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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快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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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在给林书的手机充电,他有三个手机,各有用处,此时轮换着拨打同一个号码,对方提示关机,他还不厌其烦。
沈叙说:“六七百个了吧。”
林书回:“嗯,她脾气大。”
说完拿起手里的最后一只手机,自己起身充电去了。
沈叙看着他的背影,他拥有不输嘉陆上层圈位任何一人的容貌,背景极硬,却到现在才缓慢出现在大家面前,参与一场金钱汪洋的瓜分,然而上桌吃饭的样子也并不急切,戴着银框眼镜,举止斯文,不说脏话,不跟人红脸,也不爱使唤人,甚至,性.欲也极低,他俩接触了这么久,他都没牵过她的手。
沈叙:“今晚要我留下吗?”
林书:“不用,去你房间休息吧。”
沈叙:“那你把我留在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养着,养漂亮点。”林书站在沙发前,声音轻,表情也很温柔,“然后吃掉。”
坐下,眼镜的银边正好撞到了灯光,闪,沈叙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火苗亮起,他点了支烟,随后眼皮便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越深入西京,越觉得没什么不可能,从小被艺术气息和各种算题熏陶出来的那一部分“柔”,在家里生意每况愈下时,也变成了一根根刺,去挑开一波又一波的阴谋,探看藏在里面不见天日的阴暗。
吃人。
也许林书真的吃过。
后退两步,准备离开,林书的手机终于有动静,上面闪着一串没备注的号码,但沈叙通过这么多次的拨打,对对方也眼熟了。
手机离她不远,拿起来递给他,他倒是不避嫌,直接开扩音,那头久久没声音,他主动问:“被扣住了?”
“没,睡着了。”
“睡三天啊。”
挂了。
手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林书眼皮仍然没抬起来,一支烟已经到了头,沈叙给他新点了一支,他没接:“你抽吧。”
沈叙犹豫了一下,林书抬起头说:“抽吧,我欣赏一下。”
说完还起身给她拉了条椅子,她的身子陷进椅子里的时候,有种奇异的恐怖感,这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在接触她的皮肤后,竟一点点把她包裹进去,像是坐在一个巨型人的怀里,被压着,她起不来。
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她的裙摆处,正要伸手擦,林书的手率先伸了过来,一手的掌心放在裙摆下,一手的指尖慢慢扑着烟灰,就这么优雅地把她裙摆处理干净。
沈叙狠狠吸了一口烟,内心恐惧的同时还有点自怜,往上走,绝对不是动动脚腕这么简单,一级阶梯隐藏着多少尸身血海,不能回头看,平步青云的近义词其实是丧尽天良。
一支烟抽完,心情平复了许多,接受了点儿自己的现状,林书把她手里的烟拿过来,磕在烟灰缸里,这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警惕性更强,这个圈里没有好人。
在沈叙接触过的异性当中,只有两个人最会伪装,周屿焕跟她至少还有点关系在,不会真把狠手段往她身上使,林书对她就无所顾忌了,所以他这副模样,让她摸不着地。
她深知包养是什么意思,问:“今晚她来吗?”
林书没回她,而是拨了一通电话,对那头说,“送去吧。”
“我陪你吧。”
在沈叙接触过的异性当中,其实最不怕的就是邱允烁,这人只要陪睡就能看透他大脑里百分之九十的构造,不构成威胁。
她想逼林书现原形。
那年给周屿焕下药失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能管住自己的人,绝对有超强的意志力,他们会逆着人性一点一点把局铺得危险宏大,收网的时候谁能保证不是鱼饵?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肉.体反而是最不值钱的,她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保护好自己的理智,她隐约能闻到,再上一层,是她无法接受的可怖。
林书看了她一眼,从头发丝儿到眼睛到脖子到胸口,一直往下,然后又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几岁了?”
“快二十四。”
“那陪我聊天吧。”林书给她倒了杯茶,打开大屏幕,上面是玉行之前的某奢侈品牌的物料,“美啊,万众瞩目,名利双收,是我妹妹的一张王牌,身上压了多少合约,身后有多少眼睛盼着她出事,周屿焕只花了八千万,把一切搞定了。”
“什么意思?”
随后,大屏幕的画面开始切换,只三秒,就被黑掉。
但只三秒,沈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在什么地方发生的,不由地抠了一下自己的指腹,林书拉着她的手,像欣赏艺术品似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别弹琴了,会有茧子。”
沈叙手指弯曲了一下,“好。”
屏幕上,玉行的面孔又亮了起来,沈叙看过去,说:“商业价值这么高的女明星,真的会因为怀孕就被对家逼得无路可退吗?公司没有办法解决?”
林书不答只说:“弯泽的十六秒,够往周屿焕心口捅刀子了,后头还恰巧跟着云阳那一串要员的名单,你知不知道这值多少钱?”
沈叙没敢答。
林书继续说:“云阳那座矿山,保守估计可以开发到这个数字——”他在沈叙手心写了一串,“我弟弟妹妹被周杜两家咬住,怎么都得被撕得血肉模糊,周屿焕至少可以分到四,但,他选择了销毁那十六秒,就代表他一口吃不到。”
大屏幕上的彩光,把沈叙的脸映得阴暗分明,说:“这东西其实对你们来说无关紧要吧,有备份也不会贸然放出去,要注意影响,多一个人看过,这十六秒就少谈一分钱,他有时候做事,我看不懂。”
林书:“不懂吗?十六秒,你知道他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他们是否在聊外人不能旁听的话?有玉行这么一个关键人物在,足够他掀桌子的了,但他选择了退步,退出云阳矿产的竞争,同一晚,宋志瞎了,我妹妹在LIN的股权被他稀释了一大半,你知不知道那八千万他是怎么玩的?”
门开,沈叙的疑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商弦进门的动静特别大,鞋子甩得咣咣响,把玄关处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沈叙站了起来,碎的那一片里,有林书刚高价拍回来的玉器。
林书当没看到似的,说:“我当你不认家门了呢。”
商弦抬脚要从那片狼藉里穿,林书立即起身把她抱起来,她的脚踩中了几片玻璃,在流血,林书把脚前的玻璃渣踢开,抱着商弦往沙发走,商弦非常结实地朝他脸上打,声音让沈叙听得心惊,指印很快就冒了起来,于是林书转过了身,带着商弦回到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商弦的干呕声顺着门缝涌出来,林书开门,手里拿着碗,看着沈叙问:“你要不要尝尝?”
沈叙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恶心,“我不饿。”
林书便拿着碗走到厨房,慢条斯理地洗了起来。
水龙头的声音停止的时候,商弦出来,从桌上顺过一个花瓶朝林书脑袋上砸,林书额角出了血,沈叙要去找医药箱,商弦拿起另一个花瓶把放医药箱的柜门给砸了。
林书把碗擦干净后才回头,走到商弦面前蹲下,给她脚面翘起来的创可贴按了回去,抬头,血顺着他的鼻尖流下来,商弦捂着嘴,又朝卫生间跑去。
恰巧这时沈叙的电话响起,她说:“我妈打来的,估计让我回家。”
林书起身,拿纸巾随意擦了下额头,“去吧,外面有司机。”
沈叙坐上车,车子自动导航到她家的住址,她想报地址的动作就这么止住,看向司机,心里涌出一阵后怕,自从三年前她妈没接住杉会庄园的项目后,她就搬家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位置,她又没告诉过林书。
坐在后座,往后靠,后背已经有了一层薄汗,从这里到她家要三个小时,她想休息会儿,刚调整好位置,掌心就压到了一张照片,抽出来,是张小女孩儿的脸,看着像从钱包里掉出来的,一直藏到了家,掌心的汗让这张照片更模糊,她把灯调到了最亮,看清了那个孩子的眼睛,怔了一下,总觉得很熟悉,背面有串日期,还有一个地址。
顾雅这时给她端了杯牛奶,问她跟林书相处得怎么样,她说还行,顾雅笑了笑,摸着她的手:“他是个斯文人,不跟女孩子红脸的,你跟着他,妈也算放心。”
沈叙在记忆里搜寻这双眼睛的主人。
顾雅又说:“那个矿,你有没有打听到几分?”
沈叙在脑海中等比例放大那双眼睛后,突然想起跟林书的一段对话:
“你几岁了?”
“快二十四。”
“那陪我聊天吧。”
问:“妈,你知道这个地址在哪里吗?”
回:“西京风琅园,很老的地方,以前是座孤儿院,后来发生了一场火灾,里面的孩子一个没出来,林书还以此办了场慈善拍卖会,周正琼也去了,拍走一件你妈买不起的物件,你问这个干嘛?”
“妈,你想打探矿山的进度,从我这儿是肯定拿不到消息的,他不喜欢我。”
“我知道他身边有人,你别因为这个受刺激,男人嘛,都那样。”
“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这个年纪的所有人,你明白吗?他要的甚至都不是我,而是你对周家的敌对。”
“胡说,我敌对他家什么了?”
“妈。”
这一声呼唤,让顾雅正视自己的嫉妒,“行,我是敌对,周正琼拥有一切我想要却得不到的,我当初要办个宴会还得看她脸色,第二阶梯的人别看总跟在你妈屁股后面转,可哪一个眼睛不是踩着我去瞧周正琼的鞋底?不过话说回来,我敌对周正琼又能怎么样,林书想看我扳倒她?那他可太看得起我了。”
“妈,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她拍走的物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