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82、真假

　　温锁的腰伤终于好得透彻，她去了LIN的舞蹈房，那里有五个人已经在热身，音乐响着，她们身上散发着一股能量，那是冲破一次考验后，还留有那临门一脚的劲儿。

　　公司内部还在调整阶段，她们历经三年打了一场空，已经有人在笑，瓜分玉行资源的那帮人时不时地就会朝这里投上几眼，然后在各自的圈子里对视，嘲笑她们的不自量力。

　　公司外部，玉行所带来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一颗高高挂起的巨星身上有多少合约，粉丝体量超乎想象，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继而影响到公司其他艺人的商业价值，想让这颗巨星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地，需要多方联合操作。

　　时间。

　　温锁看了眼墙面的挂钟，已经三月，过了下雪的季节，春风慢慢和煦，天气越来越暖，传到这个未出世组合身上的嘲讽却越来越多，不止是外界的打量，还有内部的窥探。LIN跟明确完全不一样，当年周方翎接手弗头港，能引得九月港这样的海上明星甘愿堕落，就能偷窥出周家运营生意的一方天地。

　　要说明确是一片干净的海域，LIN就是鱼龙混杂的大染缸，艺人一头扎进来，没时间懵懂，没人陪你慢悠悠地晃，资源管饱，但生死有命，捧得起就玩命砸钱，没红的命就在角落里暗自吃灰。

　　三年前周屿焕遭遇的那场盛大的网络讨伐，有人就指出一个尖锐的事实：往后看，绝对的资本家控场行为，奉劝刚入社会的小年轻别沾周家旗下的任何一个产业，他们会让你迅速看清这个社会的黑恶本质，人吃人罢了。

　　对此，周家不作任何行为上的辩解，生意照样在做，该运营的仍然运营，该剔除的绝不会心慈手软。从周家旗下生存下来的人，也曾在网络上发表过感言：毕业就进了周家公司，确实适者生存原则，但相比于外界来说，足够公平，有胆子就撸袖子开干，公司兜底，没本事确实会被吃到连渣都不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这番对话，轮番地在网友心头过一遭，但周家旗下任何一家公司，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简历，非不信命，非往里冲，导致由明确过渡进LIN的艺人有一段时间适应不了如此强烈的内斗环境，往上找过几次，上面只回适应了就行，所以在他们平静如水的瞳孔中，也日益增加了些野性，像是狼看着了合眼的食物，逮着得先闻上两口。

　　这种制度不分先后，不走关系，谁能撕到嘴里，谁就能一路长虹，但在这一群艺人磨刀霍霍的时候，发现有些未曝光的资源被上头牢牢地锁着，她们左等右等，也不见那些资源开封，就有人把目光瞄向了那间舞蹈房。

　　这群人是既撕不到玉行被拆解的资源，又对舞蹈房上方挂着的肉虎视眈眈，她们是LIN成立后新加入的艺人，没有受过明确文化的熏陶，一上来就面对这么猛烈的场面，个个野心勃勃。

　　萧从南手指绕着一绺红发，眉眼朝自己手机页面瞥了一下，“看她社交账号了吗？”

　　吉恒回：“看了，这三年来没消停过。”

　　丁港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名字，“哟嚯，体量可以。”点进个人主页，没怎么发过消息，最新一条是平台自动发的生日祝福，评论已经突破10W+，往下滑，骂得难听，偶尔有一两条祝福也被冲了下去，放下手机，“听说那个组合出道礼物是BURDING的杂志封面，怎么说。”

　　吉恒：“怎么说，撕啊，公司制度，谁说不能落我们头上，我们这个组合在原公司名气也不小的好吧。”

　　萧从南：“三打七，其中有一个强力关系户。”

　　吉恒：“两个，另一个没露面呢。”

　　丁港：“撕啊，适者生存原则。”

　　这个屋子里对于抢资源已经有了大体的规划，另一间屋子在手拿玉行的资源后对舞蹈房的人不以为意，而舞蹈房内部，没人交头接耳，音乐充斥着整个空间，伏蓝指挥着队形，每次变换时会留个空位，麦早每一个定点都恰到好处，苗苗的高音会在全场停顿的那一刻冲向顶峰，一首结束，温锁拿手机看回放，手机有提示音，点开消息，顿住，提醒其他人，“看手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玉行要先她们一步，开一场个人演唱会。

　　......

　　傅新拿到了内部票，给沈叙一张，沈叙落座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旁边的宗闲，看了傅新一眼，傅新就坐在宗闲旁边，把手里的爆米花塞沈叙怀里，想吃的时候捞两颗，沈叙看着她神情闲散的样子，问：“你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傅新捞爆米花的动作停顿，笑了一下，“可以啊沈叙，三年不见你还学会激我了，怎么，我要是说不知道你现在还能起身走人？”

　　宗闲跟旁边的人聊完后才发现这俩人，打开一罐可乐，问傅新要了点爆米花，傅新就把爆米花放在自己腿上，宗闲毫不客气地拿，沈叙双手紧紧塞在口袋里，傅新抵了她一下，“吃啊。”

　　沈叙犹豫两秒，才伸手去拿，宗闲的手跟她碰到了一块，由于尴尬的过往让沈叙想往回缩，由于强烈的自尊心又让她的手在里面抵着，非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守住一点骄傲。

　　可她这边过了内心一出戏，却发现宗闲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率先把手收了回去，等她拿完才伸进去拿，看着就像是心思都在爆米花上，压根儿没对以前做出感想。

　　傅新仍然没有给她解谜，而是跟宗闲聊了起来，“你也粉她啊？”

　　“不粉，来凑热闹。”

　　“三年前房舒靖也有一场演唱会，你也去凑热闹了？”

　　“你别说，那场演唱会过后我还真粉上她了。”

　　两人闲聊，沈叙坐立不安，林书的家她是不敢回了，她总觉得林书养她别有目的，那天他差点弄死她，心有余悸，爆米花没拿稳，掉了下去，她低头看的时候，灯光正好集中在台上，热场音乐响起，粉丝狂欢，玉行从升降台上出来。

　　这场演唱会来得太突然，预热不久，但因为没漫天要价，出票率很高，全场几乎满座，粉丝觉得玉行换新公司后喂饭够及时，在粉圈把LIN夸上了天，说对比圈内娱乐公司，LIN是唯一会做人的。

　　但前排这几位深知周屿焕的做事风格，玉行在这堵着，很多事情都开展不了，他捧神杀神都像温水煮青蛙，让人察觉不出来。

　　三首歌过后，粉丝已经被玉行的舞台魅力深深折服，在台下疯狂挥舞着应援棒，玉行在此刻说：“我出道七年，走到今天特别不容易，我知道这离不开我的努力付出，公司的全力扶持，我对待每一次行程都倾尽全力，所以我站在这个位置，我该得的。”

　　一开始，粉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激情褪去了点儿后，有人说：“就是不感谢我们呗。”

　　“别急，还没说完呢。”

　　玉行：“七年，舞台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我想着，应该是时候迈入下一个阶段了。”

　　人群中响起了“嗡嗡”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在一起讨论：“什么意思啊？”

　　玉行：“我在此要宣布一个消息——”她的手往腹部搭了一下，粉丝已经开始尖叫，随即大喊着“不要”，她说，“是的，我有了孩子。”

　　台下突然躁动起来，保安立即上场把控，粉丝七嘴八舌地喊着，玉行还要说些什么，麦突然被闭，她叫工作人员开麦的样子清晰地展现在大屏幕上，随即就有人上台拉扯她。

　　“搞什么，疯了吧。”

　　“我看是嗑了。”

　　“玉行你要是被逼的就眨眨眼！”

　　“能是被逼的吗，你没看公司都急成什么样了，又是闭麦又是上台拉拽的。”

　　哄闹声响彻着整个场地，灯光变暗，玉行被拉下台，粉丝大喊着“退票”，公司在前后夹击的状态中，全额退款，并报销了到场人员的车费和饭钱。

　　粉丝出门的时候还愤愤不平，说玉行真该死啊，大家挤出时间来撑场子，却被她硬生生地喂了一口屎，一个冉冉升起的明星，竟然在星途坦荡的时候跑去生孩子。

　　离场的众人在各个角落聚成一团，纷纷去搜玉行男朋友的样子，得知对方双目失明且烂赌之后，粉丝的心都碎了，当即脱粉的就有不少，这事儿迅速冲上了热搜高位，奇怪的是，想把热搜拉下来的正是当时要以玉行怀孕的事威胁周屿焕的对家，而花钱稳住所有玉行不利的热搜，却是周屿焕本人。

　　对家看着热度高涨的新闻，急得直拍手，“咱们公司之前安排了多少稿子？”

　　助理回：“六七位数呢，当时大家都觉得对方太难打，设计了一个全方位绞杀的方案，这不等着您跟周总谈判呢吗，没想到现在对方自爆了。”

　　这公司彻夜难眠，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对方这么敢，直接做局窝里解决了，那他们之前准备的谈判资料和后备热搜全打了水漂，LIN也乘着这股高风被网友捧上了天。

　　【你知道的，我从不心疼资本，但这家真是清流。】

　　【听说老板给玉行安排了好多升咖的资源，现在全打水漂了。】

　　【我要是老板我得心梗。】

　　【在现场，当时大家听完玉行的话都疯了，情绪都不太稳定，但现场安保措施真的很到位，全程护着我们离开，且退还了全部开销（衣食住行），就觉得老板挺倒霉的，刚跟明确公司对接完，还没享受到玉行带来的流量红利呢，钱袋子就这么硬生生地被砍了一刀。】

　　【在现场加一，玉行公布完这个消息后，现场紧急制动，麦被闭了，工作人员上台拉人，但新公司没什么经验，热搜都顶到这儿了也不知道引导一下舆论。】

　　【急，真想给老板出两招。】

　　有网友艾特了LIN官方账号：【网络的水深着呢，你们赶紧学起来，各种厚黑各种浑水，你不吃人人就吃你啦。】

　　这条评论下有个跟风队伍，纷纷评论：【保护新来的。】

　　沈叙坐在傅新的车内，刷着评论，眼睁睁地看着主导全场的LIN被捧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玉行的账号被疯狂攻击，因不满这个姐夫的，掉了一堆粉，因高升期选择生孩子的，又掉了一堆粉，她现在还深陷“嗑没嗑”的舆论中，沈叙侧头问：“什么是真的？”

　　傅新晃着她的大耳圈，看着沈叙：“你这个位置可能需要辩解真假，但我这个位置，无所谓，因为钱能解决的事情，真假就可以靠边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