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80、泰国王室

　　一条来自泰国王室的项链。

　　当年通过葵涌码头运输过来，是条秘密的链条，顾雅是想碰但舍不得那么多钱，周正琼是不感兴趣却只能碰。

　　西京风琅园原本是座占地三十四亩的孤儿院，林书出的设计图纸，并进行了暗股投资，他为这所孤儿院打造了一间昂贵的芭蕾舞教室，并从国外请来了几个顶级的芭蕾舞老师，女孩儿们终于在孤单的日子里找到了一点乐趣。

　　她们明媚的笑容和修长的身姿全都被收进天花板的监控里，林书就坐在另一面，喝着茶，欣赏着。

　　周正琼来过这里。

　　她有个表妹是个不婚族，但又想拥有一个孩子，便让她一起来孤儿院看一看。表妹一眼看中了正在跳舞的117号，便去跟院长交涉。

　　孩子们得知有人过来领养，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连跳舞都比平时卖力，117号就是单纯地喜欢跳舞，舞蹈一结束，她的表情就淡淡的，站在人后，不争不抢。

　　等表妹跟院长沟通完，院长冲她招招手，别的孩子面露失望，甚至敌视着她，她慢吞吞地往这儿走，院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表情变了变，跟表妹说：“实在抱歉，这孩子已经有人领养了。”

　　表妹一阵失望，又没有挑中其他人，只好跟周正琼离开。

　　全程周正琼没多一句嘴，但回到家就把周屿焕从床上拉起来，让他开电脑，找到一段音频，里面有声音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周屿焕那会儿还小，喜欢胡乱钻研，刚摆弄出一个窃听器就被周正琼女士拿去做实验了。

　　对话在两分钟后被掐。

　　所阐述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周正琼推测出一个完整的因果，她准备让那里起把火。

　　没多久，她就让表妹再去看看，院长带着她俩在里面逛了逛，周正琼因此看中了最佳着火点，这时，望远镜的镜片通过太阳的折射照到了她的眼睛，她望过去，只见一个少年儒雅地朝她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望远镜又朝远方看去。

　　周正琼特意让院长往他看的方向走，117号正光着脚在踩地面喷泉，院长提醒她别摔着，表妹说：“真可惜，这么多孩子我就喜欢这一个，她有名字吗？”

　　院长回：“没有，为了避免她们到养父母家不习惯，我们这里都用编号代替，这样到了养父母家，一个宝贵的名字就会让她们有归宿感，相处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不远处有排教室，老师严肃的教学声传了出来，学生羡慕地从窗外看过来，只有117号一个人在跳完舞后不需要进行繁杂枯燥的课程。

　　表妹：“为什么她不需要去学习，这是惩罚吗？”

　　院长神秘地说：“不是，她只需要笑就行。”

　　这次表妹仍然摇着头出来，周正琼一路都在宽慰她，而回到家后，就一改善解人意的模样，把周屿焕和杜迦佑从游戏厅里拉出来，逼着他俩在电脑面前捣鼓。

　　对面一开口，几人都一愣。

　　“商商，说阿姨好。”

　　一道稚嫩的音色响起来：“阿姨好。”

　　随即信号又中断。

　　杜迦佑挠头：“这次改良得又小又薄，还自带反侦察系统，还能被识破，阿姨，您这趟白走啊。”

　　周正琼那会儿才意识到跟她交手的少年到底有多老道，作为林家长孙，他手段不急迫，逼得不紧，这事儿怎么翻？现在全部证据只有那一句“阿姨好”。

　　那段日子周正琼睡眠质量特别差，那把火总是出现在她的梦里，醒来后，眼前总会烧一圈儿，等冒黑烟了，才又倒头睡下去。

　　林书约她见面。

　　他说阿姨，孤儿院多好，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住处，她们还会跳舞，很漂亮的，有空您一起去看看。

　　那会儿周正琼已经隐约嗅到林书身后那个庞大的利益组织，这是不能轻易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嘉陆西京两道人避之不及，但周正琼见过那些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她问什么条件。

　　他说我的条件特别简单，就那一个，其余的您带走，但他们的条件有些苛刻，那条泰国王室的项链您听过吧。

　　那条泰国王室的项链从香港中转，途径多道手续才完美落地，但项链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条运输路线的可行性，如果有场合能让这条项链以正常程序进入买家的口袋，那以后这条路线上的所有东西都将可以市场化。

　　周正琼非常清楚接手之后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她以周家当门板，给那些不可言喻的交易提供了一个隐蔽的保护场，然而大圈子暗斗，必然有所得有所失。

　　139个女孩儿。

　　她说行。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140个女孩儿无一生还，这件事引起了媒体广泛报道，同一时间，117号的女孩儿改名为商弦，另外139个女孩儿进入了嘉陆一栋老洋房，林书抱着商弦来到周正琼面前，说：“商商，你记住了，是这位阿姨撮合我们在一起，你谢谢她。”

　　“谢谢阿姨。”

　　商弦的眼睛很亮，那也成了周正琼光明磊落的人生里，唯一的痛点。

　　......

　　沈叙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儿，仔细打量着：“她这双眼睛，倒是没长变。”

　　顾雅问：“这是谁？”

　　沈叙：“当年孤儿院失火，确定一个孩子都没出来吗？”

　　顾雅：“那还有假，一把火把什么都烧没了，这地方还是林书投资的呢，那会儿年轻，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是教训吗？”沈叙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我们跟在周家后面翻了这么多跟斗，早就应该知道上层的争斗并不如市井那般吵吵嚷嚷，他们不拿斧子不踢板凳不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他们会非常温柔地、体面地，为自己的目的做交易，这双眼睛，我见过。”

　　顾雅接过那张照片，看向沈叙，“这照片你在哪捡的？”

　　“林书的车子上。”

　　“那这女孩儿，就是他身边那个？那她......那......”顾雅意识到某种可能后，既震惊又惊恐，“那当年那些孩子......”

　　“周阿姨拍走的那条项链很贵吗？”

　　“贵得要命啊，那场拍卖会也是有门槛的，第二阶梯的所有人连看都没资格看，你秦阿姨想借着傅新的面子往里凑，人家连门都没给进，这事儿还被我们笑话好一阵子。”

　　“既然有门槛，那里面拍卖的资料又是怎么流出来的？周阿姨也不是那种拍了天价收藏品就到处炫耀的人。”

　　顾雅一怔，这消息是怎么流到她耳朵里的来着？

　　她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这事儿是我在一场下午茶上听到的。”

　　“那就不是从周阿姨的交际圈里传出来的。”

　　“不是，那几个人也扒不上周正琼。”

　　“妈，你仔细想想，这事儿有什么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

　　“比如，林书为什么选中我？他明知道我靠过去要的是什么，他不喜欢我，他甚至厌恶我，即使这样，他还愿意花大价钱养着我，为什么？”

　　顾雅拍了拍她，“也许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周家吞下弗头港后，触手遍地，周屿焕又去了西京，有掀人地盘的趋势，人家作为西京的老门派，使点手段镇压一下也很正常。至于你，跟周屿焕有那么一段，我对周正琼也算了解得不少，林书想震慑周家，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沈叙看着窗外，照片在掌心握着，“妈，我总觉得有几条线贯穿了，当年还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顾雅想了一会儿说：“周正琼名下有栋老洋房，她婚前财产，之前经常会叫小姐妹去聚会，后来改造成了女子寄宿学......”

　　说到这里，顾雅和沈叙对视一眼，顾雅站了起来，打了一通电话，让人去查那所寄宿学校的人数，那人回话：“139个。”

　　顾雅神色兴奋：“当年报道孤儿院里140个孩子无一生还，139个被周正琼带走，另外一个被林书藏起来了，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这几年的操劳让顾雅疲惫了许多，她一门心思撞在“复兴之路”上，脑子里塞不进其它问题，琢磨起事情来也变得片面，她说：“我明白这种人的心理，那个女孩儿她从小被迫害后，就形成不了正确的价值观体系，她对林书一定有着极其热烈的眷恋，她怕被丢弃，怕林书转向其他人，而林书这样的癖性，就一定会有下一个目标，他想借我们的手，推出那个女孩儿来针对周家，这样他便一举两得，我们也能......”

　　“不是！”沈叙突然制止她，“他俩之间的相处方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所以我说蹊跷！”沈叙看着那张照片，慢慢理，“那把火烧完之后，紧接着拍卖会就开始了，周阿姨拿下那条项链，这么隐蔽的消息却慢慢渗透出来，于此时，交到了我们手里。所以，如果林书真的想把我们当枪使，不是他不要她了，而是那条项链的背后，不简单。”

　　......

　　林书看着钱包透明夹层内少了一张照片，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司机不断地擦着额头的汗，秘书也紧张得直搓衣摆，最终，他鼓起勇气往前走一步，“林总，也许照片落车上了，我去找找。”

　　林书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照片，是商弦现在的模样，塞进钱包后看秘书，“我有那张照片吗？”

　　秘书一怔，随即摇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