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83、这一层

　　什么是真的。

　　时代洪流已经蔓延到她这一阶层的脚跟，往下看，里面不知道淹死了多少人。

　　这个时代，真的还有真假可分吗？

　　问：“那八千万，用来堵玉行的嘴吗？”

　　傅新嗤笑了一下，启动车子，车内很快就有了烟味，“周屿焕指了一下她的肚子，她就乖乖就范了，还八千万呢。”

　　傅新抽的烟很细，开窗点了下烟灰，跟她说：“玉行这个孩子不能打，她体质特殊，打了就怀不上了，她当初为这事儿也没少跟林确周旋，本来想打个感情牌，但没想到周屿焕压根儿不讲感情，开春了呀，雪都没了。”

　　沈叙朝窗外看，今年的大雪走得悄无声息，春风把一切都映照得生机勃勃，太久了，温锁要是不愿意等，她不确定局势会卷成什么样子。

　　窗户还没关，里面的暖气迅速流出去，沈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毛衣袖子，掌心有了点暖意，“那玉行以后就退圈了？”

　　“退。八千万，一部分用来买玉行老家的地基，她亲自在地灵坡带出了一条路，以为周屿焕从那儿找线索，但周屿焕给了林书一晃子后，把房舒靖的家也给收入囊中了，他不动矿山，但是在玉房两家之间开启了泥沙治理工程，免费的政绩送上门，云阳政府开心坏了。”

　　“那矿山的入口真这么难找吗？”

　　“山坝口多阴啊，没有真功夫进去就是找死，不然这么大一块肥肉怎么会等到今天才有眉头。”傅新笑了一下，“不过现在好玩儿了，周屿焕那泥沙治理工程直接截在了入口处，林书团队脸都青了。”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怪不得林书把当年泰国项链的事情抛出来，他在提醒周正琼要管好自己儿子。

　　那她在其中能起什么作用？

　　林书到现在也没个表态，而且经过厨房持刀事件后，她都不敢再踏进他家了。

　　傅新今天心情应该很好，没立即赶人，而是带着她多绕了两圈，她找准时机问：“你知不知道西京风琅园？”

　　傅新睨了她一眼，一脚油门踩到那所由老洋房改造的寄宿学校。

　　“体量小，质量高，这139个人即将大学毕业，周阿姨的手已经伸不到那么远了，要是这些女孩儿在路上出个车祸失个踪，她鞭长莫及啊。”

　　“你想提醒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别乱猜，你在矿山中的作用甚至还没玉行大，他们斗法这139个女孩儿就是逼退周屿焕泥沙治理工程的要素，这项目一建，林确团队已经顺着蹊跷摸上去了。林书养着你，那纯粹是......”她话音停，抽出根烟，不再说了。

　　沈叙心中的异样却被激得层层叠起。

　　傅新一根烟抽完，没了继续谈论的心情，问她是不是要在这儿下，她拉住她的胳膊说：“林书这样的身份地位，明眼人都知道我靠上去为了什么，但他明显不喜欢我，他跟商弦，也很奇怪。”

　　“你今天想问的东西太多了。”

　　“他拿刀抵着我！”沈叙语气激动起来，“我差点出不来！”

　　“总会有人死的呀。”傅新不以为意地说，“这个圈子哪天不死人，下车吧。”

　　沈叙没去拉车门，而是说：“傅新，你是不是知道林书选择我的最终目的？”

　　傅新看着她，难得好心：“别问得太详细，有些人我也不能去分析，周屿焕是因为好歹有交情，但也许某一天，我连他也不敢分析了，你想往上走，皮肉真的是最肤浅最简单的，你得有局啊。唉，算了，那弯泽十六秒我还是不感兴趣的比较好，周屿焕其实蛮疯的。”

　　沈叙下了车，来到当年他们三个曾一起写过作业的甜品店，玉行的地广已经全部撤掉，那空落落的挂栏下藏着巨大的商机，她当年一点点算着解题的时候，怎么也没想过未来会是这样的走向。

　　局。

　　她该从什么方面下手呢。

　　点了个冰沙，刺激到了胃，她突然想剑走偏锋。

　　回到林书的家，所有灯全部打开，林书不在，商弦擦着长发走出来，刚洗完澡，素颜，更冷，无视了她，穿过客厅去冲咖啡，她来到她身后，问：“你急吗？”

　　“不。”

　　“但三年的努力不能白费是吧，队长的待遇好像好很多。”

　　咖啡的香味已经冒了出来，商弦咬着一包糖，干发巾滑至肩头，沈叙继续说：“我想跟你说真话，我其实挺怕的，林书这人太......”

　　还没说完，商弦就捂住了她的嘴，朝天花板暗示了一眼，沈叙惊，一颗摄像头直直地看着她俩。

　　商弦带着她来到楼梯间，坐下，沈叙扫视了一圈之后也跟着坐，“林书那天吓到我了，我想着，也许是有什么误会。我绝对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我只想活着，作为回报，你可以利用我去竞选队长，我有搞弯泽十六秒的途径。”

　　商弦的头发半干，侧头看她的时候眉眼被遮住了一点，声音淡：“如果有可能的话，求你，拆散我们吧。”她的表情有股看破红尘的镇定，“如果不能，就别来跟我打感情牌，别示弱来套我话，也奉劝你别去碰弯泽十六秒，不止一双眼睛那么简单。”

　　“他还...做了别的？”

　　“有空去查一下图览的中控系统，查被他们隐藏起来的那部分，他们强大到无所不知，林书这群人这么多年的心血，图览刚入场就破掉了，甘心吗？会演，面对林确和林书两个战略，唯独那十六秒是他真正在意的，你知不知道玉行现在在哪里？”

　　车子来到一家私人医院，冷肃的走廊空无一人，沈叙站在门口，看见宽敞的病房内，玉行神情虚弱，她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昔日的光环已经完全褪去，她面如死灰。

　　在她旁边，周屿焕坐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冷淡得不像话。

　　周围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渐渐地，响起了玉行的哭声，接着是她的控诉：“周屿焕，你一定会不得好死，你罪孽深重，我咒你断子绝孙。”

　　周屿焕手指在动，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冷色，一个U盘从他的食指滑到小拇指，接着目光朝外瞥，沈叙猛地往后缩，撞到了商弦的胳膊，紧接着拉着她往外走，调整呼吸，明白傅新这样爱找趣儿的人为什么在透露给她众多信息后戛然而止了。

　　弯泽十六秒，没人敢读。

　　商弦的头发终于干透，用手顺了顺，往口袋里一摸，空的，沈叙掏出烟盒，递给她一支，她抽的烟很烈，商弦第一口就咳，她反而压住了心头的惊慌，笑了笑，又过了一层，生死成了前进路上可以看淡的东西。

　　“玉行偷藏了备份？”

　　“她这样的明星有多高的商业价值，她心里十分清楚，离开这行再想日进斗金难上加难，宋志瞎了，还天天问她要钱，她也得活。”

　　“她把备份卖出去了吗？”

　　“来得及吗？她刚拿到手就被抓了，你现在，还准备沿着那条途径继续走吗？”

　　深吸了口烟，惊慌感过后，沈叙反而觉得刺激起来，难怪人人都想往大圈子里爬，从这儿过一遭，一个清纯的小白花都能硬生生地被逼出几分心机来，谁是吃素的，再往上，那是真枪实弹的战场。

　　灭了烟，问商弦：“我跟在林书身边只有死，谁能救我，或者我如何自救？林书跟周屿焕和解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商弦眼中平淡，“我说过，别示弱来套我话，你的生死压根儿不在他俩的斗局中。”

　　说完，她伸手拦了两辆车，自己坐一辆，另一辆留给沈叙，沈叙没去那一辆，跟她挤在一辆车子里，拉着她的胳膊，“既然横竖都是死，我走哪条路也就无所谓，但你呢，你真的要跟林书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吗，我能帮，只要你开口。”

　　商弦的头发半蜷着，包住了她的脸，司机按照指定路线走，城市的风景一帧一帧在窗外闪过，沈叙在等着她的回答。

　　这时，商弦的手机响，接，那头问她饿不饿，她说我来找你吧。

　　随后挂断，看了沈叙一眼，接下来，傅新不敢分析的人，被商弦随口说了出来。

　　“吃饭的局，别看他的眼睛，学会当空气，他口袋里有枪，开过。”

　　“别卖弄，别做下药的蠢事。”

　　“你帮不了我。”

　　车子被半路截停，林书的司机把商弦接了出来，沈叙也跟了上去，目的地是一家私人会所，隐蔽性很好，坐在桌上的一共有四个人，每个人都代表了各自家族的利益，谈判进行到一半，管家领着两个女孩儿走进来，这个场子极清，没有燥耳的音乐，也没有作陪的女伴，甚至有异性过来都激不起他们的眼色。

　　沈叙跟邱允烁混久了，没见过这种纯谈钱的场合，怪不得商弦提醒她别卖弄，这绝对不是通过色欲能获取机密的谈判桌。

　　压抑，跟着落座，有人很快就把食物拿来，林书给商弦卷袖子，其余几人神态也比较放松，看来这是他们的休息阶段。这阵子云阳矿山波及得比较广，林确团队紧跟其后，周屿焕的治理工程还在那当拦路虎，泰国项链的事可大可小，各个家族，利益对碰，沈叙心里不自觉地压了块石头。

　　商弦真饿了，吃得心无旁骛，喝饮料的动作突然停顿，被一道亮光闪了一下，沈叙能感觉到桌面上那立即提起来的紧张感，所有人都不再有动静，像是捕捉到了某个点，林书按着商弦的肩膀把她往桌下压，“嘭”的一声，枪声袭击而来，周围隐藏的护卫此刻全部出动，找准攻击来源，快很准地解决。

　　枪。

　　沈叙心脏怦怦跳。

　　这已经踏进了不属于她正常社交的维度，这一层，他们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