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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油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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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弦表情淡淡的,“我能跟谁通风报信。”
林加北:“我哥啊,他走哪都带着你,之前还借爷爷的手把你塞进训练营,怎么了,现在着急出道啊,那你让我哥去把玉行的事给解决了。”
商弦:“我急什么,又不止我一个人在等。”
“我急。”温锁接,“我对那座矿山能赚多少钱丝毫不感兴趣,但你们不能这样恶心我,三年,没人比我吃的苦更多,现在你们一抬手就轻飘飘地把这条路堵得遥遥无期,我不等。”
“行,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这话一出,周围就涌上了一批人,跟守在商场门口的保镖不同,这群人气势太凶,跟林加北如出一辙,谁都清楚,今天被带走后,几方对峙就会形成另一个风向。
一群人刚把三个女生围住,一道车灯就打了过来,林加北抬手遮眼,给其中一个手下使了眼色,那手下立即跑过去查看,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就往后退了两步,不由地站直,门开,周正琼下车。
这次的状态跟三小时前完全不一样,头发梳理得整齐,衣服熏了香,拿着手包,在司机的搀扶下下了车,走到林加北面前。
林加北在同辈面前可以张狂,但面对长辈仍然得恭恭敬敬的,低了下头,打了招呼,周正琼说:“这里热闹啊,两条街外我母亲住在那儿,一起去她家吃个早饭?”
林加北:“不了阿姨,温锁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就走。”
周正琼:“拿你什么了?”
林加北:“一张卡,在她嘴里。”
周正琼:“米米,给他。”
温锁嘴巴转了两圈,不情不愿地走到林加北面前,他没动,她也不动,等他意识到她在逼着他伸手时,掌心挪到她下巴处,她低头,吐了一下,口香糖掉在了他手上。
林加北刚要变脸色,周正琼就把温锁护在身后,“看来是误会,下次解释清楚就好了,不然我们做家长的怪担心的。”
司机把三个姑娘都带走,车子往老城区中心地段驶去,周玉女士这个点被叫起来开门,是十分不满的,她以为有人走错了,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几张青春洋溢的脸,挨个搂着:“哎哟米,长高了,更漂亮了,赶快进来,阿婆给你包馄饨。”
“宗闲别玩游戏啊,天亮了跟我出去买菜。”
“诶这姑娘眼生,但也是美的,进来,都进来。”
周正琼把包放下,来到老城区后,也是她最放松的时刻,贵妇的状态暂时卸下,穿着超市里买来的松软的拖鞋,头发散开,放松头皮,换了居家服,跟老太太说:“吃饭别叫我,我今晚够折腾的。”
老太太把她推到房里,“睡你的,我跟这仨姑娘待在一起,精神着呢。”
温锁把储蓄卡擦干净,宗闲打开书房那台老旧的电脑,刚把卡插进去,就有人敲门,三人朝外看,门开,周屿焕简短地叫了声“外婆”就朝书房冲,状态急,头上还有汗,电脑屏幕刚冒出蓝光,卡就被拔掉,宗闲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哥,你干嘛不让我们看,都是些明星八卦诶,这不比恐怖电影还刺激。”
周屿焕没理她,往外走,商弦慢悠悠地来一句:“里面不会有你吧。”
周屿焕步子停住,温锁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宗闲的惋惜和商弦的淡定让刚才那句话发酵到了三年前的弯泽,那个双方都丧失理智的夜晚,被林加北卡个正着。
周屿焕把卡装兜里,天边的晨光刚好升起,周玉已经洗漱妥帖在门口换鞋,喊:“宗闲,买菜去了。”
宗闲没看到八卦,又没睡,还跟着溜了一晚上这丝毫跟她不搭边的剧情,出来的时候烦躁透了,“阿婆,你让我哥把卡插上,我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今天就绝不踏出......哥!别掐我后脖子!”
宗闲被压了出去,跟周玉一起下楼。
对面还没动静,温锁开了门,看了眼里面的摆设,非常干净,没有外公扰乱的痕迹,没有外婆苦口婆心的唠叨,追下楼,在周玉即将踏上公交车的时候问:“阿婆,我外公外婆呢?”
“你外公近期在疗养院,你外婆闲着没事就去乡下摘葡萄了,她听说......”
宗闲已经踏上了公交车,回头喊:“阿婆,上车了。”
“来了。”
公交车驶离后,冷风猛地打在温锁的脸上,她就这么顿住,心口空了一块,有极端汹涌的情绪无法抒发,她曾做过一个梦。
半挂车。
被碾碎的葡萄。
车轮底下流出来的血。
葬礼上突兀的红玫瑰。
......
捂着胸口往家跑,拿到车钥匙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车,回头喊:“周屿焕。”
“在。”
“外婆去乡下摘葡萄了,我想去找她。”
她的状态很不对,北港每一次远距离的探班,她都没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如此失措,抓着自己胳膊,一遍遍地搓,以此来让自己回神。
周屿焕按住她的手,“慢慢说,别着急。”
“很真,那个梦,我......”她有些语无伦次,一次次确认车速以及窗外的景色距离乡下还有多远。
车子在稳步加速,在车流里穿梭很久,终于来到偏僻的采摘园。
车子刚停,温锁就立刻下车,冲到葡萄园跟老板叙述了外婆的长相,老板指着路口,“她就摘了两串葡萄,刚走。”
温锁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跑去,四处留意外婆的身影,周屿焕跟在她身后,留意她别踩到坑,两人走到一条十字路口的时候,一旁的半挂车发出尖锐的“哧”声,温锁当时就愣在原地,血液瞬间发凉,梦里的情景不断地飞出来,已经撞破了现实与梦境之间的那道防线,血和红玫瑰一齐冲到她眼前,身子当下就软了下去。
周屿焕从身后一把捞住她,捂住她的眼睛,“没有,不是,米米,别被带进去,听我说,半挂车车头歪了,司机正下来查看,没有血,没有伤者,你想看吗?”
缓慢的呼吸,逐渐消失的热量,他也很怕,这场景会让她病情复发,拇指一遍遍滑过她的手背,把她的掌心搓热,传递给她力气,问:“米米,看吗?”
温锁嘴巴微张,氧气缓慢地进入,反扣着他的手,眼睛露出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围观看热闹的人已经把她的视线堵住,往前走,拨开一个又一个好事群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串被大家鞋底踩碎的葡萄,身子僵硬,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有热量,站稳了一些,继续走,没有血。
终于松了口气,围观群众询问司机什么情况,司机说轮胎爆了,怕再跑会出事,停车查看一下。
众人散去,温锁回头,看见小路上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三年,她的面容苍老了很多,温锁心头一酸,刚要跑过去,老人身后就冒出一个身影,男孩儿,留了一撮细长的小辫子,看起来骄纵任性,不时地用小树根打老人的后腰。
老人摘下一颗葡萄,放在掌心擦了擦,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立刻皱眉,把葡萄吐了。
老人喊了一句:“琛徽!”
蒋琛徽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人没有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温锁没跟,她在那一刹那思考的东西,是令周屿焕万劫不复的。
小时候,外婆的家是避风港,老城区的老旧是她心头最不可复制的油画,那会儿只觉得外婆家里的阳光无比暖和,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爱。
爱,她一度以为这是个永恒不变的东西。
原来是可以抢走的。
周屿焕叫她的名字,她没回应。
如果他知道她此刻的心情起伏,日后两人就不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分道扬镳。
回程的路上温锁异常安静,周屿焕时刻注意她的状态,扛得住,不需要药,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此时已经回到老城区,两人下了车,阳光还在天边负隅顽抗,晚霞的色彩已经慢慢上延,格林柒号老实地扣在周屿焕脸上,即将完成今天的使命,但温锁回头看了一眼。
“感冒了吗?”
“没。”
“那戴什么口罩。”
“你需要看到我吗。”
“我需要。”
“那不戴了。”
那天,距离格林柒号回归成羊头图案只剩几分钟,周屿焕提前把它摘了下来,温锁得以看清他整个表情。
然而也仅仅只看了几秒,就折回了老城区的楼道里,周屿焕转身仰头,鼻血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