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不进则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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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她鲜少有这样专属于自己的时光，穿着平底鞋，宽松的裤子，能够御寒的外衣，头发不想扎就不扎，可以在路过露天的小吃摊时随性地买下一份带着热量的烤红薯，可以蹲在路边数来来往往的车辆，可以被溅了一身脏水时指着车子大骂你他妈眼瞎了。
这些，被家长圈批判过的错误答案，时不时地会在她脑海里冲撞出来，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在说：“可以的，放肆一点，丢开包袱，丢开你的母亲，再往上走一点，坚持下去。”
嘉陆的冬天，树叶还常绿着，今年的冷冬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她想着，她也应该有所变化，每到夜晚，她都会对着镜子自我审视，用手指一点点勾勒出自己的形状，这是她吗？还是说，那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玩具？
路很长，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只有孤零零的路灯从拐角处照过来，雾气在树林间缓慢地飘动着，她的手指被冻僵，伸出来，露在冷风里，凉风从指尖穿过，她的指尖轻轻地跳动着，时间回到了她五岁。
“老师，她行吗？”
母亲的话从门缝里传出来，她透过缝隙往外看，五岁，父母就是她的天，她期待看见父亲自豪的面孔，听见母亲鼓励的话语，耳朵竖起来，心里想着，只要能看见他们笑，那自己指尖的茧子再厚都值得。
眼睛圆溜溜地转着，笑意突然僵在嘴边。
老师说：“她很努力，我教的知识她基本都能跟得上。”
顾雅：“很努力？就是说她没有天赋？我不要她对着书本和老师照搬照抄，我要她学会创作，她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位很有名的钢琴家，她要走向国际的，她要生活在镁光灯下，她要登上名人榜，她的脑子得活络，由你教的内容举一反三，消化成自己的创作基础，她还要......”
沈国明：“她才五岁。”
顾雅：“你懂什么！你只知道守着眼前那点存粮吃到死，叙叙的学习你操过心吗？她的兴趣班老师你对接过吗？送礼排名人际关系哪一样不得面面俱到，你就只会在我着急的时候当老好人。”
沈国明：“她才五岁，能学会老师的知识已经很不错了，你如此尽心尽力，是为了叙叙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吗？不是为了满足你在你那些姐妹圈里的虚荣心？”
顾雅：“你说我虚荣？沈国明，这个家要是只靠你，我连蒋甄都比不过，公司业绩连年下滑，你没长眼睛？你一笔一笔从账上支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虚荣了？你塞进公司的那些亲戚，在外面吹嘘自己进入五百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虚荣了？孩子孩子你不管，公司公司你不上心，再这样下去，我俩干脆离婚！”
太多知识涌入沈叙的脑海里，她抱着洋溢的心情期待父母的夸赞，却没想到迎来一盆冷水，消化不了，猛地关上门，听见动静，顾雅还没从愤怒的情绪里恢复过来，直接喊：“叙叙！出来！”
沈叙慢吞吞地打开门，走出来，顾雅一把把她拉过去，她站在父母中间，顾雅问：“你跟谁？”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双手捂着眼睛开始哭，一巴掌突然落在后背，“哭什么哭！你但凡拿出半分我的勇气，都不至于面对不了这样的境况。”
顾雅把她的手拉下来，掰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沈叙，你看清楚你周围的一切，这寸土寸金的地段，是你的家，你从出生那天起，名下就拥有十来套房产，你以后嫁的人必须非富即贵，他得能满足你奢侈的生活，得带着你更上一层楼，你睡的床，你的衣服，你出门后带着的司机，你消费从不用看卡里的余额......这一切，不进则退，你切记，切记。”
——这一切，不进则退。
从周屿焕，到邱允烁，到林书。
她辗转在这几个人之间，有何不同。
周屿焕是她年少时期情窦初开的首要选择，虽然当时对爱情的第一解读是“为难”，但也曾真正切切地想把他留住过。
邱允烁是在商圈乱局中接住她家的主要退路，她为此变得没有自尊心，人不人鬼不鬼，失去了一个孩子，对他恨居多。
遇见林书时，她已经不对爱情抱有幻想了，那是她“不进则退”的最后手段，她借此重新入局，去面对属于她的破天烂地，如果一个女生在向上走的过程中，必须辗转于男人之间，那是社会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指尖停住，就这么看着，感受冷风渐渐把手指吹麻，回想起弹钢琴的初衷，回想起因刻苦训练而呕吐的日子，回想起以前，温锁给她刷过的公交卡，周屿焕见她无法融入集体时后退的那几步，想起萦绕在三人之间的种种，往前走，走到灯光下，雾气从树林间冲出来。
现在是，明明白白的，两个敌对阵营了。
脚步停，把手揣口袋里，面前仿佛有一面镜子，她看着里面的自己，是被束缚着长大的完美的标准体，可是，她不想这样了。
抬头，看着被树冠遮住的缝隙，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墙，冲破以母爱为枷锁的牢笼，在更高阶级的地方站稳脚跟，为此，她需要付出什么？
拢着衣服，慢慢消失在这条路的转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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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炼坐了冷板凳后，邱家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钉死在这一层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邱家兄弟俩的态度，邱允泽因为林采戎给不了什么帮助而变本加厉地花天酒地，甚至照搬了几个他哥玩过的场子，就在家，就在林采戎的眼皮子底下。
林采戎丝毫不在意，照样当她的贵妇，以邱允泽的脑子，根本看不懂她眼底的笑意代表了什么。经过这么一次，邱允烁倒是成长了，不时地敲打邱允泽别这么玩儿，对老婆好点，不管卢炼怎样，她至少还姓林。
邱允泽充耳不闻。
邱允烁在跟沈叙做最后的清算。
两人在一家烧鸟居酒屋，面对面坐着，上了几道菜，沈叙一直在吃，邱允烁没动筷子，看着她：“不是吧，我俩好歹好了几年，你就这么快接受新的怀抱了？”
“你想算清我会不会带着邱家的秘密往上走，就把话题摆得清晰明了一些，别用这种话来开头。”
“我不想算清，你要带就带，我家就这样了，你前脚走我后脚出国，允泽算是把他老婆得罪个底儿朝天，我不走迟早被连累死。”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沈叙看了眼周围，没有排风系统，说：“你别抽，熏得慌。”
“你又怀了？”
“怀了也不是你的。”
邱允烁笑了声，把烟灭了，一只手支在桌子上，长袖撸上去，沈叙发现他多了一记文身，侧头看了眼，“新欢？”
邱允烁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似是吓了一跳，罕见的道德冲突在他心里升了起来，拉下袖子，“你可别乱说。”
甜果。
一个女孩儿名。
沈叙还在吃，没在意，但邱允烁刚才那表情太难得了，他办过多少丧尽天良的派对，身边又围绕过多少妙龄女孩儿，背德，禁忌，对他来说统统不是问题，一个女孩儿名，竟然让他惊慌失措了。
边吃边在脑海里回想，这女孩儿有没有可能是她见过的一员，脑海里疯狂搜寻，突然顿住，看向他，想到某种可能，失笑了一声，“不是吧，你把你女儿起叫这名儿？”
“不好听吗？我十六岁的时候想的。”
邱允烁十六岁就已经臭名昭著了，他性启蒙太早，混账事做得太多，那会儿还得靠父母给收拾烂摊子，就不敢玩得太过，但仍然被一个女孩儿家长发现，撵着他打，女孩儿家庭背景很厉害，他不得已躲到了一个深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过苦日子。
日子苦，手机没电，找不到回去的路，能不能活着全靠他爸妈给不给力，他坐在一棵大树下苟活，晚上拿树叶当被子，白天用一种甜果饱腹，他能支撑到爸妈的直升机落地，全靠那种果子。
纯野生的，查不到任何有关资料，下次再去时那棵树已经被砍了，他当时就给自己女儿起好了名儿，甜果，好听。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浪够了会找个女人进入结婚生子的流程，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会告诉她这名字的来历，生儿子随便，但沈叙那晚，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说：“那个孩子，就当活着，我结扎了。”
沈叙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他眉眼仍是对女性带有天然玩弄的神色，是个铁了皮的人渣，洗不白，所以沈叙也仅仅只是惊讶了几秒，又恢复了正常，“哦，那恭喜未来跟在你身边的女性，她不用饱受吃避孕药对身体的摧残，也不用因为意外怀孕而担惊受怕，但我建议，套还是得戴，现在传染病频发，保不齐你就携带病原体了。”
邱允烁笑，捂着自己文身的地方，说：“行，这话你也谨记，因为林书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不进则退
