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76、咖啡

　　商弦看着不停闪动的手机，七十六个未接电话，这么有毅力且无聊的人，只有那一个。

　　没理，没带手机，穿上外套直接出门。

　　出道夜的活动被延期，公司那个叫玉行的人成了主要导火索，她的麻烦一天不解决，这个新组合就一天别想面世。

　　被北港锁住了三年的青春，让这个夜变得更加有魅力，掏出烟，身子转了一圈，用背挡住风，点燃，又转回来，长吸一口的时候，被一辆车子拦住。

　　车窗降下，温锁冲她打招呼：“你挺闲。”

　　她拉开车门上车，“闲，去苏达一期。”

　　“干嘛？”

　　“买杯咖啡。”

　　“真挺闲。”温锁踩油门，车子嘭地一声，撞到前面一个立体警示牌，后退，“他妈的。”

　　“会说脏话啊？我以为你是仙儿呢。”

　　“比你仙一点。”

　　商弦话音刚落，后座就冒出一个人头，宗闲属于没人时她能跟温锁互掐，有人犯冲她就跟温锁统一战线，此时一脸警惕地打探着商弦，从上扫到下，目光在她脸上定住，“你鼻子这么翘，做的吧？”

　　“你嘴这么毒，丰过？”

　　“诶你——”宗闲撸起袖子就要干，她武力值MAX，动起手来从来不过脑，还是温锁用手挡了一下。

　　“别烦，我刚摸到车。”

　　“嘭！”

　　车子后退，不耐烦：“又他妈的是什么！”

　　宗闲：“你在北港技术不是还行吗？”

　　温锁：“我学的是正经车子，这车子正经吗？”

　　宗闲：“怎么不正经了，京执说了，包开的。”

　　温锁：“行。”

　　后退，踩油门，车子猛地朝前冲，宗闲往前一栽，“我操！慢点儿啊！我的俊脸！”

　　到了苏达一期，几人屁股都发麻，商弦还保持着最后的形象，宗闲直接开门吐了，温锁拍了拍方向盘：“有点喜欢上。”

　　宗闲吐完趴她窗口：“你别啊，我哥又不是没给你买，车库里不是有吗，你非开这一辆。”

　　温锁开门下车，打量着这辆车，炭黑主色调，尾部加了点粉，原车是周屿焕高价买回来的，性能极佳，造型很酷，被京执改过，本来是周屿焕拿来收藏的，被周正琼拍板做主，送给她了，送完给自己儿子打电话，知会一声，周屿焕难得在她面前说脏话：“操，那车改过，你让宗闲跟着。”

　　所以宗闲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来当肉垫的，此时捂了捂自己的胃，冲进苏达一期，买矿泉水，漱口，再毫不客气地点了全店最贵的咖啡，商弦说我跟她一样，温锁说我也是。

　　所以三人拿着三杯最贵的咖啡排排站，没人付钱，温锁看向宗闲：“你等着我请你？”

　　宗闲：“我舅妈叫得急，我啥都没带。”

　　商弦：“我也是。”

　　温锁：“......你俩掏我口袋。”

　　空的。

　　三人长得个顶个得漂亮，光是这么一站，就能吸引不少目光，气场足，够耀眼，但白嫖就不能让人有好脸色，宗闲举了下手，“借个电话。”

　　给周正琼打，这个点把她老人家叫起来，实在内疚，所以她说：“舅妈，完了，你闺女在咖啡店跟人打起来了，对方重伤，带钱来，苏达一期，南门左转，等您啊。”

　　挂了电话后，温锁：“你有病吧。”

　　宗闲：“我舅妈很注重美容觉的，要是她知道这个点叫她起来只是为了付三杯咖啡钱，她会骂我的。”

　　温锁：“就不骂我？”

　　“能一样吗，远亲近臭，你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她总得客气点。”宗闲眼神在商弦和温锁之间来回转，“要么你俩打一架，还来得及。”

　　“......”

　　三人坐在窗口，忐忑地等待着，不一会儿，苏达一期里面的顾客就陆续被人引导出去，各个大门有了动静，穿着保镖制服的人排排站，咖啡店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批员工，幕后股份也在最快时间内发生转换，手里拿着清洗工具的几个人朝这儿过一遍，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血”，面面相觑，此时周正琼走了进来。

　　看着像急匆匆赶来的，衣服不是她平常会穿出来见人的款式，头发也没有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上没有戒指，一双毛拖鞋。

　　她朝这儿撂了一眼，三人没一个敢吱声的。

　　外面已经全副武装了，是确保这件事不会被任何一个外人警觉，也不会在网上流传的架势，但，左右看了看，大致了解了，让人撤，往窗边走，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她坐下，拿起菜单，扫了眼三人咖啡的价钱，合上：“所以，一千块钱能解决的事。”

　　宗闲大气不敢喘，使劲地给温锁使眼色，温锁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想你可真他妈的能干啊，商弦站在周正琼对面，说：“阿姨，好久不见了。”

　　宗闲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儿了，说：“你谁啊，别用这么蹩脚的话术来套近乎好吗。”

　　没想到周正琼说：“你长变了。”

　　商弦回：“那会儿小。”

　　宗闲：“舅妈，你跟她还真认识啊，什么时候？”

　　周正琼：“几年前，西京一场拍卖会上，她坐林书旁边。”

　　宗闲：“林书？我前两天好像看过他的报道，他跟林确......”

　　宗闲说着想起了什么，林书跟林确成了林家最有可能争一的人，林确又是跟她哥合伙开公司的人，那林书就跟她哥有了不可避免的资源竞争，那她们跟商弦就绝对不能成为好朋友，往周正琼身后侧了侧，指商弦，“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获取机密？”

　　“是啊，你怕不怕。”

　　“你......”宗闲左右摸摸自己的口袋，确定身上没什么可供她窃取的，这才放心，“少诈我，舅妈，她这人太危险了，我跟你回去。”

　　“你别跟我了，跟着米米，这个点一杯咖啡下肚，回去也睡不着，玩儿去吧。”周正琼起身，往两人身上各塞了一沓现金，交代，“记得请客。”

　　周正琼离开之后，三人的咖啡已经凉了，还是站着，暖气烘着她们的头发丝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然而她们三个打量着彼此，眼中都是嫌弃。

　　宗闲眼睛转了一圈后：“我饿。”

　　温锁：“我没钱。”

　　商弦：“我也没。”

　　宗闲叉腰看着两人，看着商弦一脸“今晚跟定你们了”的表情，看着温锁鼓鼓的口袋，往外走：“我靠。”

　　三人最后去老城区吃的粉丝煲。

　　冷冬的半夜，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户外，露天，一阵小风吹来就能冻得人龇牙咧嘴，这三人中的其中两人，是即将出道的明星，还是言行举止都会被镁光灯放大的爱豆行列，此时，举着筷子，晾着粉丝，碗内的热气和无孔不入的风，让她们难以做好表情管理。

　　温锁：“你真行啊宗闲。”

　　宗闲：“舅妈没给你钱是吧，非揪住我请客，还在那逼逼赖赖的。”

　　商弦：“没吃过这种。”

　　宗闲：“哦，仙儿是吧，没下过凡落过地，天天被林书供着，来街头吃一次饭就感觉活不了，人生没意义了，那你回啊。”

　　在两个黑长直中间，宗闲一头挑染显得特别闪眼，因为冷，踩在凳子上吃，满腔的不爽，来一句她就怼一句，怼到余光瞥见不远处有闪光灯，抬头，一口粉丝卡在筷子上，“这不还没出道呢吗，怎么就有人跟拍啊，他们知道什么是商业价值吗？”

　　温锁和商弦默不作声，宗闲才发现，这两人今晚压根儿就不是出来玩的，是早预料到有这么一场暗蹲，咖啡、粉丝、互掐，都只是她俩守株待兔时打发无聊的工具。

　　宗闲摸了摸口袋里那沓现金，问：“需不需要我上，五千就行。”

　　温锁一碗粉丝见了底，擦了擦嘴，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都给你，压住她。”

　　宗闲接过钱眼神立刻锁住商弦：“好嘞。”

　　宗闲把商弦看住的时候，温锁已经朝闪光灯的位置走去，那人隐藏在一块铁板后面，温锁把铁板拽开，那人眼睛眯了一下，龇牙笑着：“误会，都是误会。”

　　刚说完，一块石头砸了下来，把他手里的专业设备砸个稀巴烂，为了不被发现，他特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此时被卡住，左右挪动不开，储存卡已经掉在了地上，他要弯腰去捡，温锁率先拿走，揣口袋，“宋志？玉行男朋友？你的钱都靠敲诈勒索来的啊，那林加北怎么不说实话啊？”

　　话音刚落，一辆车就急刹过来，林加北下车，朝温锁走，宗闲见情况不妙，分了神，商弦因此挣脱，也朝温锁走，林加北说：“储存卡给我。”

　　“你现在不装了？让他拍我，曝光，让周屿焕分神去处理这无关紧要的消息，让你姐的眼睛继续盯在玉行身上，然后你私下里，就能暗度陈仓，完成你真正想做的。”

　　林加北稳步靠近，“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温锁手里捏着储存卡，后退，“明确公司内送到LIN的云阳人有两个，一个是玉行，一个是房舒靖，三年前那场演唱会把房舒靖推到了风口浪尖，紧接着明确就陷入了激烈的内斗，她空档了三年，接近无人问津，你绕过你姐联系她不下数次，没提矿的事，只说让她回去建设家乡，以此来作为复出的噱头，她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人。”

　　林加北已经逼到了眼前，他的表情非常冷，这才是他最真实的状态，不跟人打哈哈，不伏低做小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他的黑色唇钉和身上的文身此时显现出了他个人的底色，能在十来岁给自己安上这么些花花绿绿的标签，就代表着真实的他极不受控，在距离温锁五公分处停，超过了正常社交的距离，几近威逼利诱，伸手：“储存卡给我。”

　　温锁把储存卡塞进了嘴里，林加北眼神一下变了，温锁就这么顶着他的威胁，凝视他，“我有病的呀，我以为这都成共识了。”

　　牙齿已经咬在了储存卡的芯片位置，林加北看见了她微鼓的腮帮，口中呼出一股热气，她齿间夹着储存卡，说：“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除了掩人耳目外，还想把你姐摒在安全线内，但你刹车太急了，你就没看看你身后站了谁？”

　　林加北回头，商弦把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进去了。

　　宗闲脑子飞转，现在有几方在对话？

　　她跟温锁再拌嘴，身后肯定都是同一利益体，林加北现在为了矿的事已经不打算再演了，商弦是林书的人，所以她迅速站在了温锁身后，林加北果不其然朝商弦走，商弦避开他，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温锁用脚抵住了她的去路：“商弦姐，回去通风报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