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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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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在空中绽放,与枪声完美融合,街道上的人驻足仰望天空,不时地赞叹着烟花的美丽,卖花的老人不断地向路过的情侣推售花枝,游街的戏团高举着花魁名号,欣欣向荣的景象让行人的笑容都变得灿烂起来。
会所内,枪声终于停止。
血顺着花坛流下来,被击中的几个人在奔走的过程中逐渐消失生命迹象,四肢僵硬,不停地东倒西歪,随即从花坛上掉下来,其中一人摔在沈叙眼前,血腥味瞬间扑过来,她忍住惊恐和呕吐感,往桌底缩了缩,看见林书从口袋里掏出了枪,走向那唯一的活口。
拿枪抵着那人的下巴,仿佛只要他敢耍花招就立马穿透他的头颅,说道:“老三要是对他爸的死有疑问,让他当面解决,别搞些偷鸡摸狗的,容易让哥哥们不高兴,滚吧。”
随后枪身砸了下那人的侧脸,那人连滚带爬地回去报信。
沈叙大气不敢喘,胸口已经接近胀痛,呼吸稳不下来,身体控制不止地发颤,被商弦摁住了肩,她的一口气才猛地喷出来,咳,桌面上有动静,林书的手伸了下来,另外几人的腿有不同程度的挪动,沈叙在那微妙的变化中竟敏锐地读出他们有灭口的意思。
商弦把手搭了上去,桌底下就只有她一个人,紧接着商弦就拉住她的手,她得以起立,跟她并排坐下,林书把枪直接放在餐盘旁,用眼神跟另外几人交流了一下,那围绕在沈叙头顶上方的死亡气息才慢慢降落。
正常进餐。
没人说话,任何谈及内部交易或者是人物关系的话都被泯灭在餐勺的碰撞里,沈叙倒是感谢他们没有说,听到的人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商弦吃饱后,林书也起身,沈叙跟着站起来,三人脱离餐桌,倒是说了些不要人命的话。
商弦:“你把放在我枕头底下的枪拿走,我讨厌这东西。”
林书:“最近乱。”
商弦:“矿山的事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林书的脚步停下,周围跟随的人也随之停,他们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四周,生怕从哪里再蹿出一发子弹。
林书给她整理了下衣领,“商商,你不能专从我这儿下手,周屿焕他不退,枪子儿专治腰杆硬的人,你劝劝他,我也不想你饿肚子。”
商弦盯着他看了一眼,突然说:“他在等你们内战出个结果。”
林书表情动了一下,逼近她,摸她的肩膀,上下揉了两下,“商商乖,这话别说第二次了。”
随后看向沈叙,沈叙立刻做出反应,捂着胸口,装作一副还没从刚才的枪战中回神的样子。林书没有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电话来了,接完准备走,商弦拉着他,他急着去处理某事的状态突然停顿,看向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商弦往他走了一步,说:“韦祺杉的父亲不愿意开发矿山,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东西不能碰,你们需要......”
“商商。”
“......他的人脉加持,才能让矿山计划完美落地,这其中涉及到的东西我都不用去思考,就知道有多复杂多血腥。”
“别分析了可以吗?”
“你们杀了韦祺杉的父亲,想让他二叔继位,因为他二叔是矿山开发的拥戴者,但韦祺杉是确确实实地死了爹,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不遗余力地向你们发起报复,多好的契机,周屿焕会退?”
分析到这一步,沈叙已经很想逃了,然而林书似乎忘记了有她这个人在,搓着商弦的指骨,看了身后两个保镖一眼,保镖立即上前准备拉开她,她却不放,沈叙能感受到她眼中喷出来的炙热,那是想逃离的征兆,但正如她所说,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掌心摊开,与他十指相扣,保镖落在她胳膊上的手就显得格外刺眼,林书抬头,保镖又退回原位,她说:“139个女孩儿,只有周正琼是真正地想保,这个节骨眼上,周屿焕会不惜一切代价顶在那里,他跟她们没有交集,但我跟她们有。”
商弦又朝他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缝隙已经吹不过去风,“我会做恶梦啊,139个人,我都怕。”
“我来解决。”
“真的吗?”
“嗯。”
商弦踮脚轻轻亲了一下他嘴角,“那辛苦你啦。”
这个吻,让沈叙安然无恙地回到房间,商弦在洗手间,呕吐声和马桶的冲刷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当她出来时,沈叙递给她一颗药,“我承受不住的时候也会吐,吃这个有用的。”
商弦摇头,“我对这个免疫了。”
她走到窗边坐下,沈叙看着窗外的景色,与她在嘉陆所见无异,私人会所总是配备最顶级的娱乐设施,服务一流,卑躬屈膝,菜品是外面偷窥不得的样式,她以为只有享受,没想到竟还存在这样血腥的一面。
问:“他们都有枪?”
商弦掏出一根烟,表情淡淡的,“嗯。”
“林书开过?”
“都开过。”
“你呢?”
“也开过。”
沈叙心一提,她想起傅新所说的局,她想在今夜盘算出来。
“人死了吗?”
“不是人,一条狗,我那会儿因陪狗拒绝了林书的晚宴,他拿着我的手开的,我最爱的狗。”
“你对他的感情好像很复杂。”
商弦的指尖顿了一下,看向她,眼底的冷笑已经溢了出来,“你如果回看我的人生一眼,就会感觉头皮发麻,我对他一点儿都不复杂,我现在只想让他死。”
说完她就离开。
没有商弦的庇佑,沈叙根本不敢多待,出门后在一个过家家的场合找到傅新。所谓过家家,指的是男女同住,扮演夫妻兄妹乃至更复杂的关系,然后再以这样的身份入戏,上演一场沈叙在邱允烁那儿已经看到发厌的戏码。
沈叙把喝醉的傅新拉过来,她的“老师”紧紧扣住她,顺带还摸了沈叙一把,沈叙忍着厌恶,说十分钟后还人,那人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把她带到一个房间反锁,摇她的肩膀,“周屿焕不会退,你还知不知道更多信息,比如他妈什么态度,再比如万一矿山事件真的挡不住,会波及到哪儿?我家才刚刚能喘口气,我得知道点什么,我不想再次掉下去。”
傅新被摇得难受,猛地推开她,自己跌跌撞撞地栽倒在沙发上,“说什么说,我要去找阿山老师,我需要他。”
沈叙按住她,“你告诉我,我就让他进来。”
“真的?”
“不骗你。”
傅新好不容易在靠背处稳住,手无意识地往前一挥,嘟囔着:“不退,他把那139个女孩儿交出去了,他很坏的。”
“交哪儿了?”
“格林。”傅新打了个酒嗝,揉了揉眼睛,烟熏妆有些脏,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问沈叙自己的眼睛花没花。
沈叙随意回了一嘴没花,又问:“卢炼会因此涨势吗?”
“不,他得坐好久的冷板凳呢,送给容家了,慕博有可能会因此捞到一点好处,如果他能把握得住的话,嗝~阿山老师呢?”
“马上就来,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矿山开发成功,对嘉陆有什么影响?”
“大了去了,我已经让我妈去瑞士了,地形、瘴气,还有那两个明星,只是其中一方面,一小方面。”傅新身子不安分地动着,她已经开始不清醒了,沈叙趁她还有理智的时候不停追问另外的影响是什么,她不耐烦地说,“人啊!死人!如果矿山开发成功,就必须污染云阳的水源,云阳中下流开枝散叶养了多少人,水源一旦被污染,慢性病!恶疾!癌!能养活多少资本链!他们拖到现在,是因为要靠韦家人脉去占领地盘建医院!他们的资本会越来越庞大,到时候就开始往嘉陆吃人,钱多少才算多?我妈还想安稳养老呢......我操——”
这话让傅新咬了咬舌根,酒劲儿清醒了些,“我操,我说多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后,拍打着门锁,“阿山老师~新新醉了,快来抱抱新新。”
沈叙从背后拉着她,“也就是说,周屿焕把那139个女孩儿送给容家之后,就彻底清除了他跟林书团队的障碍,泥沙治理工程可以继续顶在那儿,矿山开发,要么是林书,要么是林确,要么是周屿焕,到这一步,一定会继续推进了是吗?”
“可不是吗,这一层,谁有良心?谁不是披着人皮的狼?”傅新靠在门后,肘弯搭在门锁处,“我劝你别来,别往上走了,脑袋炸得不得了,他们吃饭不是真的在吃饭,睡觉不是完全在睡觉,谈话间不知不觉就把你的信息全套走了,人精,不,是阎王。”
她歪歪扭扭地在门后滑着,“讽刺啊,地府才只有一个阎王,西京目前就就有一大堆啦,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的,我被吃得一干二净了,你能看得出区别吗?哈哈哈哈哈,根本看不出。”她往沈叙逼近了一下,“一个人良心被掏空的时候,别人根本看不出。”
沈叙把阿山叫了进来,走到外面,夜风吹着,草儿晃动,树叶沙沙作响,大自然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可是,一个人的良心被掏空之后,别人真的看不出吗?
她在弗头港的码头看见了周屿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