　　那只握过沈叙的手就这么撞在玻璃窗上，这画面一下冲进沈叙的脑海，她捂着胃去一个阴暗的角落吐，等她终于调整好状态回来时，发现桌上只有邱允烁一个人。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漱口，邱允泽还在屋里惨叫，他则点了根烟，没看屋里，没看她，冲天吹了一口烟，沈叙说：“现在给你弟叫辆救护车还来得及。”

　　邱允烁苦笑，“我早就警告过她，林采戎姓林。”

　　“就这样任由血流着？”

　　“你以为呢。”他点了下烟灰，“林家姐妹俩，不止是做给我看，卢炼也在看着，虽说卢家属于格林，但卢炼现在前途未卜，能不能起势还得看内部环境，林书借着云阳矿山，跟多少势力勾搭在了一起，卢炼要是跟云阳矿山闹得不清不楚继而把格林拉下水，那他就不是坐冷板凳这么简单了。”

　　“云阳矿山那么大利润，格林不吃吗？”

　　“你当格林是杂货铺，什么肉都得啃一口？云阳矿山面儿太大了，一旦动，就得全方位打好掩护，还得保证整个开采期间顺顺利利，这需要调动多少社会能量，格林没必要把腰弯到这儿来。”

　　“哥！”邱允泽已经趴在了窗户口，用那只断手不停地拍打着玻璃，“救我，门被锁了，救我出去！”

　　邱允烁闭了下眼睛，万般无奈，不去听不去看，那个屋子的血已经喷得到处都是，邱允泽砸到没力气，直接倒了下去。

　　沈叙的胃部又要翻涌，压住，点了根烟缓解，“其实我们没什么不同，往下看万般荣耀，往上看卑躬屈膝，你今晚损失个弟弟啊，就这么甘心出国？”

　　“沈大小姐，我没那么有野心，一点点去探，一步步去爬，我踩下踩得心安理得，迎上迎得两眼轻松，可惜的是我爸妈，香火就这么断了。”

　　“那是你弟。”

　　“可我也要活。”

　　两人对视着，同属于这一阶层的眼神充满了对彼此的同情，沈叙问：“我来之前，卢炼有没有推算出周屿焕要把那139个人往哪儿放？”

　　“小松山，山脚有个女子学校，雪已经化了。”

　　沈叙问：“什么方法？”

　　“老洋房女子学校的一次慰问。”

　　沈叙惊讶：“这事儿，他妈安排的？”

　　邱允烁笑：“一座矿山啊我的大小姐，人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卢炼还说了什么？”

　　“气着呢，说卢家马上要滑到第四了，格林内部有个实验被锁，需要大量的货来进行解密，139个人往小松山一送，容家自然要往上升。”

　　“容家？容御的娘家？”

　　“嗯。”

　　沈叙在心里迅速盘算，容家女子战队都很强，但有个扶不上墙的慕博，是否可以从他身上找到她做局的切入点？

　　正冥思苦想着，邱允烁突然说：“看你最近忙的，给你找点乐子。”说着把手机递给她，上面赫然躺着拍价链接，价格不菲。

　　沈叙抬头问：“买温锁的什么？”

　　“私生活啊，从睁眼起床到洗澡睡觉，她窗户外面有好几架望远镜，价格还在飙升，望远镜里也确实有了点东西。”

　　“周家院景没那么容易攻进去，周屿焕很早之前就给他家装了反监控系统。”

　　“她现在住西京，独居，以前那些拍她的人重操旧业，把她弄在了暗地里，没那么好抓。”

　　这个网站很隐秘，玩家登录时也需要严格的身份验证，里面的内容十分丰富，温锁的私生活倒没有她在三中时那么叫得上座，但有关于她的一条内容点击量暴增。

　　沈叙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她的一条试装照片，脖子上戴了一条钻石项链。

　　邱允烁说：“泰国王室流出来的，有些门道，好多人打听。”

　　“她这把火惹的，周屿焕知道吗？”

　　“她现在处于出道边缘啊，需要曝光，需要热度，你以为她是清纯小白花，她长得也不像啊。”

　　“但你不了解周屿焕，也不了解他那一家子人，他们的为人已经不能单纯地用好坏来评定了。”沈叙仔细打量着温锁那张照片，“我总觉得，事儿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